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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睜大眼眸,
仰頭看他,“夫君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懷疑我……”
“我信你。”
陸奉沉聲道:“我說過,我永遠信你。”
江婉瑩曾經(jīng)大鬧國公府,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污她清白,那會兒她問陸奉,陸奉也是這么說。
他生性多疑,
江婉柔當(dāng)時聽得高興,
其實并未往心里去,她也不會傻到聽男人一句空口白牙的話,只想以后更加謹(jǐn)言慎行,
不落人口舌。
昨日滿堂的人都在說什么“突厥”,只那么一瞬,江婉柔沒想到,
陸奉竟然會注意到她,更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相信她。
天地良心,
她敢對天發(fā)誓,
絕沒有生出任何非分之想,但當(dāng)時的情況……確實惹人誤會。
江婉柔心中五味雜陳,她動了動唇,
好幾次,卻說不出話。
這一刻,江婉柔心中有種莫名的羞愧,外人道陸奉手段狠辣,
冷面閻羅,她這個枕邊人,竟也小瞧了他。
***
這是個美好的誤會。陸奉的心胸寬廣,但也沒寬廣到容許旁人覬覦自己的妻子。那不是圣人,是懦夫。
但他同樣不是個憤怒沖昏頭的莽夫,陸奉辦事,自有他的一套準(zhǔn)則。
正如他多次駁回落云鎮(zhèn)的減稅折子,并非因為他和裴璋的私人恩怨。事實上,因為裴璋的折子寫的漂亮,外加詳盡的旁征博引,他私心里對此事頗為認(rèn)同,但律法如此,他選擇遵循法度。
政事如此,對于內(nèi)宅私事,他眼明心亮。知道江婉柔自從嫁給他,孝順長輩,操持家務(wù),謹(jǐn)守閨訓(xùn),一門心思撲在他和三個孩子身上,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更沒有存二心。
盜賊覬覦珍寶,總不能怪珍寶太耀眼。陸奉心中有氣,也是對著覬覦的賊人,江婉柔這邊他提都沒有提,當(dāng)然,男人的占有欲作祟,江婉柔也吃了點兒苦頭。
至今,江婉柔還傻乎乎以為昨夜陸奉要得兇狠,是因為她臉上多涂了一層胭脂。
……
江婉柔垂下眼眸,哼哼唧唧道:“妾本身就清白,我滿心滿眼都是你,待夫君之心,比真金還真。”
她想了想,決定不在這個問題糾纏。陸奉都說相信她了,她再解釋一番,說她是為了感謝裴璋為她解圍?那裴璋為什么幫她解圍?她也不知道啊,越說越亂,不如糊涂過去。
陸奉臉上的神色稍緩,道:“我知。”
正因為知道她的心意,他才不在乎旁的。但裴璋幾次三番,已經(jīng)把陸奉的耐心完全耗盡了。他斂下眼眸,面上不動神色,江婉柔也猜不出他的心思,總之不太痛快就是。
江婉柔忽然蜷起手指,撓他的掌心,眼巴巴看著他。
陸奉眸光微閃,話風(fēng)一轉(zhuǎn),道:“王府有繡娘,日后不要再做這些粗活。”
他身上這套衣裳是前日錦光院送過來的,靴子同樣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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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她愛給他做針線,陸奉握著她柔軟細膩的手,始終不能理解她這項愛好。
聽?wèi)蚩丛挶緝海m然他也不喜歡,至少是無聊時的消遣,他不阻攔。她每日練舞,不合規(guī)矩,但關(guān)門來,既能強身健體,偶爾又是夫妻情趣。能擺弄出各種姿態(tài),只有他知道她的身段有多軟。
只一條,她自從嫁進來便熱衷于給他做衣服鞋襪,陸奉不缺衣裳,不管是國公府還是王府都不缺繡娘,實在無須她自降身份。
提起這個,江婉柔更加心虛地不敢應(yīng)聲。原本氣勢洶洶來,出師未捷,還沒說出口呢,在他面前忽然矮下半截。
她欲言又止,偏陸奉目光銳利,直接問:“什么事,值當(dāng)你吞吞吐吐?”
“那湯藥不對!”
