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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可不行,桑窈又開始給自己尷尬找補:“但也不是那么糟糕,最起碼那位小姐……”
沉默半天,桑窈道:“有點聰明,吃的也不多。”
燃冬笑了笑,并未多想,他道:“小姐,您不懂。”
“世間情愛,從來無甚道理。”
她高深莫測道:“愛你絕色容顏興許是見色起意,但若愛你平庸,那才真的是愛啊。”
回到桑府后,桑窈就沒有怎么出去過。
桑家雖不是名門望族,但族中同輩倒是不少,她原本就是個不愛跟交際的人,且跟那群人關系并不好,這回撿到了個燙手山芋,自然就更沒心思了。
原先,她待在房間里捏著那手冊只是想要找個地方將它藏起來,后來她又沒忍住再次翻開,仔細讀了起來。
一邊看一邊感慨,那廝雖總想著與她鴛鴦被里挽春風,但這編故事的筆觸卻出乎意料的細膩,非常之引人入勝。
直到肩膀被人一拍,“在看什么呢?”
桑窈整個人如驚弓之鳥般一下站了起來,神色驚慌,啪的一下闔上了手冊,她一回頭,看見了她二姐姐桑茵玥的臉。
她仍心有余悸,驚慌道:“你你你進來怎么不敲門?”
桑茵玥是她的堂姐,桑窈并不怎么喜歡她。
概因好幾天前,宮內的五殿下曾主動同她說過幾句話,她這位堂姐就在旁邊看著。
這原也沒什么,結果后來桑茵玥就到處去跟讓人說她喜歡五殿下,這本就是無稽之談,現在倒好,別人都在暗地里說她癡心妄想。
桑茵玥瞥了眼桑窈手里的東西,道:“我道你這兩日怎么躲在房里不出來,原來是偷看這不三不四的下流野史來了。”
被說中一半,桑窈將手冊背到自己身后,沒有多做解釋,而是道:“你來干什么?”
桑茵玥道:“你這是什么表情,我這會可是來跟你說個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桑茵玥道:“還不是來恭喜你,要飛上枝頭了。”
“五殿下還真看上了你,如今有納你為妾的意思,這事沒幾個人知道,你可別說出去了,自己偷著樂吧!”
第7章
藕粉
桑窈擰著眉,不高興道:“你在胡說什么?”
桑茵玥幼時就愛戲弄她,后來她爹升官,桑茵玥雖不敢再像小時候那樣欺辱她,但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她跟那個五殿下交集不多。
那次他主動來跟她搭話,所言也都合乎禮儀,不曾暗示什么。
她只是不太喜歡那位五殿下看她的眼神,總覺得黏黏膩膩的往她身上掃,所以聽桑茵玥此言她下意識抵觸。
“胡說不胡說你且看著,桑窈,五殿下可是皇子,你別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桑窈越聽越煩,不想理她。
桑茵玥又道:“聽聞你過兩日要去參加宮里的千歲宴,你帶我一起去。”
桑窈:“這個我做不了主。”
桑茵玥不滿道:“同是桑家人,你自己有了好著落,這就不管家里人了?”
“而且我就是想去見識見識,不給你添麻煩。”
桑窈垮著臉,煩,懶得理她。
桑茵玥掰了下桑窈的肩膀,威脅道:“小呆子,你若是不允,我就告訴我爹去,讓我爹去找你爹,你爹最聽我爹話了。”
桑窈聞言氣的回頭看她,怒道:“不許叫我小呆子!”
她小時候因為從娘胎帶出來的弱癥,讓她在三四歲的時候沒有同齡的小娃娃反應靈敏,桑茵玥就愛叫她小呆子,后來她的病治好了,這個二姐姐還不改口。
“你去找好了,我爹才不會答應!我就不帶你!”
