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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關麗姨娘的聲名,金桃不敢瞎說,甚至連江婉柔都不敢說。不同于翠珠的無知者無畏,金桃其實有些怕江婉柔,畢竟她曾親眼見過,前日還對夫人口出不遜的丫鬟,次日便因為對大爺不敬,被亂棍打死。大爺親自下的命令,但其中有夫人多少手筆,誰也說不清。
夫人現(xiàn)在看著一團和氣,當年她手上絕不干凈。誰愿意自己生母的“丑事”叫人知道呢?金桃原準備把這事爛在心里,江婉柔問過,叫翠珠試探過,她的口風閉得嚴實,直到今天才叫江婉柔問出來。
……
江婉柔原先從秦氏嘴里知道姨娘曾經被獻給陳王,長輩的事,她不好多問。她不知道,原來姨娘在陳王手里曾受過那么多的屈辱折磨!過去多年,她還會做噩夢。
一個身份低微的絕色傾城的女人,時逢亂世,注定命途坎坷。姨娘前半生已經受了太多罪,江婉柔語氣低落,道:“夫君,我想回去問一問姨娘,倘若她愿意……能不能叫
cy
……叫她和離啊?”
寧安侯把姨娘獻出,又出趁戰(zhàn)亂把她找回。她原本以為姨娘對他有情,江婉柔現(xiàn)在才覺得,她錯了。
又不是賤得慌,誰會愛上一個親手把她推入煉獄的男人!江婉柔原先也不敢想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可出來久了,看過民風粗獷的衛(wèi)城,見過遼闊的草原,江婉柔的心境潛移默化地變了。
她想要姨娘痛痛快快地活后半生,不用被迫和寧安侯綁在一處,不再為名聲所累,
陸奉冷靜地打斷了她的暢想,“按齊律,妾不可與主君和離。”
雖然是他的岳母,但確實是“妾室”,只有被休棄的份兒,沒有和離的資格。
江婉柔一怔,“那叫他寫放妾書,可以嗎?”
從前她問過麗姨娘,她不愿意扶正,原本她以為是姨娘不爭名分,如今想來,或許是姨娘根本不愿意呢?
陸奉輕輕頷首,“嗯。”
這是答應了?
江婉柔沒想到這事兒這么容易,她身為齊王妃,和他夫妻一體,總要為他考慮。別的王妃家世顯赫,她如今只有一個沒有官職的虛爵父親,母親再被放歸,她的身份更不堪了。
陸奉淡道:“無須多想。”
也不想想,他何苦費心,折騰柳月奴上位。
換一個時間,他也許會把她攏在懷中,撫摸她雪白的皮肉,耳鬢廝磨,恩愛一番后,溫聲和她解釋。
今天實在不巧,陸奉擺了擺手,叫江婉柔停下給他按揉膝蓋的雙手。
他問:“還有呢?”
她說有兩件事,還有一件。
他的神情已經有些焦躁,江婉柔咬了咬唇,雙臂抱著他的小腿,低聲道:“金桃跟了妾身五年,情分非同尋常,她不是一般的丫鬟。”
“她先前幾次吞吞吐吐,我今日看她形跡可疑,甚至懷疑她和陳賊有牽扯,百般逼問,才問出這么個事。”
這事怪金桃嗎?一點兒都不怪,她聰明謹慎,忠心嘴嚴,是打著燈籠都難尋的忠仆。但她遮遮掩掩,反而叫她懷疑她。
若金桃早早坦白,她說不定早就把姨娘救出火坑,她們主仆也不必因此生疑。推己及人,江婉柔忽然想到和裴璋共處一室那段日子。
得知裴大人平安,江婉柔心中松了一口,但她同樣記得,她隱瞞陸奉的事。
盡管裴璋承諾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倘若有一日叫他從別處知曉,那隔閡就大了。
不如她坦坦蕩蕩,直接告訴他。原來江婉柔不敢說,現(xiàn)在她知道了:他比她想象中,還要在乎她。
夫妻之間不該有隱瞞,她從前把他當夫君、當主君、當王爺,如今,她只想把他當丈夫。
因為剛才要給陸奉揉膝蓋,江婉柔跪坐在毛絨絨的氈毯上,她用臉頰蹭了蹭他的大腿,抬起頭,柔順的青絲蜿蜒而下,襯的臉如銀盤,肌膚瑩白。
她柔聲道:“夫君,其實我被擄走時,陳賊有意毀我清白。”
“裴大人救了我,我與他共處多日,但我二人恪守禮節(jié),原先妾受了驚嚇,又怕夫君多想,才一直未敢言明。”
“夫妻有恩矣,不誠則離。妾以誠相待,夫君……可不要嫌棄我啊。”
陸奉怎么會嫌棄她,他被陳復挑起的滿腔怒火,不出一個時辰,被江婉柔幾句話撫平。
她當初對他的隱瞞,那根橫亙在心頭的尖刺,今日被她親手拔除,不留一絲痕跡。
陸奉心中激蕩難忍,一邊是妻子赤誠的坦白,一邊是逆賊死前的胡言亂語,相信誰還用選么?
