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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窈這才扭過頭去看他,“嗯?”
楊溫川默默不語。
桑窈盯著這張眉目清朗的面龐,在樹影斑駁中,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洶涌而至。
早已被塵封的模糊記憶漸漸露出一角,這張臉也漸漸同她記憶中一個愛笑的小少爺劃上了等號。
桑窈因為從娘胎里帶出來的弱癥,她幼時身體很不好,連學會說話都比別的小孩晚,聽說江南水土養人,他爹就將她送往了江南。
她在一個煙雨小鎮里待了快兩年。
那時的桑窈才七八歲,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一開始來到那個鎮子時她其實并不開心,那里雖環境好,可爹爹和姐姐都不在她身邊,也沒人陪她玩。
后來在某一段時間里,隔壁突然搬來了一戶人家,里面有個眾星捧月的小少爺。
小少爺朋友很多,每次看他們一起玩,桑窈都羨慕壞了。
后來不知道是那一天起,那個小少爺注意到了她,他問她:“你怎么總是偷看,你叫什么名字?”
桑窈就說:“我叫窈窈。”
后來他們不知怎么就熟悉了起來。
在她無聊又貧瘠的生活里,這個哥哥是為數不多會耐心陪她玩的人。
在那個寂靜的煙雨小鎮,他會帶年幼的她去河中淺灘捉魚,跟一群小孩一起放風箏,蕩秋千,偷桃子,少年有時會給她帶好吃的,偶爾還會捉小蟲嚇她。
只不過這位哥哥并沒有在那里待很久,僅半個月的時間,他就走了。
臨走時送了桑窈一只樹葉編的小兔子。
此去經年,小兔子早已不見,桑窈也已經忘記了那位小少爺的相貌,聲音,甚至他的名字。
但淺灘冰涼的水,好不容易飛起來的風箏,長滿青苔的石板,都早已成了她記憶里的江南。
她心跳飛快,睜大眼睛道:“你是……阿川哥哥!”
舊人相逢,她因為激動,聲音不算小。
至少凈斂聽的很清楚。
他不由臉一黑,阿川什么?
沒聽說過桑姑娘跟這姓楊的認識啊!
凈斂偷偷瞥向主子。
謝韞仍然是一張八風不動的冷臉,但興許是他心理作用,總覺得主子好像更不開心了。
謝韞重新邁開步伐,道:
“如果你覺得這種事很值得去問的話。”
“我不會攔你。”
又開始諷刺他了。
凈斂默默跟上,心道不是你先問出來的。
狗脾氣,誰伺候誰倒霉。
他低頭,熟練認錯:“屬下知錯。”
但事實上,桑窈剛叫出來就后悔了,她七八歲的時候這樣叫倒沒什么,如今都十七八了,總覺得怪怪的。
況且因為時間實在太久,那時年紀又小,這會反應過來,還是有幾分拘謹。
激動褪去,她壓低了聲音有幾分不好意思,道:“居然是你啊。”
楊溫川道:“我可是一眼就認出你了啊。”
桑窈小時候雖然身體不好,但不妨礙她臉上肉乎乎的,長大后她臉蛋就瘦了很多。
這個話題觸及到了她的敏感點,桑窈道:“……我應該沒那時候那么圓了吧。”
兩人說話間,昭元長公主走了出來,桑窈便隨同楊溫川一起往前走了一段。
長公主如今年歲已經不算小,看著卻很是年輕,就像是那天看見謝夫人一樣。她的衣飾也并不復雜,這般簡單的裝扮讓她看著十分的親和。
直到她在公主身旁看見了謝韞。
興許是如今她已經同謝韞正兒八經的說過幾回話,也漸漸不再對謝韞的愛慕匪夷所思,她現在這樣瞧謝韞都不覺得緊張了。
桑窈小聲念叨:“他怎么也來了……”
楊溫川聽見了桑窈的聲音,朝她這邊微微側頭,輕聲道:“窈窈認識他?”
桑窈連忙搖搖頭,有幾分心虛的道:“我只是知道他。”
楊溫川也未曾多問,而是耐心道:“昭元長公主算是謝大人的表姑,這場賞花宴一年才這一次,他應當是不好回絕。”
楊溫川不說,桑窈還不知道長公主同謝韞有這層關系。
楊溫川又道:“對了窈窈,還沒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桑窈原也不知道她為什么在這。
但是現在看著眼前的謝韞,她覺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答案。
就為了見她一面,真的值得嗎?
