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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澤明不服:“我又沒對象我聽那些干什么?”
“這是你打游戲的理由?”
“對啊。”
肖知言點點頭,眉眼放平:“打了四局輸了四局是你的理由。”
“嘶,你偷看我!”某人近乎破防,“我們電競人都講游戲精神的!游戲精神是什么你知道么,不在乎輸贏!”
肖知言眉心一跳,想起聽講座時他嘴邊絮絮叨叨是在罵人,忍了忍,到底是和他進一步討論什么事電競精神。
不懂也不想理解。
臨近下班,路上遇到不少拿著包打卡的老師,兩人從走廊中間避讓到墻邊,路過人群后還有不少目光跟隨,段澤明在肖知言身后嘖嘖。
“賀初月知道你這么受歡迎嗎?”說完又覺得肖知言的性格不會招蜂引蝶也就罷了,又問,“你有女朋友這么久都不公開,也不怪那些老師惦記,你不打算說嗎?”
肖知言一愣:“說什么?”
“說你有女朋友啊。”
肖知言也想不通:“我有女朋友為什么要和別人講?”
段澤明一時說不出半個字,望著肖知言張著嘴,似乎被他的邏輯糾纏到失了智。半晌才豎起大拇指:“......好強大的邏輯啊肖教授!你......算了算了,我感覺你在感情里就是塊木頭、悶葫蘆,賀初月是怎么忍受跟你談戀愛的?”
說完一臉“直男好可怕,你是直男你沒救了”的表情越過肖知言離開。后者跟上,還是不太理解為什么要讓外人知道自己的私事。
宣傳部辦公室人滿為患,段澤明站在門口以為自己走錯了,拉著肖知言越過人堆才看見個熟人,問道:“陳老師,你們宣傳部怎么了?”
陳晴正焦頭爛額地從往年視頻中截取片段,此刻聽到有人叫自己凌亂地抬起頭,視線自動從離自己最近的段澤明看向他身后的肖知言,一愣。
段澤明只當她是忙傻了,提醒:“陳老師?”
回神的陳晴立馬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臉,不敢去看肖知言,語氣莫名壓低:“校方要往年的精彩視頻做個集錦,我們正在加班加點呢。你們怎么來了?”
段澤明往主任的桌子看了眼,“你有看到主任桌子上的藍色杯子嗎?”
陳晴搖頭,看向他身后的人,“肖教授也是來找杯子的嗎?可能剛剛人太多我沒注意,主任去忙講座了,這個時間差不多快回來了,你們可以在這里坐一下等等。”
她說著讓出位置,還不等再說話,段澤明卻是先一步坐在空位上,沖著人嬉皮笑臉:“謝謝啊陳老師,我都不好意思了,那我坐會兒。”
陳晴:“......”
她側過頭看向身側的人,見他沒什么表情以為他還在為上次的事生氣,主動緩和:“肖教授,上次——”
“老肖你快看這是誰!”
段澤明忽然出聲,指著屏幕沖肖知言興奮道:“你看你看!”
辦公室的椅子都有靠背,原本是陳晴坐著,段澤明在她旁邊彎腰說話,肖知言站在他身后。現在段澤明坐著,陳晴和肖知言站著,兩人離得近,倒像是孤立了坐在那里的段澤明。
后者當沒聽到她的話,直接大步繞到段澤明身后,抬手搭上靠背,一眼就看到了電腦上的那個人。
是賀初月。
準確來說,是大學時的她。
五六個人的舞臺,賀初月站在副c位,雖然畫質有些模糊,可她臉上洋溢地明媚的笑是沖擊眼球的美貌。
“我們看看?”段澤明看向陳晴,“陳老師,可以看嗎?”
陳晴注意力還在肖知言身上,失落的眼睛沒離開他,“看吧。”
“謝謝。”肖知言朝她頷首。
陳晴的“不客氣”還沒出口,就見人已經轉過頭,目不轉睛盯著屏幕,不由得一陣失落讓她看向屏幕里的人。
視頻穿著統一深藍色的辯論隊隊服的人動作起來,陳晴目光很快就鎖定了一位女生。
她扎著高高的馬尾,高挑的身材和氣質配合著那身校服更顯青春,那雙眼睛又大又明亮,面容嚴肅著,身上的那股韌勁兒又不顯得她是個只漂亮的女生,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辯題是“婚姻里,愛情和面包選擇哪個”,雙方落座后,伴隨著緊湊的音樂很快將觀眾代入緊張的氛圍中。
隨著主持人的開口,正方先提出自己的論點,肖知言認出來,正方一辯正是蕭未。
蕭未:“沒有面包怎么談戀愛?”
