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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她又彎腰盯著謝韞冷漠的臉,歪著頭湊近道:“你不開心嗎?為什么不對我溫柔一點?!?
謝韞盯著她的眼睛,似乎真的溫柔了一些,他緩緩抬手,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攬入懷中。
她想抱他,但男人不準,他挑起她的下巴,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她,道:“窈窈犯錯了,要懲罰?!?
她不懂,認真問:“怎么懲罰?”
夢境之中,虛幻與現實交雜,男人的臉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春光灼灼,此刻眾目睽睽,那清冽倦怠的嗓音十分熟悉。
他在她耳邊道:“你說呢,騷寶寶?!?
夢境徹底崩塌,桑窈一下睜開眼睛。
她噌的一下坐起身來,腦袋尚且有幾分混沌。
映入眼簾是被月光鋪滿的房間,周遭靜謐一片。
她長發散亂,心幾乎要跳出來,臉龐無比燥熱,垂首時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聲接著一聲。
方才那聲音仿佛還在她耳邊,震的她耳朵發麻。
足足小半刻鐘,夢境回溯,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夢到了什么。
“……”
“……”
??
救命,什么東西!
那是什么鬼話??!
桑窈羞愧交加,只覺得這輩子無臉見人,
她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腦袋,整個人埋進軟和的被褥,只覺得自己現在宛如一只煮熟的蝦,臉紅了,心也死了。
一定是因為那個手冊!
都怪謝韞,他把不要臉傳染給她了。
這個夢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桑窈后半夜再沒睡著。
她一閉眼,滿腦子都是那不堪入目罪該萬死的一句話。
第二日,桑窈頂著眼底兩團青黑,堪稱心如死灰的下床洗漱,燃冬盯著少女的小臉,貼心道:“小姐,是做噩夢了?”
桑窈頓了片刻,然后點點頭。
她寧愿做個噩夢。
燃冬道:“奴婢吩咐廚房午時做些茯苓老鴨湯端過來,姑娘您現在可要再睡一會?”
桑窈搖了搖頭,道:“沒事。”
燃冬又道:“對了小姐,今晨李姑娘家遞了帖子過來。”
桑窈這才清醒了些,她道:“李瑤閣嗎?”
燃冬嗯了一聲,一邊為桑窈梳頭一邊道:“說是邀姑娘一同踏青,不過奴婢瞧姑娘您若是不想去,便推了吧?!?
桑窈抿著唇,半晌才道:“還是應下吧?!?
她上次就已經推過一次了,這次再推就不太好了。
更何況李瑤閣的父親是刑部尚書,她暗暗的想,萬一李尚書不開心了,給他父親穿小鞋怎么辦。
第15章
濕衣
作為世家貴女就這點不好,三天兩頭就有宴會。
桑窈心里覺得煩,只覺得自己這成天也太忙了些。明明她去了也干不成什么事,可就是必須得去做那個充數的。
每逢有什么節日,那些小姐們聚在一起時,也會給順帶她投個帖子,她一般都是去三回推兩回,去了也不怎么說話,更沒人注意她,她該吃吃該喝喝,一直挺到最后。
這倒不僅僅是因為李瑤閣曾同她的那點糾葛。實話說,當初的李瑤閣對她的誤會與羞辱雖對于桑窈來說,仿佛是件天大的事,但對于這位萬眾矚目的大小姐而言,實在是小的不能再小,她興許都不記得桑窈的名字。
還是因為像這種場合,主角大多時候就那么幾個,要么家世煊赫,要么前途無量,她們在一起以姐妹相稱,相互吹捧,而諸如桑窈等,只需要在旁附和就好了。
日光熾烈,還未曾到夏日,這天到是越發熱了起來。桑窈就算待在房里不出去也能被熱出汗來。
去赴宴那日更是萬里無云。
燃冬為她挑了件布料輕薄,顏色與樣式都相對素雅的紗裙,桑窈本就是精致明艷的長相,這般打扮倒是削弱了幾分那樣豐腴嫵媚長相帶來的攻擊性,使得她看著并不那么喧賓奪主。
燃冬在她耳邊念叨:“小姐您若是覺得不舒服,只管提前回來,管她呢?!?
她們將地方設在西郊的一處背山面水的林地,是為李家私地,附近水流盤曲,正是春和景明之時。不遠處有別苑,可供飲茶休憩。
桑窈到時,還不見李瑤閣的身影,但來的人已經有四五個,她們聚在秋千旁說說笑笑,瞥見桑窈過來時才驀然止住話音。
她們齊齊看向桑窈,桑窈被看的十分不自在,她有幾分尷尬,客客氣氣的同她們打了個招呼。
不過幸好,她們的沉默只持續了片刻,便個個都笑意盈盈的跟桑窈打招呼。
離桑窈最近的那位還上前迎了迎她,然后親昵的挽住了桑窈的手臂,道:“窈窈,你可算是來了。我們方才還在說起你呢。”
桑窈道:“真的嗎?我路上耽擱了一會,讓你們久等了?!?