她可從未參加過長公主的宴會,他這樣難道不怕旁人生疑嗎?
桑窈看向謝韞的目光越發復雜,這個男人,他真的不至于吧?
第31章
熟悉
長公主一來,場上便熱鬧了起來。
昭華長公主名喚陸長泱,原是當今圣上同父異母的妹妹,到今年已年近四十。
她早年喪夫,后來一直未曾再選駙馬,膝下無子嗣,也不參與政事,在公主府中日日念佛賞花,興致來了,會照著興趣養幾個年輕健壯的面首玩,日子十分瀟灑。
她同謝韞的母親謝夫人來往也非常密切,兩人之前還總一同去城外的念鹙寺上香禮佛,所以往年的賞花宴,謝韞都會過來。
倘若他不來,謝夫人同長公主陸長泱就會把這事從年頭念叨到年尾。
因為所謂賞花宴,說是賞花,不如道是賞人。
謝夫人執意讓他來,意圖也十分明顯。
不過往年,謝韞在此待不了兩刻鐘就會離開,十分敷衍,這賞花宴在他身上從未發揮過用處。
今年也不會例外。
此刻,謝韞正面無表情的立在長公主身側,就算如此,也輕易就俘獲了許多暗中窺探的目光。
其中也包括桑窈。
剛才她盯了他半晌,一點都不知收斂。
色膽包天,
陸長泱笑著同眾人打過招呼后,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桑窈身上,她稍一蹙眉,煞有其事的問謝韞:“阿韞,你可知那位是哪家的姑娘,本宮怎么瞧著有些面生?”
謝韞順著陸長泱的目光看過去。
率先入目的是少女明艷的笑臉,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亮,臉頰輕輕鼓起,讓那張略顯肉感的小臉看起來越發軟嫩。
那個小蘋果此刻看起來很開心。
她又對著楊溫川說了句什么,兩人又一同笑了起來,不過興許是礙于場合,沒一會便收斂了笑意,湊在一起說起了別的,瞧著十分熟稔。
謝韞收回目光:“不認識。”
陸長泱面露疑惑,又道:“那你總盯著人家干什么?”
“本宮以為你認識,這才問你的。”
謝韞:“?”
“您看錯了。”
陸長泱哦了一聲,隨即又輕聲說了句:“本宮明明瞧你往那看了好幾眼。”
因著前面人多,所以桑窈與楊溫川在一開始時并未直接上前,而是等長公主身側人少了些才過去請安。
桑窈上前時,陸長泱含笑應了一聲,并未多問她什么,她心中松了口氣,默默的站在旁邊。
她其實不太不喜這樣的場合。
她同謝韞已經有好幾日未曾見面,這人想見她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沒想到他居然這樣不擇手段,哪怕是托人送個信給她也行啊。
她越想越對謝韞不滿意。
而正是此時,楊溫川才同陸長泱說完話,他回來后非常自然的站在了桑窈的身側,然后側頭低聲同她道:“窈窈,殿下似乎很喜歡你。”
怎么可能,桑窈之前都沒見過她。
楊溫川笑道:“真的,你發現沒,方才殿下看你目光都比看別人溫和。”
桑窈皺著眉,低聲道:“你這也太扯了……”
而臺上,陸長泱看起來心情不錯。
她在同眾人說完話后,目光觸及桑窈與楊溫川,見兩人站在一起,中間雖有不小的距離,可側眸說話時靠近對方的樣子莫名和諧,她不由又低聲道:
“啊呀,他們倆看起來好像很熟。”
謝韞心道確實很熟,什么窈窈,哥哥的都叫上了,能不熟嗎。
他道:“殿下跟我說做甚。”
陸長泱目光怪異的看了他一眼,道:“本宮在同蘆清說話,你那般敏感做什么?”
“……”
謝韞不說話了。
蘆清是陸長泱身側的侍女,她點了點頭道:“殿下,方才筵席尚未開始時,奴婢就瞧他倆站在一起。”
“這般看著屬實是郎才女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