反方,也就是賀初月坐在的論隊,一位男生提出反方觀點,雙方進入自由辯論。
反方一辯的男生道:“婚姻里肯定選擇愛情,如果他不愛我了,即使他有更多的面包,哪天他給別人,或者他給任何一個人都都不愿意給我一個,這種情況我怎么辦?”
蕭未很快抬起眼,那雙眸子犀利到讓人渾身一震:“你的意思是,在這段關系里你只愿意坐享其成是嗎?站在原地靠著愛你的人單方面的拼搏,而你什么都不做嗎?”
反方一辯的男生明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翻看著手里的紙張,掌心出汗。臺下此時掌聲雷動,氣氛一時被拉上頂點。
他的眼睛慌亂地掃過每一張文字,直到朝身邊的人看了眼,對方很快理解,補上空缺。
“請對方辯友不要曲解我方意思,我方非常愿意為了對方去拼搏,而不是一味地付出。請對方審好辯題,辯題的前提是在婚姻里,選擇面包還是愛情,不是兩者對比,哪項更重要,是要選擇。選擇面包就代表我肯定選擇了一個我不愛的人,或者不愛我的人,那你可以因此放棄愛情,只得到面包。可我選擇了愛情,那么為什么我不可以和他共同經營我們的婚姻,共同努力去創造面包?這不是既要又要,是我做了選擇題選擇了愛情為了得到面包,否則不就和辯題背道而馳?請對方辯友專業一點好嗎,謝謝!”
鏗鏘有力又邏輯思維強的言論一出,鴉雀無聲,半秒后臺下人開始回味話里的邏輯。
尤其是最后那句反殺,無異于把偏向于正方的秤砣拉回來,扭轉了反方第一次磕巴時的局面。
蕭未沒有去看寫滿辯詞的字,反而看向賀初月,眼尾一挑,似乎很在意她的最后那句:“我當然是專業的。愛情沒有了可以活,面包沒了你怎么活?假如你生病住院需要二十萬,你的對象告訴你我沒有面包但我愛你?這似乎太生活在童話里了,不是嗎?”
賀初月沒有比他影響,堅定道:“不愛你的人怎么會花二十萬替你治病?”
這一次,臺下掌聲雷動,那位沒接上蕭未話的一辯看向賀初月,緩緩松了口氣。
主持人:“請雙方開始總結。正方先。”
蕭未站起來,游刃有余道:“面包等同于謀生,現代社會,沒有面包就無法謀生,你連買一瓶水都離不開面包,還想離開面包談什么呢?現在你告訴我,你可以為了愛情不選擇面包,不選擇謀生的機會甘愿餓死?我認為這是任何一個瀕臨死亡的人都不會做出的選擇。正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你沒有面包和你有面包不用是兩個概念,沒有面包你都活不了還談什么戀愛?靠著對方嘴里的那句虛無縹緲的承諾和永遠付出不了實際的口頭安慰嗎?利刃是保護你的武器,你可以選擇拿起或放下,但前提是,你必須要有,謝謝大家。”
又是一次掌聲,反方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中心位的人。賀初月從寫滿關鍵字的草稿上離開視線,坦然站起身,在無數雙眼睛里平穩地,邏輯清晰地出聲。
“辯題的前三個字是關鍵,‘婚姻里’,既然是婚姻,那我為什么要結婚?當然是兩個人的生活比我一個人的努力更輕松。我國有十四億人口,茫茫人海找到一個愛你的,你愛的何其不易?他愛我,有責任和擔當,所以愿意和我共同經營我們的婚姻,一起努力去得到面包。有愛是一定會創造面包的,而不是選擇愛情了就會放棄面包。反之,他面包再多,能給婚姻帶來什么呢?他又為什么愿意把面包給我?世界上多大多好的面包數不勝數,可這些都代替不了愛。因為愛你的人,愿意一起承擔責任的人只有他一個。謝謝大家。”
辯論結束,全場掌聲雷動,甚至是蕭未的表情也有所松懈,望著賀初月的眼睛里探究又審視。
似乎在場的觀眾和評委直到賀初月那段話結束才反應過來她是位女生。這場辯論也因為反方圍繞著論點清晰闡述而獲得勝利,賀初月也因此獲得最佳辯手,打破了蕭未歷年來的蟬聯。
五顏六色的彩帶從天而降,辯手們從座位離開站在舞臺中央,他們面上鼓著掌祝賀賀初月。而那位邏輯清晰,口齒凌厲的女孩不見辯論時的冷漠嚴肅,眉眼彎彎的,一雙月牙似的眼睛定格在后面的最后一幀。
最后的最后,是校園記者采訪。
鏡頭找到后臺正要離開的女生,問她:“剛剛的辯論很精彩,想問一下賀同學,會堅持在成為律師的路上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嗎?”
