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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柔貫會給自己找樂子,近來天氣不太好,欽天監算出大雪,不宜大興土木,新的宮室圖暫且擱置。江婉柔休息過來后,先著手布置自己的院落。移栽冬日的梅花的松柏,讓人把池塘的冰破開,養不怕冷的魚苗,池壁砌上她喜歡的太湖石;房內的珠簾換上她喜歡的琉璃珠……她正樂此不疲時,在搬到新府邸的第六日,圣上駕到。
皇帝估計是早朝后臨時起意,身上還穿著明黃色的帝王袞服,身后跟著幾個臣子,江婉柔很少見外男,掃視一圈,只認識陸奉和裴璋。
人群中,陸奉朝她微微頷首,江婉柔稍稍安心。好在她之前想到興許有人拜訪,把宴客的花廳布置的井井有條。府中亭臺樓閣,假山流水,原本就華貴精致,拿得上臺面。
江婉柔默不作聲跟在陸奉身后,皇帝慢悠悠轉了大半個府邸,回到花廳,他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情。
“諸卿都坐,今日不論君臣。朕如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今日只是想來看看,朕的兒子過得好不好。”
他這么說,眾人心里可不敢不把他當皇帝,但都很給面子,一個個感嘆帝王的“慈父之心”。皇帝擺擺手,懶得聽這些場面話。他對陸奉道:“君持啊,前幾天陳復之事,朕心中惱怒,今日才有空出來,恭賀你喬遷之喜。”
“這院子布置得不錯,你媳婦用心了。”
江婉柔趕忙出列,低眉順眼道:都是父皇隆恩,兒媳不敢居功。
皇帝難得給了江婉柔幾個好臉,夸她賢惠能干,大度懂事。江婉柔小心翼翼應聲,沒弄明白皇帝葫蘆里賣得什么藥。皇帝忽然話風一轉,道:“其他都好,就是這院子……太空。”
江婉柔心里一“咯噔”,有種不詳的預感。
第50章
第
50
章
十五個美人
江婉柔屏息凝神,
謹慎道:“父皇教誨的是,兒媳省得了。”
“兩句家常話,談不上教訓。”
江婉柔是陸奉明媒正娶的妻子,
更是皇孫的生母,當著諸位大臣的面,皇帝并非刻意為難她。他語氣緩和,道:“前陣子番國來使覲見,送來一批女使。朕這后宮夠熱鬧了,正好你院里空曠。不如,
今日便好事成雙,
給你們夫妻倆添添喜氣。”
皇帝自詡給足了江婉柔臉面。區區一個庶女,有幸嫁給親王為正妃。看在君持甚是喜愛她的份上,他一沒有賜家世強勁的側妃,
二沒有賜身份顯赫的藩國公主,只是幾個身份低微的女使而已。她如今已育有三個孩子,兩個男丁,
地位穩固,就算他日女使生子,母親身份低微,
且有外邦血統,
注定難成大器。
放眼望去,哪家王妃過得有她滋潤?
帝王欽賜,江婉柔哪敢有膽子說“不”?不僅得接受,
還是高高興興地受著,感念“父皇隆恩。”
江婉柔在外向來滴水不漏,她想笑一笑,輕輕扯動唇角,
卻實在笑不出來。她深深垂下頭,干巴巴道:“兒媳、兒媳謝過父皇。”
皇帝龍顏大悅,江婉柔低眉順眼的柔順姿態讓他更加滿意,他道:“不必給太高的份位,先做個庶妃罷。”
按照親王的規制,除了明媒正娶的王妃,另有兩個側妃,正妃側妃皆上皇家玉牒。剩下的看王爺的喜好,可有若干庶妃,庶妃逢年過節能跟著王妃進宮請安,死后入皇陵。庶妃之下還有沒名沒分的“夫人”,比尋常人家的通房丫頭好點,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不得王爺喜愛,大多是被寵幸一夜,又不能放出去,最后在狹小的庭院里孤獨終老。
皇帝自以為已經給江婉柔留足體面,江婉柔沒有來得及說話,陸奉淡道:“進貢之物,何須大費周章,父皇多慮了。”
皇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沒想到最肖自己的兒子比他還小氣!眾所周知,皇帝后宮佳麗三千,但出手著實不大方。繼位多年,從未大封后宮,任她是絕色佳人還是相伴多年的情分,皇帝只有在兩種情況下給人升位分,一是生兒子,生有出息的兒子。二是本身家世顯赫,父兄在前朝得重用。
實際第一種居多,老臣都清楚皇帝的德行,萬一家里犯了事,皇帝一定該抄抄該斬斬,絕不會因為宮里有個女兒寬待,說不準還要連累宮中的女眷。所以老臣和心底兒清亮的新貴,并不想要讓女兒或妹妹入宮,更愿意和家世相仿的人家聯姻,護佑家族世代昌盛。
皇帝對后宮的女人吝嗇,在某些時候又是個明君。前朝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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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年滿十五歲的官宦女子皆要經過選秀,落選后方可自行婚配,以示皇權至高無上。皇帝登基后廢除這一律令,他不想前朝和后宮牽扯太多。萬一想重用哪個臣子,還得捏著鼻子寵幸他的閨女,冷落了,君臣徒生嫌隙,為了一個女子,不劃算。
總之,這樣一個對女色不掛心的皇帝,凡是進宮的女子,不管有沒有侍寢,最起碼給個末等常在,陸奉比他更吝嗇,連個名分都不肯給!
