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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威嚴冷漠的男人,事事為她考慮,唯獨對她包容,世間有哪個女人不動心呢?江婉柔亦是俗人。他愛她,她愛他,兩人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一同孕育了三個伶俐可愛的孩子。
從前總有人說她命好,她嗤之以鼻,如今她信了,上蒼果真待她不薄。
陸奉問了半天,問不出個所以然,江婉柔平復下來,抹了抹眼淚,笑了。
她道:“我想孩子們了。”
日子過得真快,細算下來,他們已經出來半載有余,兩個孩子都快一歲了。
陸奉撫摸著她的脊背,沉聲道:“很快。”
***
即使有陸奉的保證,兩國和談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大齊這邊還好說,皇帝御令齊王一人裁決,沒有任何爭議。突厥那邊亂成一鍋粥,而且陸奉提出了種種條件,他自然不會以為換上一個柳月奴就萬事大吉。
免了割讓城池,歲供減半。但要求在要塞城池設都護府,派齊朝官員與突厥人共治,定期向天朝皇帝上疏奏報。開放突厥與齊通商要道,兩國互通有無,嚴禁草原騎兵侵擾齊朝百姓,違者就地梟首,不受律法繩約。
在兩國國境邊界,突厥撤兵數里,由齊軍駐扎。雙方相安無事,如若突厥依然賊心不死,大軍須臾便可壓境,揚我國威。
……
總之,雙方你來我往,來回攀扯,等兩方談妥,又過了把半個月,凜冽的寒冬徹底過去,天氣轉暖,到了暖風融融的春三月。草原上冰雪消融,翠色鋪滿大地,牛羊成群,黃色的小花點綴其中,生機勃勃。
四月中旬,齊朝與突厥和談,雙方正式簽訂盟約。為表誠意,陸奉把現存所有的俘虜交還突厥,突厥投桃報李,給齊朝送來兩個人質。
一個是反賊陳復,另一個是齊朝“叛臣”,裴璋。
裴璋這內應做得太出色,突厥人至今以為他是真心反齊。看著身陷囹圄也不掩光華的男子,陸奉眼皮一跳,心中又一番謀劃。
第98章
第
98
章
送別
待突厥使臣離開,
陸奉擺了擺手,叫眾人退下,只剩下他和裴璋二人。
兩人對視一眼,
裴璋躬身一拜,“下官幸不辱命。”
最后突厥答應陸奉那么苛刻的條件,兩國達成和談,其中裴璋有莫大的功勞。陸奉找到江婉柔后,順著線索和裴璋取得聯絡,裴璋手繪出重要城池的布防圖,
盡管不是全然準確,
也能像個七八成。
這為齊朝談判增添了籌碼,且布防圖是軍事機密,由歷代可汗保管,
如今被齊朝得到,冒頓頭上又多了一項罪名,給柳月奴登位掃清障礙。
總之,
此行艱巨,稍有不慎就落得尸骨無存的下場。裴璋一個文人,只身潛入敵營,
立下汗馬功勞,
他還救了江婉柔。
陸奉斂下寒眸,沉聲道:“坐。”
不論私人恩怨,作為同僚,
他欣賞這樣的下屬,這也是為何,他屢次對裴璋心慈手軟的原因。
裴璋從善如流地坐下,兩人談了一會兒公事,
須臾,陸奉堅硬的骨節輕叩桌案,道:“你的功績,本王已如實向圣上稟明。”
正如裴璋未曾趁人之危,陸奉也不屑于做公報私仇的事。他接著問道:
“不知裴大人有何打算?”
裴璋面色平靜,回道:“全憑圣上做主。”
陸奉心中暗罵裴璋滑不溜手,他一頓,意有所指,“如今都護府初立,齊人與突厥共治,正值百廢待興之時,急需有識之士。”
和聰明人說話,不需要多言。裴璋低頭一笑,“王爺謬贊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下官本不應該推辭。只是下官高堂尚在,為人子者,豈能棄親不顧而遠游?”