音頻里,嘈雜和稀碎的音樂減弱,賀初月清靈的嗓音響起,仿佛雪山之巔的落雪,墜入冰川時堅定又誓不回頭。
“我會的,并且我要成為一位充滿正義感的律師。”
鏡頭拉遠,賀初月轉身融入人群,鏡頭也逐漸失焦定格,慢慢變暗的屏幕里,腦海中循環著那個滿眼泛著星輝女孩的笑顏,和她直白又袒露的初心。
搭在靠椅的五指無意思地收緊,肖知言不由得想起某一晚,那個疲憊卻不認輸的女孩,也和他說了同一句話。
“因為我是個充滿正義感的律師啊。”
是啊。
這么一個堅定初心,心懷正義的人,怎么能會在面包和正義面前選擇前者?
他自始至終都是不信的。
那個會為了回報率低的案件熬上兩個大夜的人,根本不可能去選面包。
“老肖?想什么呢,叫你兩遍都沒聽見。”
肖知言抱歉道:“走神了。”
“心不在焉的怎么。”段澤明看著已經關掉的視頻,又想到他今天的異樣,以為兩人真吵架了也沒在陳晴面前再開玩笑,道,“打擾你剪視頻了吧陳老師,杯子我先不找了,等我自己問主任吧。”
“沒關系的。”
段澤明感覺這時候說走不太好,問她:“晚上我們聚餐,你去不?你們主任請客的。”
陳晴“啊”了聲,瞥了眼肖知言,試探道:“我就不去了,今晚要把視頻剪出來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陳老師,拜拜。”
陳晴不甘地看向肖知言,后者禮貌道謝后繞過她離開。
...
賀初月的腳腕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走路慢一點看不出異樣,上車的時候她在打電話,肖知言沒打擾她。
車里,女孩生硬的語氣響起,讓開車的人不禁側目。
“查個檔案而已,你要是晚點離開HC也能去資料庫查。”
肖知言聽不到對面說了什么,又聽她冰冷道:“唐總已經和事務所的人交代不許跟你聯系,你以后不要打電話或者發微信給我。”
踩下剎車,他的目光落在她用力到泛白的指尖。
她道:“掛了。”
車子啟動,她嘆氣,看著已經被甩到身后的蛋糕店,張了張唇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和肖知言鬧什么別扭,似乎自己張口就是在妥協,為昨晚的野心道歉似的。
她不要說她想吃蛋糕了肖知言才停車去買,搞得要經過他同意一樣。她自己回去可以點外賣,照樣也能吃。
從沒有過這么在意別人怎么看自己,不可否認的是,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在在意肖知言對自己的看法。
她靠著靠背,長舒口氣。
這糟糕的天氣還霧蒙蒙的。
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畢竟兩人現在同床共枕,他的長相還踩在自己的審美點,萬一哪天把握不住動了心,就覆水難收了。
脖子壓著靠枕,她環胸閉眼假寐。不知過了多久,車速慢下來,引擎熄火,一聲嘆息輕掃過耳邊。
睫毛一顫,她睜開眼,看也不看主駕自己下車。
站定好,賀初月才看到肖知言手里提著的甜品,不由得一怔。
肖知言看來,似不知曉她的心思,輕輕彎唇:“走吧,回家。”
他的話像是一團棉花,溫柔地、輕易堵著她,讓她的心情高低起伏。
賀初月啊賀初月,你現在完全不像你自己了。
她腹誹著讓自己不要多想,再次抬腳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
到達十二層,門口蹲著的小孩和兩人對望,一時間賀初月腦中閃過無數個私生子求名分的案例,看向肖知言時,也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疑問。
他不會以為那小孩是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