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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奉還不知道懷中皇后娘娘的“憂國憂民”,他漫不經心地把玩她的柔荑,“齊煊啊,老地方圈著。”
江婉柔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他把恭王也殺了,到底是手足血親,她不想看他被仇恨蒙蔽雙眼。好在陸奉不像傳言中那般嗜血狠毒。
陸奉接著冷笑一聲,狠聲道:“圈到死!朕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婉柔:“……”
一陣詭異地沉默,江婉柔艱難地開口,“夫君還在為當年的斷腿之仇耿耿于懷?”
陸奉活動了一下腿腳。如今走路已與常人無異,但冷風入骨,還是有些刺痛,于他不疼不癢,她偏偏當成一件大事,勤勤懇懇地給他貼上膏藥,日復一日,沒有一天斷絕。
他當時嫌麻煩,江婉柔認真道:“小洛太醫改進過配方,說貼個十年八年,沒準就好了。”
陸奉擺擺手,“我不在意。”
皇位,妻子,子嗣,他什么都有了,當年那些壓垮他的東西,早就如棉絮一般輕飄飄淡然。
江婉柔頓了一下,看著他道:“我在意。”
第115章
第
115
章
宮宴之上
那一瞬間,
陸奉的心怦然一跳,向來無懼無畏的他竟不敢看她的眼睛。
于是日理萬機的圣上每日專門勻出半個時辰敷腿,即使有時候忙了,
歇在養心殿,他也會遣人去鳳儀宮傳聲話。皇宮比齊王府大得多,但兩人依然和從前一樣相處,和民間的尋常夫妻,并無不同。
……
陸奉伸出手掌,搭在曾經斷過一次的膝蓋骨上,
笑道:“斷腿之仇,
朕已經報了。”
他因為先帝遺詔,留下齊煊一條性命,但他不會就這么放過他。
陸奉可沒有以德報怨的美德,
恭王齊煊如今活著,卻是如陸奉所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除卻堂堂王爺被圈禁、失去尊嚴的痛苦,
陸奉登基后,命暗衛去恭王府走了一遭,倒也不是落井下石,
他告訴了恭王一件事。
先帝臨終前,
用微弱的氣息說出最后一句話:遺詔……在養心殿床頭的暗閣里。
這是他身為高瞻遠矚的一代君王,為自己和子孫留的最后一條退路,最終被陸奉用上,
順利登基。
滿朝文武傳閱,看不出一點兒偽造的痕跡,因為它就是真的。但是陸奉不會說,他打開養心殿的暗閣,
里頭一共有三個匣子。
每個匣子各有一張蓋有紅璽的圣旨。按日期先后來看,第一份是恭王,第二份是英王,第三份,才是立皇三子齊奉為儲,只有這份圣旨得以昭告天下。
那時候皇帝的尸身還沒有冷透,陸奉看著一字排開的三張圣旨,心頭百般滋味。他爭了這么久,原來本就是他的!
立恭王的時間最早,在七年前。那時候一切都沒有發生,恭王是皇帝跟前最得寵的皇子,他溫和謙遜,禮賢下士,朝堂和民間呼聲最高。立英王的時間在兩年前,恭王案發之后;而最后這份遺詔,是在陸奉和突厥打仗途中,連下突厥數座城池時,看末尾落款的時間,才過了半年。
倘若沒有這場意外,皇帝老死退位,這三張遺詔根本沒有見天日的機會。原本是以防萬一留的退路,陸奉從中窺出了皇帝的心境。
第一份遺詔在七年前,皇帝意屬齊煊繼位,給他風光榮寵,卻遲遲不立肯立太子,那時恰逢皇帝把幽州軍給陸奉,齊煊知道了陸奉的身世,在深深的嫉妒、惶恐還有一絲不安下,他對陸奉出手了,沒能取陸奉的命,卻叫他折了一條腿,自此他性情大變,為日后的恭王一案埋下隱患。
恭王定罪后,皇帝再次找繼承人,暫選了最年長的英王。皇帝心思深沉,這回沒有像恭王那樣隆寵,甚至英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被選中了。英王年長穩重,卻在陸奉打仗時妄圖插手軍需,昏招不斷,直到那時,殺伐果斷的陸奉才入皇帝的眼。
陸奉心中五味雜陳,因為他的腿,皇帝最后選無可選,才選定了他。可他最終既然選定了他,他……本不用爭。
但倘若掰著指頭細算,齊煊原本也不用爭,英王同理。最后全都自作聰明,自取滅亡。
陸奉心頭百般悵然,他不想一個人惆悵,命人仔仔細細講給恭王聽:先皇原本準備的立的儲君是你,倘若你不自作聰明,今日登上皇位的,該是你啊!