一個“孝”字壓下來,這番話冠冕堂皇,可是天地君親師,高堂又如何比得了圣恩?陸奉正欲開口,裴璋冷不丁道:“再者,下官之妻尸骨未寒,夫妻一場,我總要回去送她一程。”
陸奉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裴璋口中的妻子,是死在他手里的江婉瑩。
當然,陸奉不會覺得自己殺錯了,那女人口出妄言,死千百次都不為過。身為本朝最大的探子首領,陸奉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留一點兒痕跡,但他被怒火沖昏了頭腦,裴璋多智近妖,他若深查,未必查不出來。
陸奉沒有一丁點兒愧疚,大手一揮,道:“大丈夫何患無妻,你看上哪家姑娘,本王為你做主!”
原是這么一說,陸奉越想越覺得有理。裴璋老大不小了,如今又成了個鰥夫,干脆賜他十個八個美人,生一堆孩子,省得總惦記不該惦記的人。
可惜裴璋不領他的情,他搖了搖頭,“不勞王爺費心。”
江婉瑩死的時候,裴璋并不在京城,他收到家中來信,相伴五年的妻子莫名身故,那一瞬間,裴璋心中一陣茫然。
不是悲痛,不是憤怒,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惆悵,夾雜著隱晦的、難以難明的快意。
她在他寒微之時下嫁,夫妻多年,雖算不上夫妻恩愛,也能勉強稱一句相敬如賓。他原以為兩人就像世間多數夫妻一樣,平平淡淡走過一生,直到他做了那個夢。
在夢中,他有一個嬌美動人的妻子,兩個伶俐可愛的孩子,他一生無憾。所有的一切,因為江婉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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祟,都毀了。
裴璋那一段日子頭痛欲裂,樟腦丸也抵擋不住。他整宿在榻上輾轉反側,睜著眼睛到天亮。多少次,他想去佛堂把她捂死,掐死,捅死,他恨啊!
他恨江婉瑩,他怨恨蒼天這般作弄人,為何要讓他想起來!他甚至開始怨恨他的老師,怨恨從小讀到大的圣賢書,一字一句寫著“溫厚恭良”,把他教得“重情、明理”,她為人妻無過錯,叫他不能痛痛快快殺了這個罪魁禍首。
如今她死了,仿佛身上纏繞的絲線頓時消解,裴璋莫名松了一口氣,不必他苦苦抉擇。家中的老母和表妹受到了驚嚇,母親從前不喜這個兒媳,如今人死如燈滅,母親給他的家書中諄諄教誨,叫他勢必找到賊人,為妻子昭雪。
她的尸身太碎,拼不成完整的身體,只能收斂衣冠,放在棺材里。向來簡樸的母親為她定做了上好的楠木棺材,停棺家中,等他回去主事。
對于殺害江婉瑩的兇手,他隱有猜想,卻并不打算深究。他如今回去送她一程,給她找一塊風水寶地,也算全了多年的夫妻情分。
不,他們不該再以夫妻相稱,他早就寫了休書,因為怕江婉瑩胡言亂語,把她禁錮于佛堂。他會把她風風光光送走,但她不能再占據他妻子的名分,他心底的妻子,從來只有一個。
即使這世間,只有他一個人知曉。
裴璋想起江婉柔,心中鈍痛難忍。他看向陸奉,很想為她解釋幾句,在突厥那幾日,兩人清清白白,恪守男女之禮,什么都沒有發生。
他又轉念一想,這種事越解釋越說不清,她那么聰明,想來會有應對之法。
薄唇微動,他最終沒有開口,但又不放心,隱晦地說道:“裴某剛經歷喪妻之痛,對女色未有多念。”
陸奉低聲笑了,也不知道信沒信。人家話說到這份兒上,陸奉總不能把功臣強留下來。他的眸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裴璋。
“留在突厥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裴璋,你是個聰明人,本王不贅言。”
“你若執意回京,經此一役,勢必會被打成本王的黨羽。本王沒那么多閑心照看你,將來京城的日子,不會太平。”
裴璋仿佛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笑道:“裴某八尺男兒,又何須王爺照料。”
“京城的風浪從未平息過。至于齊王黨羽……王爺,裴某的誠意難道不夠明顯?”