她是他的,從頭到尾,從身到心,從未被旁人染指!
陸奉低低地笑了,把江婉柔看得一頭霧水,這是氣……氣糊涂了?
他沉著臉進來,莫名發(fā)笑,笑聲逐漸變大,胸腔一震一震,讓江婉柔心中發(fā)憷。
她擔憂地扯了扯他的衣擺,陸奉猛然抱起她,說一個字,“傻。”
不知是說她問他的話傻,還是說機關算計,最后什么都沒落到陳復傻,亦或是說他自己傻,被人挑撥,生了場無謂的怒火。
江婉柔不能從謎一樣的一個字中,體會到陸奉的深意。不過她倒是身體力行地體會到了陸奉的激動,她被撞得一顛一顛,摟緊他的脖子,迷迷糊糊道:
不行,還是得準備脂膏。
第100章
第
100
章
回京
江婉柔不知道,
一場危機被她稀里糊涂化解,陸奉也不會拿這腌臜事污她的耳朵,她只覺得陸奉不愧是行伍出身,
身上使不完的蠻勁兒,直到幾日后,她身上如期來了月事,才叫江婉柔松了口氣。
相較于來時的寒冷匆忙,歸途正值春光明媚的春三月,趕路也不必焦急。一路北上,
江婉柔舟車勞頓,
先是生病,又遭人擄掠,被陸奉找到后,
護得跟個眼珠子似的,關在寢房不讓出門,可把她憋壞了。
她又貫會裝可憐,
纏磨著陸奉,叫他帶她出去走走,放放風。陸奉被她磨得沒脾氣,
叫人給她裁了一身騎裝,
帶著江婉柔去草原上跑馬。
江婉柔在四四方方的宅院中困了這么多年,一時半會兒學不會騎馬,只能在溫順的短腿小馬駒兒身上過一把癮,
起初陸奉還算有耐性,后來實在嫌她磨嘰,一把攬過她的腰肢,錮在自己身前。
他的坐騎是品種精良的汗血寶馬,
幾乎和江婉柔一樣高,陸奉雙腿夾緊馬腹,□□的戰(zhàn)馬馳騁如電,驚得江婉柔抓緊它黑亮的鬃毛,喘著氣道:“慢些。”
陸奉聲音低沉:“怕什么,定不會叫你掉下去。”
他帶她一同欣賞,他打下來的如畫江山。
陸奉的手臂剛勁有力,身后是熟悉寬闊的胸膛,江婉柔逐漸從驚嚇中緩過神,在高高的駿馬上,衣擺在微風中獵獵作響,天藍云白,眼前的綿延的草原一望無際,江婉柔不由看癡了。
在京城沒有這樣的壯麗的景色,和柳月奴在突厥那段日子,她心里裝著事,又天寒地凍,她無暇欣賞這樣的美景,如今和陸奉在此處,頓感天地遼闊,人處期間,渺小如塵埃。
自那后,江婉柔便經常纏著陸奉,要他陪她騎馬。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陸奉樂意由著她,直到某日晚上回到帳中,陸奉掰開她的腿,看見雪白的腿根兒被磨出一片紅痕,甚至破了皮。
他的臉色頓時黑沉,后來任憑江婉柔再怎么求,再也不松口,連那匹短腿小馬駒兒都收回去,江婉柔心中郁悶,跟他鬧脾氣,兩人別別扭扭,回到衛(wèi)城。
陸奉和凌霄有事商談,在此又停留了十余日。男人們忙他們的,江婉柔和陸清靈姑嫂得以重聚,陸清靈見到面色紅潤的江婉柔,幾乎喜極而泣,抱著江婉柔不撒手。
對長嫂在她府中被擄,她一直心存愧疚。為此連府中為將士們縫制衣物的娘子們遣散了,要不是那日人多口雜,長嫂也不會出事。
倒是江婉柔知道后多加勸阻,雖說現(xiàn)下戰(zhàn)事平息,凌霄和陸清靈夫婦團聚的日子多了,但叫陸清靈日日守著諾大的將軍府,形單影只,有些事做也是好的。
其實她還有些羨慕小姑子,陸清靈在閨中多驕縱啊,如今覓得良人,簡直脫胎換骨。夫妻兩人有商有量,凌霄甚至會和夫人說軍政大事。陸清靈可以拋頭露面做生意,可以舞刀弄槍,聽丫鬟說,將軍和夫人感情甚篤,興致上來了還會切磋一段,有輸有贏,陸清靈贏得居多。
江婉柔既為人家夫妻的恩愛羨慕,又忍不住泛酸。想想也知道,凌霄從底層拼殺出來的大將軍,怎么會打不贏三腳貓功夫的陸清靈,人夫妻的情趣。反觀陸奉呢?兩人下棋,他不讓著她也就算了,她偷偷挪幾顆棋子,他還要戳穿她!