據暗衛說恭王聽后神色癲狂,貌若瘋癲。不論是真的還是恭王為了保命演的假象,都叫陸奉龍顏大悅,即使他的腿還有十年八年、或者一輩子也好不了,他已經放下了。
……
夫妻倆曾說過,兩人坦誠相見,不許隱瞞。連遺詔這種絕密之事,陸奉也坦誠相告,江婉柔聽后同樣嘆了一口氣,心道世事無常。
她也明白了陸奉為何那么著急立太子,說句不好聽的,先帝兒子多,死了三個廢了一個,還剩下八個皇子吶!她可只有兩個寶貝疙瘩,她跟陸奉商量好了,以后不再生養,她也不會容許別的女人給他生。
她靜靜靠在他胸前,滿腔的勸誡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口。她這會兒忽然意識到,陸奉興許真的算不上一個好人,但他于她和孩子們,無疑是一個好丈夫、好父皇。
陸奉察覺出她的低落,低頭問:“怎么,又不高興了?”
江婉柔搖搖頭,旁人都有立場指責他,唯獨她沒有。她不能在享受了他的好后,高高在上指責他的暴虐。
她道:“沒事,就是近來辦年宴,有些勞累。”
“宮人都死絕了?”
陸奉緊皺眉頭,高聲道:“來人——”
“別——”
江婉柔拽住他的衣袖,“就是隨口抱怨一句,我做了這么多年的當家夫人,你還信不過我?”
陸奉不置可否,看著她,道:“一場宴席罷了,無須上心。”
他不在意這些虛禮,若是因此累到她,更是得不償失。
江婉柔瞟了他一眼,嗔道:“好人,你晚上少使些力,才叫我少受些勞累。”
陸奉劍眉微挑,“只有累?你不快活?”
江婉柔翻了個白眼,不忍戳破男人的自尊心。她尋了幾個宮中的老嬤嬤,宮里臥虎藏龍,什么奇人都有。那老嬤嬤教了她幾個法子,能在那時……叫女人快活。
她準備試試,脂膏雖好,但那后勁兒太大,差點兒一口悶氣昏死過去,旁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圖個新鮮,偶爾才用一次,陸奉還是喜歡埋頭猛干。
自從生過兩個孩子后,他又多了一個癖好,喜歡舔咬她鼓鼓的胸脯。她早就沒有奶水了,他依舊樂此不疲,江婉柔也不太敢說,生怕他勁兒上來,又叫她懷上,那才得不償失。
她懶得回他,陸奉對這個問題異常執著,仿佛對待嚴肅的朝政。江婉柔不想戳他的心,也不想昧著良心,她理了理衣襟從他身上下去,被陸奉一把扯回懷里。
宮人全都被遠遠打發走,今天日頭正好,融融暖光灑在殿口的玉階上,殿里傳出悶聲的響動,夾在著女人的驚呼聲,隱約聽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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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似乎是:“不準在這里啊混賬!”