想了想,江婉柔還是覺得委屈,今日得為自己討個說法。
她快語連珠,迅速道:“今日你送來那碗避子湯,我讓醫(yī)官看了,那些藥材,和你從宮里帶來的方子一模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請夫君給妾身一個解釋。”
那藥那么苦,她還不喜歡吃甜食,她喝了足足五年!說著說著,江婉柔挺了挺渾圓的胸脯,覺得氣勢又足了些。
她可不是空口白牙,藥渣她還留著呢,容不得抵賴。
她都做好了和陸奉斗智斗勇的準(zhǔn)備,誰知陸奉沉默了一會兒,大方承認(rèn),道:“之前那個方子,確實是避子湯。”
耳房有一張暫供歇息的窄榻,陸奉抱起江婉柔,她裹著毛絨絨的白狐大氅,把自己裹成了個雪球,陸奉身形高大,窩在在他懷里絲毫不顯臃腫。
他溫聲解釋,道:“當(dāng)年我樹敵太多,你若再有孕,恐遭人惦念。”
其中諸多緣由,譬如位高權(quán)重,膝下只有一個體弱的兒子,能擋下一些人的忌憚;還有她生長子時那樣艱難,他想讓她多養(yǎng)兩年。
其實按照陸奉最初的想法,在淮翊兩三歲的時候,他已完全掌控了禁龍司,她的身量也逐漸長開,可以生了。但他習(xí)慣了那樣的日子,不管回來得多晚,永遠有一盞燈等著他,沉醉在她的溫香軟語中,陸奉想,再等等罷。
要不是江婉柔賭氣,私自把藥潑了,現(xiàn)在估計也不見那對兒雙胞胎的影子。陸奉輕嘆了口氣,大掌拂開厚重的披風(fēng),撫摸她的小腹。
他道:“天意如此。”
江婉柔想起自己潑的那幾回藥,心道原來如此,這可不是天意。
陸奉的解釋讓她心氣稍平,臉上依然氣鼓鼓,道:“那夫君為何瞞我?明說便是,妾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啊。”
陸奉捏了捏她柔軟的雙頰,語氣有絲歉意:“此事,是我考慮欠妥。”
決定用藥之初,她于他,不過是名分上的妻子,他長子的生母,府中稱職的主母。夫為妻綱,他決定的事,不容忤逆。
換言之,“妻子”怎么想,不重要。
后來他對她越發(fā)上心,更加無從開口。
陸奉出身尊貴,脾性說一不二,獨斷專行,頭上只有一個皇帝能壓住他。誰又敢說他的錯?如今在這間狹小的耳房里,他低下頭,和妻子說句“欠妥”,已經(jīng)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第一次表達“歉意”,還是對自己的內(nèi)人,陸奉臉上稍許不自然,只是他貫來冷著一張臉,看不出來。
他微抿薄唇,道:“柔兒,你可有心儀之物?”
“啊?”
江婉柔怔怔,怎么忽然換了個話題?
她如實回道:“沒有。”
別說現(xiàn)在是王妃,就是身為國公夫人的時候,她喜歡的、想要的物件,已經(jīng)盡數(shù)收入她的囊中。宮中賞賜不斷,她的眼光也越發(fā)挑剔,尋常的珍寶還入不了她的眼。
陸奉又問:“可有抱憾之事?”
江婉柔想了會兒,搖搖頭,“并無。”
她這會兒才琢磨過來,原來是陸奉心中有愧,要補償她啊!
江婉柔覺得自己真沒出息,剛上來被他反將一軍,氣勢已弱三成,接著聽他解釋,心疼心憐他的處境,最后被他一句軟和話哄好了,她方才明明那么生氣!
不過有補償,不要白不要,江婉柔連忙改口,“有有有,等我想想!”
思緒如飛,江婉柔驀然靈光一閃,抬頭看他,“心儀之物嘛,不如夫君把你的墨寶給我吧。”
陸奉笑道:“這有何難,你想要哪一副?”
江婉柔雙頰上升起一抹緋紅,扭扭捏捏,道:“就是之前……晚上……你畫的那些。”
她孕時不便伺候,他剝了她的衣裳,擺弄各種姿勢入畫,實在羞人。
陸奉沉默一瞬,摸了摸她的鬢角,“換一個。”
不是他不愿意給,作為本朝最大的探子頭子,他深知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市井奇人異士繁多,東西不管藏得多隱蔽,總有人能找到。
當(dāng)時只看她的反應(yīng)有趣,想逗逗她罷了,曾經(jīng)江婉柔問過他,他篤定道:“你找不到。”
他做事謹(jǐn)慎,習(xí)慣斬草除根,不留后患。早燒成灰了。
江婉柔氣得掐他的腰,掐青了他還不松口,只能接著提要求:“你日后不許兇我。”
陸奉語氣無奈,“我何時兇過你?”
他把他所有的耐心都給了她,倒是她,越發(fā)嬌氣,稍有不順就鬧,哪有當(dāng)初賢良淑德的樣子?
江婉柔哼哼唧唧,“也不許兇淮翊。還有淮翎和明珠,你都不能兇。”
陸奉:“換一個。”
玉不琢,不成器。都像她那樣教孩子,早晚教廢了。
這不行,那不行,忽然,江婉柔腦袋瓜一轉(zhuǎn),道:“既然這樣,那……就先欠著吧!”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等我日后想好了,再告訴你。”
陸奉被她纏得沒脾氣,他揉了揉眉心,嘆道:“好,都依你。”
……
江婉柔氣勢洶洶地走,心滿意足地回來,連翠珠這個心腹都一頭霧水,小心翼翼地問:“王妃,這些藥渣如何處置?”
江婉柔大手一揮,“倒了罷。”
她看開了,反正苦藥已經(jīng)吃完了,與其糾纏過去,不如眼光放得長遠。她走時特地扯住陸奉的袖子,認(rèn)真提醒道:“陸奉,你可要記得呀,你欠我一個承諾。”
陸奉一言九鼎,在他容忍的范圍之內(nèi),相當(dāng)于一個“免死金牌”。她可要留著,日后說不定有大用!
陸奉說信她,江婉柔便以為那事過去了,逐漸拋在腦后。次日早朝,在陸奉的力薦下,裴侍郎再度任齊朝的欽差使臣,前往千里之外的突厥,押送陳復(fù)。
江婉柔刻意避嫌,等她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寒冬臘月,天越發(fā)冷了。
第75章
第
75
章
她死了
池塘早已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