前世的戰功赫赫的武帝,即使重來一次,很多事已經發生了變化,裴璋依然信他。
上一世,陸奉私殺陳復惹怒帝王,而且他的腿腳不便,此戰并未派陸奉督軍。我朝與突厥膠著多日難分勝負,皇帝氣的身體每況愈下,后來諸王插手,逐漸演變成多奪嫡之爭,陸奉手刃兄弟奪得大位……這一切,才用了短短兩年。
真正打服突厥,是武帝登基之后的事了。
如今龍體康健,與突厥一戰半年就獲得大勝,陸奉的性情也不如武帝暴虐弒殺,不知道如今,他何時能奪得大位。
聽陸奉方才的話音兒,他已有此意,說不準比上一世還要早些。
裴璋壓下滿腹思慮,起身告辭。陸奉不置可否,既沒答應,也沒有拒絕他的“投誠”,等他離開,陸奉慢條斯理喝了一盞冷掉的茶水,去處理陳復。
這一回,他親自操刀,二十多年的恩怨,該了結了。
***
男人們各自忙碌,江婉柔也不閑著。
隨著和談進入尾聲,一切都敲定地七七八八,柳月奴這個“可汗”也該走馬上任,高坐王庭了。
營帳中,包裹、箱子零零散散擺在地上,江婉柔神情焦急,在其中一個包裹里翻尋。
“奇怪,我明明把馬油放在里面了呀,怎么不見了。”
柳月奴掀開帳簾,看著一地包裹,無奈道:“柔姐姐,不必忙活了,我什么都不缺。”
她如今這聲“柔姐姐”叫得名正言順。前幾日,兩人正式義結金蘭,不是口頭上說說,是祭過天地,寫到兩國國書上那種。
柳月奴這個“可汗”,國書上記載為:身負尊貴的王室血脈,又秉承天朝教導,為齊朝王妃之妹,今銜命于身,以促兩朝之睦。
當時接到這個消息太過震驚,柳月奴不愿意去當這個勞什子“可汗”,她又不傻,陸奉硬推她上位,就是齊朝的傀儡,突厥人又豈能真心服她這個王?身負兩國血脈,兩邊不討好。
直到陸奉把這封國書拿到她跟前,道:“你好了,她才會好。”
柳月奴猶豫了。
她太想名正言順叫她一聲“姐姐”,她又想起來,這個王爺待柔姐姐不好!
她才不舍得叫柔姐姐喝那么苦的藥,一喝就是五年!那個王爺說,柔姐姐身世低微,總叫人欺負。
她強大了,旁人才不敢欺負她。
柳月奴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決定當這個可汗。
她去找陸奉,開門見山道:“我既然當了可汗,絕不做賣國求榮之正如那些跟著她起義的奴仆,最后凌霄率兵鎮壓,她寧愿自己死,也要保下他們。她是個很純粹的人,一旦承諾,便會踐行到底。
她會好好做突厥的王,而不是齊朝的傀儡。
陸奉哼笑一聲,“你先坐穩可汗之位,才有資格和本王談。”
突厥王庭此時正亂成一鍋粥,冒頓被囚,幾撥勢力角逐,柳月奴這個“孤家寡人”上去,少不了冷槍暗箭。
不過有凌霄的大軍壓境,暫時無性命之憂,至于日后……就看柳月奴的本事了。
柳月奴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她并不擔心,陸奉還算大方,把她曾經的下屬還給了她,讓她帶到突厥。
她認真道:“我會遵守兩國盟約,但倘若齊朝失信,我亦不會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