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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在父親的多方暗示下,祖父將簪子給了桑窈,而旁的幾個姐妹得的都是不足稱道的小玩意兒。
桑茵玥總好跟她借這簪子,她因為自己不用,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會如她的愿。
今天桑茵玥惹桑窈不開心了,她本不想借,可若是不的話,這人說不定又得死纏爛打一會。
桑窈只得道:“那你拿了就得走,不要糾纏我。”
桑茵玥:“你當我想待在你這。”
桑窈沒再理她,拖著一身粘膩濕潤的衣裳行至妝臺前,翻找了會才找出那個盤花簪子來,她將簪子收在掌心,然后回頭去找桑茵玥。
她腳步飛快,可才出去,就看見令她窒息的一幕。
此刻桑茵玥正不管不顧的坐在她的榻上,繡花枕頭被翻在一旁,那本被桑窈日藏夜藏的手冊此刻正攤開在桑茵玥的腿上。
桑窈生平第一回
感受到心跳停止的感覺。
她頓了一瞬,隨即喊了一聲:“桑茵玥!”
她快步沖上前,奪回了那個手冊,將之死死地攥在手里。
四周靜謐。
桑窈根本難以想象,這個冊子被讓旁人看見了會有什么后果。
首先是上面那以她和謝韞為主的,不堪入目到堪稱浪蕩的內容,這若是傳出去,別說嫁人了,她還怎么做人。
其次就是謝韞的名聲可算是毀了。
雖然她才不在意謝韞名聲如何。
桑窈氣的渾身顫抖,她指著桑茵玥,氣憤道:“誰……誰準你動我東西的?”
她捏著手冊的手骨節泛白,因為太生氣,情緒波動一大,她又開始慣性的鼻頭酸澀,淚眼朦朧,以至于這句質問又帶上了鼻音。
桑茵玥還在愣神,她將目光緩緩挪到桑窈身上,像是極為不可思議。
桑窈的心一下落至谷底,她氣的說不出話來,只得憤恨的一跺腳,氣的開始掉眼淚:“你滾開,我不借你了!”
桑茵玥像是沒聽見一般,上下掃量著她,道:“小呆子,我真的沒想到……”
桑窈心中絕望極了。
她不想讓她再說下去。
“原來你也喜歡謝韞,看不出來啊。”
“我還以為你真的誰也看不上呢。”
“……”說的什么?
桑茵玥站起身來,胸有成竹道:“這是你寫的吧,你暗中思慕謝韞,現實中卻羞于表露,所以才在無人處寫了這個東西聊以慰藉。”
“小呆子,沒想到你是一個這么喜歡自欺欺人的人。”
“……”
誰會喜歡謝韞啊!
不是,她憑什么這么認為?
事實都這么明顯了,她為什么要七拐八拐扭到這么離譜的方向來啊。
在桑茵玥眼里,謝韞迷戀她難道就這么不現實嗎,她甚至想都沒往這方面想。
桑窈覺得自己又被侮辱了,剛想出聲辯解,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跟她說那么多干什么,對著這個大嘴巴說多錯多,指不定又被曲解成什么。
罷了,桑茵玥這么認為也好,總好過讓她發現真相。
桑窈默默呼出一口氣,指著大門道:“你出去。”
桑茵玥:“怎么,惱羞成怒了?”
每當這個時候,桑窈都無比憎恨自己這張破嘴,關鍵的時候從來不頂用。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道:“關你什么事啊?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你再這樣,我告訴我爹爹了。”
從前她這樣說時多少有幾分用處,但今日桑茵玥非但沒有因此收斂,反倒又笑了出來,道:“你爹在哪呢?”
她朝桑窈伸出手,念叨了句:“沒有你爹,你以為這個盤花簪能落到你手里?”