她知道自己嘴皮子沒別人利索,說完這句后就把桑茵玥推了出去,然后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不喜歡桑茵玥其實并不僅僅是因這一件事。
在她幼時,父親還只是太學書閣內一個小小的修書使,沒實權,更沒前途。
那時候父親在族中排第二,往上是天資聰穎的大伯,任職大理寺,往下是才學兼備的小叔,身居翰林院,前途無量。
那時候他們遭遇的苛待與白眼并不少,她因為性子軟又有病癥,所以常常被戲弄。
記得有一次她因為被桑茵玥推了一把從閣樓摔下,直接摔破了腦袋,父親氣的帶著她去找大伯要說法,結果說法沒要到,反而被數落了一頓,他們說父親是懦弱無能的廢物,在府里帶著孩子白吃白喝。
那時的桑窈年紀還小,不知道這話是怎樣的利刃。只知道一向挺拔的父親彎了背,氣的臉色通紅雙唇顫抖,直到最后,父親都未曾抬起頭來。
如今父親官至四品,深受重用,處處幫襯家里,再沒人提起之前。
但桑窈記得那天,記得父親的羞愧,無助與失望。
她喜歡不起來這個家。
兩日后,云銷雨霽,天晴如洗。
桑窈挑了件襯這好天氣的藕粉襦裙,乘著馬車進了宮。
宮內錦衣接踵,處處羅綺飄香,桑窈見了好幾個熟面孔。
她們圍在一起低聲嬉笑,偶爾會有幾人跟桑窈打招呼。
桑窈一去人多的地方就總覺得束手束腳,她也不太會同人寒暄,客客氣氣回了禮后就自己尋了人不多的角落站著。
宮內一年要辦十來次宴會,她因為父親還有姐姐的緣故每次都要來參加,也早已習慣這些。
待會開宴,她只要坐在父親身邊埋頭吃東西就好,什么也不用管。
“咦,你今日怎么過來了?”
“瞧你說的,太子殿下的千歲宴如何能不來?”
不遠處貴女們的說話聲傳入桑窈耳畔,她不欲偷聽別人對話,正打算再悄悄挪遠些時,又聽見他們在說:“是為殿下而來嗎,我瞧你是為了那位吧。”
另一名女子被說中心思,嬌怯道:“胡說什么……”
“不過我父親說他今日回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方才路過太極殿時瞧見他了……身如謫仙,這心似乎也如謫仙。”
“你們說謝公子當真就沒有七情六欲嗎?”
桑窈大致清楚這說的是誰了。
她不由腹誹,這家伙七情六欲多著呢。
“快看快看!他來了!”
桑窈聞言心中不由一凜,下意識的追隨眾人的目光望了過去。
金日耀目,綠樹婆娑。
他踩著黑色的鹿皮靴穿過人群,面容冷淡,斯文又凌厲,身上透出凜然寒意,日光落在他俊美蒼白的臉龐,卻沒有使之溫和半分。
輕易就給人薄情又寡淡之感。
他目不斜視的從桑窈面前走過,半分未曾停留。
這位年輕權臣總是輕易能攫取眾人目光,而今天和以往也不曾有什么不同,他的出現令四周沉寂片刻,桑窈的注視在這里毫不起眼。
遙遙如天隔。
這甚至讓桑窈一時忘記了那個匪夷所思的手冊。
謝韞停留之地離桑窈有些遠,他身邊圍了不少人,桑窈再難看清他的臉了。
隔了好一會,桑窈收回目光。
她在心里念叨,人不可貌相。
旁邊幾位小姐對于謝韞的談論還不絕于耳,她百無聊賴的擺弄著面前這開的正盛的海棠花,然后控制不住的豎起耳朵偷聽。
直到身后響起一聲熟悉的聲音。
“桑姑娘。”
桑窈一驚,回頭。
是凈斂。
不過才兩日,她就覺得凈斂似乎變了。眼底略顯青黑,唇色蒼白,就連那雙暗藏鋒芒的眼睛看著都沒有以前明亮了,渾身上下都透著疲憊。
她不由又看了一眼遠處的謝韞,然后才道:“怎……怎么了?”
謝韞叫凈斂來找她干嘛?
自從知道真相后,桑窈即便對著凈斂,也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凈斂道:“姑娘放心,主子現在用不著我。”
桑窈半信半疑的哦了一聲,然后試著與凈斂寒暄寒暄,打算問他吃飯了嗎,可又覺得太過尷尬遂而寒暄失敗,開門見山道:
“有什么事嗎?”
凈斂面上照常帶著三分笑意:“確實有一件事想要來問問桑姑娘。”
“不知姑娘還記不記得上次在刑部府衙,當時在那個房間里,在我們走之后,姑娘后來可又進去過?”
桑窈面色不改,內心卻波瀾壯闊,她壓下心中的緊張,道:“……進去了。”
凈斂迫不及待道:“那不知姑娘可看見一本書,書面已看不清字,有些年頭了。”
竟然問的如此直白!
桑窈咽了口口水,心道果然叫自己猜中了,看來謝韞已經發現冊子不見了,并且已經懷疑到了上次那個房間。
怪不得凈斂臉色不好,想必是冊子丟失,謝韞心情不好,拿凈斂撒氣,這才如此。
她再次去看謝韞,但謝韞此刻正同一位官員說話,神色從容冷靜,看起來絲毫不在意這邊的動靜。
裝的可真像,差點就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