她稍微覺察出點怪異出來,尋常她跟這些人關系不好不壞,見面能打個招呼,你來我往的寒暄幾句就是極限了,今天怎么感覺她們看起來,有點熱情。
桑窈不知道為什么,也沒有去細想。
“自然是真的,上回千歲宴我原想找你說話來著,結果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桑窈被拉著帶到眾人面前,一人夸贊道:“我們窈窈越變越好看了。”
桑窈不太好意思,道:“可能是我這個衣裳好看?!?
她適應的非常快,盯著面前女孩的臉嘆了口氣,像以前一樣的熟稔道:“好羨慕你們,不用靠衣裳襯就跟仙女似的,我爹天天在家跟我夸你呢?!?
女孩掩唇輕笑,道:“可不準說謊哦?!?
從前桑窈跟這些人關系就尚可,她乖巧又貼心,有許多的朋友,只是后來因著李瑤閣的事才淡了下來,如今似乎又變成了以前那樣,桑窈覺得這場預想中的踏青似乎也變得不在無聊了。
桑窈同她們說了會話才發現,李瑤閣竟然遲遲未曾過來,她好奇又有幾分忐忑的張望著,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悄悄湊在她耳邊道:“窈窈,李姑娘今天應當是不會過來了。”
說話的這人名喚瀟袖,從前桑窈同她關系最好。
桑窈不解,瀟袖解釋道:“我聽說李姑娘今天好像是遇見了個非常要緊的事兒,原先都過來了,結果又匆匆走了?!?
“不過她離我們也不遠,不知道待會她那要緊事結束了后,會不會再過來?!?
桑窈遲鈍的哦了一聲。
她其實也不是怕李瑤閣,只是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會覺得有種壓迫感。
瀟袖碰了碰她的胳膊,道:“其實李姑娘對你沒什么惡意的。”
桑窈并不想再提起這些事,她搖了搖頭,道:“也許吧。”
一上午過的很快,正巧今日太陽灼熱,故而未到午時她們就尋了附近的一處別苑用膳歇憩。
這間別苑并非私人宅邸,而是向眾人開放,出入皆有門檻。
桑窈一行約有七八個人,她們圍坐在一個廂房內,大多都是聊些美景,首飾還有衣裳,桑窈插不上什么話,就靜靜的坐著喝水,然后等著上菜。
只是不知道何時起,她們的話題到了桑窈身上。
一人試探著問道:“窈窈,我聽說前幾日是五殿下親自送你回的府,是真的嗎?”
桑窈不知這是從哪聽的謠言,連忙否認道:“不是啊,是——”一個謝字還沒說出口,她又憋了回去,道:“是我自己回來的。”
“窈窈怎么還這么把我們當外人嗎,我可是都瞧見了,上回千歲宴殿下送了您一塊赤玉呢?!?
“殿下可不輕易送人東西的,窈窈這是好事將近了!”
一提起陸廷,桑窈就覺得心中不適,她蹙著眉小聲否認道:“沒有……再說不過是送個東西,也不能說明什么?!?
“我們可都聽說了,殿下有意接你為側室?!?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桑窈自己還不確定的事,就悄無聲息在暗中傳遍了整個京城。
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傳出去的。
她掙扎道:“沒有,我從未聽說此事,我同殿下也不過是說了兩回話而已。”
興許是她說的認真,在座的眾人倒真開始懷疑起來,她旁邊的瀟袖詢問道:“那這京中怎么都在傳殿下對你有意?”
桑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房內氣氛忽而變得有幾分沉默,眾人態度好似微妙的變化。
她忽然后知后覺的明白,怪不得今天大家對她這樣熱情,原來都以為她是要當五殿下的側室了。
但沒過一會,就又熱鬧了起來。
只是她們的話題,大多有意無意的避開了桑窈,每每提起她,都是圍繞陸廷。
詢問她陸廷的喜好,那塊赤玉的品種,還有同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暗示她借此機會主動攀高枝兒,去陸廷那自薦枕席。
桑窈向來好脾氣,聞言不舒服了也只是蹙了蹙眉,道:“你別這樣說……”
但她們并未收斂,一人還附和道:“不過窈窈生了這樣一張臉,殿下倒是未必瞧得上她?!?
“這是什么話?我們窈窈生的嫵媚妖嬈,屆時衣衫一退,誰知道殿下會不會猴急撲上來呢。”
這帶點禁忌的發言惹得在坐眾人皆捂唇輕笑,斥她不正經。
只有桑窈笑不出來。
她捏著茶杯,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這京中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而是花坊內供人挑選的暗妓,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可以被隨意評判。
她雖然總是會傷心于自己比看著人家肉乎些,瞧著不太正經,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長成這樣有什么錯處。
但在旁人眼里并非如此。
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會想要勾引年過半百的李尚書,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會對著陸廷搔首弄姿。
桑窈一點也不開心,她甚至有些生氣了,“你們別說了,我沒有那樣想過?!?
“窈窈,我們就是同你說笑罷了,你怎么還在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