桑茵玥這話讓桑窈有片刻的出神。
她又想起了之前。
在她爹未曾升官的時候,這個家內的偏心跡象就十分明顯,連她都能感覺到,更遑論桑印了。
看人下菜碟的事兒久了,總會潛移默化的影響到人們對事物的看法。而他爹本又是一個極度渴望被認可的人,所以長久的壓抑之下,桑印對官職高低總是格外執著。
包括當初的姐姐也是一樣。
姐姐當初進宮是她自己的想法,沒有人逼她,甚至父親還勸了很久,但姐姐執意如此。
她不愿在這上京城的某個層級內擇一個差不多的夫婿,然后一輩子困在這一層級,所以即便前路兇險重重,她也要進皇宮去博一個跨越層級的可能。
但事情永遠沒有那么順利。
父親被貶,而姐姐的榮寵也在衰滅。
不難猜測,這次之后,她的大伯與小叔恐怕又會像之前一樣。
所以桑窈大概也明白了一些桑茵玥為什么能笑得出來。
畢竟若是僅僅著眼于桑家的話,此事之后,桑茵玥又會成為那個獨得偏寵的掌上明珠,譬如她手里這個盤花簪,會在一開始就毫無懸念的落在桑茵玥手里。
其實桑窈本身對此并不在意,她本身欲望極低,從不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可,也不在意這口舌之爭里她占了多少便宜吃了多少虧。
正如對于面前這個她不喜歡的堂姐,她雖當時生氣,但事情過去后她也不會太將之放在心里,相較于你來我往的挑釁辱罵,她更想讓她趕緊離開。
可桑茵玥的話還是讓原先瓦解的心理準備在這一刻重新堅定起來,她必須得去找陸廷。
桑茵玥勾了勾手指:“小呆子,給我。”
桑窈收攏掌心,心一橫,道:“就不給你,你個大嘴巴,以后都不會給你了!”
言罷,她直接上手,捏著桑茵玥的胳膊,用力將桑茵玥推出了門外,在這個人人弱柳扶風的環境中,她的“肉乎”終于起了點作用,桑茵玥反抗不了她,她輕易就將桑茵玥推出了門。
桑窈還罵她:“離我遠點,看見你就煩!”
外面的桑茵玥還在憤怒大喊:“桑窈!你是想讓我把你喜歡謝韞這件事說出去嗎!”
桑窈靠在門上,木著張臉想,嗓門那么大,估計整個府都知道了,說不說出去,還重要嗎。
怪不得府里其他小姐都不喜歡桑茵玥,這樣人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桑茵玥走后,桑窈又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冊子。
它靜靜躺在她的手掌上,因為她方才搶奪的東西有幾分激烈,表面已經有了幾條褶皺。
桑窈看了半天。
就在她想要去思考將這討厭的冊子扔到哪里去時,她的腦袋卻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今天那個激烈的吻。
至少在她眼里很激烈了。
她記得謝韞的唇有些干燥,又溫涼,碰上的時候她莫名覺得心頭一麻,是同親人臉頰全然不同的感覺。
但其實相較于嘴唇觸碰,更叫她覺得印象深刻的,是跟謝韞的距離。
她只記得很近,近的能聞到他身上的冷香,近的同他呼吸交纏。
她從前在話本子上看過旁人接吻,不過她看的都是些正經話本子,碰著些難以描述的,大多都用花月春風代替了。
唯一不那么正經的,還是手中這討厭的話本子。
那上面有一回用唇槍舌戰來形容,桑窈其實一直不太理解。
親親用嘴巴不就親了,關舌頭什么事?
還道什么雙腿酥軟,頭昏腦脹,她忍住羞恥仔細回想了一番,更為不解了。
她也沒有腿軟啊。
而且她今天跟謝韞接的,是一個靜悄悄的吻,
可手冊上面的吻是有聲音的。
她幻想了一番,若是撅起嘴巴,的確會有吧唧一聲,可那上面半柱香的吻,總不至于一直都在撅嘴吧唧吧,這樣嘴會麻。
桑窈輕哼一聲,那上面總是說的繪聲繪色,她原還以為是什么高深莫測的東西。
看來謝韞也是個愣頭青,什么都不懂就亂寫一通,這會她親自實行,才知那些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想了半天,桑窈又習慣性的將冊子藏了起來,然后喚水沐浴。
沐浴之后,她倒是開始覺得自己雙腿酥軟,頭昏腦脹起來了,但她覺著應當是熱水熏的,并未多在意。
這一覺睡到了第二日晌午。
她一睜眼,便叫來燃冬問道:“可有什么人過來找過我?”
萬一謝夫人那邊有消息了呢?
燃冬搖了搖頭,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桑窈希望落空,默默搖了搖頭。
她透過窗牗向外看去,今天似乎是個晴天。
她起床時仍舊精神不濟,坐在妝臺前一邊發愣一邊被擺弄著梳妝打扮。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用過午膳,桑窈便出了門。
她仍舊沒有帶丫鬟,這樣不堪的事,她只想自己默默的去,然后再默默的回來。
這回她提前問了地方在哪,然后交代給了車夫,便獨自了坐上馬車。
她什么都沒準備,心中還在忐忑于陸廷到時候會不會賴賬。
她捏著掌心,心想如果他敢賴賬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