皇帝遲疑了一下,道:“君持啊,是否不妥——”
“父皇,這是兒臣的家事。”
陸奉聲音冷淡,“請容兒臣自行處置。”
皇帝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賞賜,陸奉為人臣,為人子,不可推卻。但人進了他王府,便是他說了算,皇帝手再長,能伸到他的內宅?
皇帝被陸奉氣得吹胡子瞪眼,天家父子對峙,把底下人嚇得不輕。有人看皇帝的臉色,有人暗覷陸奉,只有一人,悄悄看向不發一言的江婉柔,眼眸黑白分明,暗含憂色。
“啟稟圣上,臣自請押送陳賊,一探虛實。”
清潤的聲音響起,裴璋打破了緊張的氛圍。他面容白凈清雋,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過。
起初活捉陳復時,陸奉提議立刻絞殺,以絕后患。皇帝總想給死去的兄弟們交代,非把人押到幽州處置,結果前腳剛出京,皇帝后腳收到突厥的國書,愿以二百匹肥羊,三百匹良駒,五百張毛氈換取陳復,另許諾約束流寇,此后三年,不再侵犯我朝邊境。
那些三瓜倆棗,皇帝并未看在眼里,只是每年寒冬,突厥頻繁騷擾我朝的邊陲,搶奪財物、米糧和女人。為此大齊和突厥數起爭端。突厥無賴道:“我國與貴朝簽訂世代友好的盟約,怎會做這種背信棄義之事?流寇在我朝也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逆賊。他們冬日沒有衣裳穿,沒有女人睡,只能去搶。不僅搶貴朝,本國也不放過,我們也深受其害啊!”
什么流寇,分明是突厥士兵喬裝打扮,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卻不能明晃晃撕破臉。
皇帝半生戎馬,但私心里,他不愿意再起戰爭。并不是他老了,雄心不在,而是當年皇帝昏庸,接著諸王爭霸,這片飽受摧殘的土地埋下太多冤魂,將士們何辜,百姓又何辜?
比起陰險的陳王,殘暴的魯王,皇帝確實當得一代明君,在沒有大爭端的前提下,他不愿和突厥大動兵與陳王父子的恩怨,多摻雜著帝王私情,可若舍一個陳復,能換取邊境三年安定,實話說,皇帝有些心動。
皇帝嘆了口氣,心緒又被朝廷諸事占滿,什么“庶妃“、“夫人”,統統不重要了。
他看著裴璋,道:“裴卿有這份心,難得,只是此事幽深復雜,還需從長計議。”
裴璋的能力毋庸置疑,當滿朝文武一頭霧水,疑惑“陳復”怎么和“突厥”扯上關系時,裴璋茅塞頓開,忽然稟報前陣子,京中米價上漲一事。
京城的糧食來自江南漕運,江南又是陳復的老巢,京城米價為何上漲,因為運糧的船翻了啊!幾千石糧食不翼而飛。
突厥頻繁騷擾我朝邊境,齊朝兵強馬壯,他們也不想挑起戰爭,而是地勢使然。那里冬天嚴寒,牲畜大多凍死餓死,突厥是游牧民族,種不了糧食。為了生存,我朝駐軍薄弱的邊陲小鎮,便成了他們眼中的肥肉。
至于陳賊和突厥如何勾結,意欲何為,他們一概不知。如今禁龍司歸陸奉的副手,一個叫“霍費昂”的人管,禁龍司上過大刑,陳復是個硬骨頭,沒有吐露半句。
皇帝為此晝夜憂慮,他既想陳復死,又想要邊境的安定,如今竟有些后悔,早知道該聽陸奉的,早早絞殺,也不必如今兩難抉擇!