雖然這種比較沒來由,但江婉柔就是酸了,正好碰上那陣子和陸奉鬧別扭,夜深人靜,江婉柔趴在男人汗涔涔的胸膛,半真半假地抱怨。
陸奉忽然一怔,江婉柔也后知后覺地覺出幾分尷尬,年輕時尚且循規(guī)蹈矩,如今一把年紀,怎么盡學小女兒情態(tài)?
陸奉沉默半晌,吐出一句話:“少看話本。”
他頓了下,補充道:“勿
cy
跟陸清靈學。”
江婉柔眸光幽幽,陸奉沉思片刻,用手臂圈著她,叫她跨坐在他身上,聲音沙啞:“讓讓你。”
“你來。”
……
江婉柔再也不和陸奉抱怨了,好在她知足常樂,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陸清靈陪凌霄常年苦守邊關,其中的艱辛,又何足為外人道?
京城逼仄卻有錦繡富貴,衛(wèi)城自由也苦寒無比,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甜,比不出個所以然,還是踏踏實實,過自己的日子,最要緊。
因為陸奉還在,陸清靈可不敢在他眼皮底下“重操舊業(yè)”。上回在江婉柔的提議下,娘子們做出的鞋襪比平時多了一番,盡管陸奉看不上這三瓜兩棗,姑嫂兩人心中頗為自得,尤其是江婉柔。
她們在房中嘀嘀咕咕地商議,江婉柔根據上次的經驗,又想出許多新奇的點子,陸清靈一一記下,她看著江婉柔,眸光飽含崇拜:“長嫂好聰明!可惜了……”
可惜嫁的男人偏偏是兄長。她如今伏低做小,等兄長走了,她家凌將軍由著她,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到她頭上。
長嫂這般聰穎剔透之人,一輩子就栓到兄長身上了。他天天冷著臉,不茍言笑,她在兄長跟前大氣不敢出,生怕哪句話說錯了,被拉出去打板子。
幾年過去,兄長位愈高、權愈重,脾氣也越發(fā)難以琢磨,她這個曾經最“敬重”長兄的妹妹也怕他,嫂嫂日日夜夜和他在一處,出個門都要請示,當真不容易。
江婉柔笑著瞥了陸清靈一眼,嗔道:“小妹,慎言吶。”
陸奉如今對陸清靈橫眉冷,訓斥她“性子跳脫,不堪為婦”,國公府嫁了一個沒有教養(yǎng)好的姑娘給凌霄,叫她這個做長嫂的,好好“教教”不懂事的小姑子。
陸清靈一個激靈,討好地給江婉柔揉肩膀,“嫂嫂最好了。”
江婉柔才懶得做出力不討好的事,人家凌霄都覺得小妹好,陸奉管的倒寬。她每日和陸清靈嘮家常,逗逗可愛的小蕓兒,再趁陸奉心情好,叫她在城里轉轉。
衛(wèi)城其實不大,一條主干道橫亙南北。來的那日,隔著簾子看到的鐵鋪,酒樓,街邊熱鬧的商販,江婉柔在陸清靈的陪伴下親自感受了一番,十分新奇。
她想起當時陸奉給她講的“女屠戶”,特意去光顧了女屠戶的生意。女屠戶生得高大,身穿粗布麻衣,包裹著緊實的手臂。她生意不錯,江婉柔排了一會兒才輪到她,女屠戶拎著厚重的剁骨刀,目不斜視,問:“要幾斤肉?”
江婉柔一怔,隨即柔聲道:“我家夫君腿腳不好,我想買些骨頭回去燉湯,滋補滋補。”
許是江婉柔的聲音太柔和,女屠戶抬頭看了她一眼,道:“離小民遠些,莫驚著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