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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靈眸色一冷,瞬間收斂笑意。她在衛城這么多年,第一回有人將主意打到她頭上!
護衛道:“好像是……柳將軍。”
“是她?”
不是敵人,陸清靈緊繃的身軀松下來,但她秀眉緊皺,似乎遇到了難纏的事。
江婉柔好奇道:“這柳將軍,是何人也?”
陸清靈揉了揉眉心,粗略解釋道:“柳月奴,原來的叛軍頭子,如今戰事吃緊,暫且招安,封了個五品明威將軍。”
當時的奴役之亂,江婉柔也略有耳聞,不等她開口,陸清靈道:“柳將軍是女人。”
她看著容色艷麗江婉柔,神情復雜。
“她……對美麗的女子,甚是憐惜。”
第87章
第
87
章
奇女子
“呃……啊?”
江婉柔目光震驚,
見她呆呆愣愣,陸清靈握住她的手,叮囑道:“長嫂,
咱們不理她便是。”
江婉柔反應好一會兒,才明白陸清靈說的“憐惜”是什么意思,鼎鼎大名的叛軍首領竟是個女人,還……喜歡女子?
她喃喃道:“這怎么可能?”
男歡女愛,倫理綱常,這遠遠超出了江婉柔的認知,
比陸奉曾給她講的女屠夫都離譜。
陸清靈撇撇嘴,
哼道:“誰知道呢,反正大家都這么說。”
江婉柔不贊同地搖搖頭,道:“小妹,
世人多流言蜚語,以訛傳訛。既未曾親自和人相交,也不曾親眼見過,
又怎能妄下定論呢。”
江婉柔從不以傳言識人,畢竟她自己就飽受流言侵擾,當初頂著“爬姐夫床”的名聲嫁人,
她多年謹言慎行,
加上陸奉權勢日盛,才漸漸無人敢提。
她并不是傳言中那樣不知廉恥,水性楊花。
陸清靈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急得雙頰漲紅,“長嫂,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和她不一樣!”
日久見人心,陸清靈在后來的相處中徹底被江婉柔折服,
自家嫂子賢惠大方,溫柔體貼,誰都比不上她!她原來不喜歡她尚且如此,要是讓那柳將軍見到長嫂還了得?
長嫂還如此美貌!
那傳言不是空穴來風,柳月奴以女子之身受封將軍是一樁奇談。皇帝當時的御令是“殺無赦”,誰知突厥忽然來犯,凌霄頂著壓力把柳月奴招安,陸清靈知道其中內情。
凌霄和陸奉不同,陸奉不喜歡江婉柔拋頭露面,更不愛和她說朝堂的事,他只要她顧好自己和孩子,外頭自有他去為她們母子拼殺。凌霄和陸清靈是有商有量的患難夫妻,兩人知無不言,沒什么忌諱。
凌霄當時冒了很大風險。
女人起兵叛亂,自古未有之,皇帝震怒,凌霄親自出兵鎮壓,那些烏合之眾在訓練有素的鐵騎下潰不成軍,凌霄抓了很多俘虜,讓他奇怪的是,那些俘虜顫抖、害怕、求饒,卻無一人出賣首領。
柳月奴在他們中威望甚高。
凌霄好奇,著人仔細探查柳月奴的來歷,一查才知道,她竟來自突厥。
她來歷神秘,據說她生父是突厥人,母親是齊人。她的母親被搶到突厥時已身懷有孕,后來才和突厥人生下柳月奴,她不遠千里來齊,要找尋同母異父的阿姐的下落。
凌霄猜測,她原先家中富庶,興許后來出了什么事,家道中落,把柳月奴的姐姐賣到齊朝。柳月奴找了很久,終于在邊城一富戶人家,找到了她的阿姐。
那富戶為富不仁,待家中奴婢甚是嚴苛,雞鳴未響便得起身,淡水劈柴,洗衣擦地,稍有遲緩,便會找來管家婆子的一頓毒打。今年冬天格外冷,吃不飽穿不暖,沒有力氣做工,柳月奴找到她的阿姐時,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
她來晚一步,終究沒有救下阿姐的命。
在阿姐下葬的當天,她去城東的鐵鋪打了一把寒刃,一人一刀,當夜屠盡富戶滿門,卻留下奴仆的性命。她提著染血的長刀橫跨門前,眾奴戰戰兢兢,她沉默許久,說了兩句話。
“阿姐說,你們都是可憐人。”
“可愿以后跟著我?”
……
邊城本就困苦,加上今年的嚴寒,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跟著柳月奴,不用挨鞭子,搶殺富戶,有白饅頭吃,有暖和的棉衣穿。漸漸地,不只是賣身的奴才奴婢,窮苦百姓也愿意跟著她,視她為救命恩人。
她的人馬逐漸壯大,這便是奴役之亂的開端。但柳月奴并不想反齊,她親自來找凌霄求和,要他放了那些俘虜。
她說:“她們都是可憐人。”
她手刃富戶,官府來捉拿她,她定然不從,投奔她的人越來越多,她便成了“反賊。”
凌霄不想殺她。于公,他是朝廷鎮壓叛賊的將軍,這是他的分內之事,可于私,他從心底里敬佩這個女人。她功夫好,巾幗不讓須眉;她有情有義,不遠千里尋姐。她殺了人,但殺的是為富不仁的鄉紳,是魚肉鄉里的貪官,她救了那么多窮苦百姓。
凌霄正猶豫時,突厥忽然向齊宣戰,戰時情況特殊,陸奉持半邊虎符在趕來的路上,凌霄手握最大權力,甚至有先斬后奏之權。
他招安了柳月奴。
當時陸清靈極其反對,太冒險了,皇帝那邊不好交代不說,那柳月奴不僅是個女人,還有一半突厥的血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和引狼入室有何區別?