……
陸奉沒有辦喬遷宴,他又剛卸了禁龍司的官職,皇帝生怕別人看輕他,今日親率重臣給他做臉。在座的都是朝中肱骨,誰都沒把方才的內宅事放在眼里,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開始談論朝政。
江婉柔見狀,抬頭看了陸奉一眼,得到他的頷首示意后悄然退下。在退出花廳的一刻,鬼使神差地,她看向裴璋。
正好,裴璋在往外看,隔著稀稀拉拉的人群,兩人的眸光對上,皆是一怔。
江婉柔心口發澀,不知道為何,每次見到他,他好像都很難過。
讓她也難過起來。
裴璋先反應過來,朝她微微一笑。江婉柔心緒復雜,微微向他欠身,以示對他的感激。
方才不管他有意還是無意,都解了她的窘迫。
江婉柔悄然離開。
花廳里都是男人,接下來的場合不需要江婉柔出席,她也樂得自在,在后院吩咐廚房準備酒宴,她做這些得心應手,挑不出任何錯。過了晌午,皇帝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陸奉也在此列,他走時命人留了一句話,“勿要胡思亂想。”
江婉柔心下稍安,只是這顆心還沒有完全放到肚子里,皇帝辦事雷厲風行,下午就命人把“番國女使”送了過來。看著面前一行環肥燕瘦的美人,江婉柔險些把手中的杯盞捏碎。
陸奉可真是皇帝的親兒子!瞧著一個個的,或玲瓏嬌小,或高挑玉立,或體態豐盈,或清瘦冷艷,可謂百花齊放,各有風情。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脂如暖玉,膚色雪白。
這是皇帝親自挑的人。陸奉五年和江婉柔生了三個孩子,皇帝便理所當然地以為陸奉偏愛膚白豐腴的女人,這回送的人里,好幾個和江婉柔體態頗似。
娶妻取賢,納妾納色,皇帝真不愿意在這方面委屈自己的兒子,這些人即使嬌小清瘦的也是豐乳肥臀,一來為陸奉解乏,二來好生養,將來生出了個一兒半女,人丁興旺,多子多福。
一排人鶯歌燕語,一個個下跪給江婉柔行禮問安,跟樹上的百靈鳥似的,吵得江婉柔腦袋疼。這個叫什么“雪”,那個叫什么“柳”,一圈下來,江婉柔一個名字都沒記住,只數清了人頭。
一共十五個!就是一天一個,一個月也只能排兩輪,她那皇帝家翁真不怕把親兒子搞成馬上風么!
江婉柔心里一陣憋悶,人是皇帝賜下來的,她不能給她們甩臉色,卻也不必違逆心意,非得露出笑臉。畢竟陸奉都說了,這是他們齊王府內宅之事,皇帝手再長,總不能強按著陸奉睡誰吧?
因暫且沒有名分,江婉柔沒有讓她們敬茶,給這十五個美人安排了個偏僻的院子,住在一起。又不咸不淡地訓了幾句場面話,讓她們散了。
新晉的“夫人”們低眉順眼地應諾,只有一個大膽的,抬頭問:“敢問王妃娘娘,何時安排妾身們侍寢?”
江婉柔看著她,她似乎叫什么“霜雪”?和自己的身量很像。
“這可說不準。”
江婉柔笑了一下,道:“府中大小事務,都是王爺做主。即使是我,也不敢僭越。”
第72章
第
72
章
老夫老妻
江婉柔氣鼓鼓地回到錦光院,
齊王府燒著地龍,雖然花費甚多,但都是內務府出銀子,
冬日除了庭院,整個府邸都是暖洋洋的,錦光院還引入了溫泉口,熱得江婉柔口干舌燥。
灌了一大口涼茶,依然澆不滅心中的火氣。
翠珠端上來一碗松節紅棗茶,小心翼翼道:“夫……王妃娘娘,
只是些沒名沒分的女使,
說句不好聽的,也就比通房丫頭好上一點兒。”
“您貴為王妃娘娘,還有世子爺為您撐腰,
動動手指就能捏死她們。”
涼茶性寒涼,對女人身體不好。翠珠悄悄把桌子上的涼茶換成補氣血的紅棗茶,寬慰道:“您向來敞亮,
怎么在這會兒轉不過彎兒了。”
陸奉在受封次日就上疏請立世子,如今陸淮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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