殿外的臘梅綻于墻角,暗香浮動;階下冬青凝翠,古松勁挺。在溫暖的日光下,一片祥和靜謐之景。
***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個年宴,江婉柔為此付出極大心力。華堂彩燭,寶鼎香煙;席間擺著珍饈美酒,絲竹管樂聲不絕,彩衣宮女們井然有序地穿梭其間,盡顯皇家氣派。
江婉柔身穿華麗的鳳袍,胸前用金線繡成的鳳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飛。她的肌膚欺霜賽雪,細膩如羊脂,白里透紅。云髻高高綰起,鳳冠上步搖的流蘇輕輕搖動,恍若神妃仙子。
江婉柔不善飲酒,叫翠珠偷偷給她的酒盅中摻了水,她笑盈盈舉著金杯應對。前朝后宮息息相關,這次序也有講究。
命婦們大體按品級和其夫君官職排座次,陸奉正得用的,位置便靠前些。還有如今降成伯爵的陸府,江婉柔特意發貼,叫周若彤和姚金玉一同前來,坐在她的下首,遠遠超出了兩人應有的品階。
這是皇后娘娘的宮宴,叫曾經的妯娌說說話,無可指摘。同樣發出一個訊號:陸府簡在帝心,盡管一時落魄,旁人休得欺侮。
至于叫她頭疼的宗室皇親,她連發數道鳳諭,召敏王妃入宮,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終于叫她相信圣上真不打算殺敏王,敏王的“病”終于好轉。加上敏王一家子妻妾子女,宮中的老太妃也來給她撐場面,這才顯得皇室沒有那么凋零。
陸奉在前朝的奉天殿大宴群臣,早早傳過話來,等那邊結束,他過來一趟,給皇后娘娘一個臉面。江婉柔其實不太需要他這個“臉面”,從一個妾生的庶女,到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生母因她得封國夫人,膝下的皇太子,垂髫之年已經被圣上帶到身邊參政。這等榮寵,只要不傻不瞎,都看得出來。
江婉柔不好拒絕陸奉的“一片好心”,只能拖著時辰周旋。她從前當陸夫人、齊王妃的時候就是個好性子,與誰都能說兩句話,如今做了皇后,該有的威儀陸奉替她撐了,她只要和和氣氣的,與陸奉一剛一柔,剛剛好。
麗姨娘……不,現在應該稱為國夫人,她不喜歡在人前露臉,早早離了席。周若彤和姚金玉原本因為掌家權不合,經過這場禍事,反而叫妯娌倆關系好了,兩人坐在江婉柔下首,互相配合進退有度,叫江婉柔好生欣慰。
酒過三巡,江婉柔有些疲乏,旁人不敢過去叨擾,在她身邊的敏王妃小心翼翼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臣婦們就此告退,免得叨擾皇后娘娘。”
江婉柔微笑著擺擺手,舉起一盞清茶仰頭而盡。旁人看似說笑,都留著余光時刻關注鳳座上的皇后娘娘,江婉柔斂下眼眸,把周圍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在熱鬧璀璨的華堂燭影下,她也有一瞬間的恍惚。前年她跟著陸奉參加先帝的家宴,為了不蓋過王妃們的風頭,她挑了好久的衣裳首飾,在宴席上低頭裝鵪鶉。如今才過去兩年便換了光景,人之境遇,果真玄妙。
她正低頭沉思間,外頭響起太監尖銳的聲音,“圣上駕到——”
江婉柔一怔,四周的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跪了滿地。她提起裙擺起身,膝蓋還沒有來得及彎下,陸奉疾步走來,握緊她的手臂把她托起來,沉聲道:“平身。”
***
月郎星稀,大臣喝得面紅耳赤,三三兩兩從奉天殿結伴而出,裴璋處事圓滑,卻不愛結黨營私,他孑然一身,喝了酒,白皙清雋的面上透出幾分薄紅。
“裴大人——”
行至一偏遠的拐角處,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叫住他,裴璋轉身,是皇太子齊淮翊。
“見過太子殿下。”
裴璋躬身行禮,齊淮翊也躬下身,忙道:“裴大人客氣。”
陸奉平日把齊淮翊帶在身邊教導,連早朝也叫他旁聽,淮翊小小年紀,天天繃著一張小臉,通身的皇室氣度,如今這樣孩童的一面,倒不常見。
淮翊小跑著過來,跑得雙頰紅撲撲,道:“裴大人,這個給您。”
他胸口微喘,從袖兜拿出一本書,正是《齊物論》。
裴璋默不作聲接過來,他還未開口,淮翊道:“裴大人,這是學生親手謄寫,贈與您,愿您新歲嘉祥,柏翠松青。”
嚴格意義上來說,裴璋并不算他的老師。前年裴璋教他習字,他旁的不懂的也問他,裴璋是個好老師,深入淺出,他那段日子的課業突飛猛進。
只是后來被陸奉知曉,嚴令不許他接近裴璋,淮翊為此心緒低落,叫江婉柔都心疼了,但陸奉說不許就是不許,不容他忤逆。
第117章
第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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