凌霄道:“可以一試。”
他招安了柳月奴,但也防著她,在陸奉沒來之前,他把柳月奴派往前線殺敵,她手起刀落,一刀一個人頭,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在守城之戰中立了大功,漸漸地,凌霄發現她心性情直爽,不喜拐彎抹角。他直接問:“柳將軍,你父是突厥人,你母親是齊人,不知你……”
柳月奴瞟了他一眼,淡道:“我是個人。”
凌霄:“……”
他低咳一聲,繼續問:“令尊姓甚名誰,可否方便告知,我好為你請封。”
柳月奴道:“不重要。”
“死了。”
凌霄壓下心頭的驚疑,打量她道:“倒是可惜。”
“不可惜。”
柳月奴臉上毫無波動,“我殺的。”
凌霄臉上的表情太過震驚,柳月奴難得解釋了一句,“他殺了我的母親。”
凌霄不再問了,柳月奴這樣的,怎么看都不像奸細。相反,她有種近乎赤誠的直白。如同她拼命殺敵,他問她想什么封賞,她疑惑道:“不是早說好了嗎?”
最初招安時,她要凌霄放了她的手下們,條件便是柳月奴放下屠刀,為朝廷所用。
功夫了得,坦率赤城,有情有義,這是凌霄做夢都想要的人才,與她的優點相比,她身世上的污點以及女人的身份,并不算什么。他力保柳月奴,叫陸清靈都吃了飛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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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陸清靈發現她狹隘了。人家柳將軍不僅和男人一樣英勇殺敵,平日歸營時,也和男人一樣,好美人。
她不要金銀珠寶的賞賜,營帳中卻有很多美麗的女子。她不用她們做什么,好吃好喝地養著,她自己衣著樸素,帳中的美人們倒是綾羅綢緞,整日穿金戴銀。甚至有女人慕名而來,求柳將軍收留。
……
陸清靈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江婉柔跟聽書似的,睜大美眸,一會兒驚訝一會兒嘆息,聽完后,她嘆道:“這柳將軍,真乃奇女子也!”
陸清靈臉色一黑,不滿道:“長嫂——”
“好了好了,我知道。”
江婉柔知道陸清靈擔心什么,她笑道:“其實我覺得,興許咱們都想岔了。”
“那柳將軍有個為奴的姐姐,深知女子不易,又適逢打仗,她只是想救那些可憐的女子們,傳著傳著,就成了流言。”
“呵。”
陸清靈冷笑,“那可真巧,她救的那些‘可憐女子’正好,個個貌美如花!怎么,丑人就不可憐了?”
她對柳月奴沒有一絲好感,起先凌霄對她另眼相看,頂著巨大的壓力保她,后來雖解釋清了,她心里依然有根刺。
一個女人,一個長得不丑的女人,天天和她的夫君一同殺敵,兩人在一起的日子比她和凌霄在一起的時間都長,管她喜歡男人女人,她就是嫉妒!
現在多了一條,她怕柳月奴覬覦她的好嫂子!
江婉柔笑她杞人憂天,不過還是哄了哄陸清靈,說她以后一定避著這位柳將軍。兩人說話間,馬車行至衛城,此時天還沒有完全黑,街邊已有亮起的燈火,炊煙裊裊升起,天邊的紅霞蔓延,映照巍峨古樸的城門。既壯麗遼闊,又充滿人間煙火氣。
江婉柔看呆了,她放下車簾,對陸清靈道:“我們下去走走吧。”
剛來時就已經將她勾得心癢難耐,今日正好磨得陸奉松了口。
陸清靈忽然傻眼了,她原先攛掇江婉柔出來逛逛,但現在馬上天黑,食肆街鋪大多關門,這時候有什么好逛的?
江婉柔笑道:“不瞎逛,就走一走,正好躺了一下午,睡得我骨頭都酥了,活動活動筋骨。清靈這么厲害,肯定不會讓我遇到危險。”
她說話緩緩的,柔柔的,還帶著體貼的溫柔,“要是不方便,那便算了。”
陸家人都吃這一套,陸清靈當即一拍胸脯,“嗐,這有什么不方便,你們幾個……跟上來。”
江婉柔戴上潔白的帷帽,在下車的一剎那,冷風刺骨,她不由打了個哆嗦。陸清靈給她塞了個手爐,道:“長嫂,當心受涼。”
“你要受不住,我們就回去……”
江婉柔好不容易出來,哪兒甘心這么回去。盡管天氣很冷,盡管她眼前隔著一層白紗,她依然對眼前的街景新奇。她如同一只離開樊籠的飛鳥,這里看看,那兒里瞧瞧,連街邊新出爐的饅頭都能讓她駐足許久。
忽然,在糖水鋪子前,她眼前一晃,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沒有看清臉,那頎長的身姿和清雅的氣度,竟和裴璋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