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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手上用了點勁。
謝韞繃著唇角,已經(jīng)沒眼看了。
一番來回后,被子被一下掀開。
身著藕粉紗裙的少女蜷在床上,烏黑的長發(fā)擋住了臉,但仍能看出面色酡紅。
陳坷不說話了,房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尷尬無聲的蔓延。
陳坷捏著被角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看謝韞那張冷淡的臉,又看了看床上羞憤欲死,紗裙凌亂的少女。
……這里可是寺廟啊,怎么就那么忍不住呢。
無聲勝有聲。
半晌,他默默松開手,被子重新蓋住少女。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哈哈……敘白你這……,你也不早說,哈哈……你早點休息。”
說完,他立即轉(zhuǎn)身,邸報都沒拿,迅速出了門,然后啪的一聲帶上了房門。
沉默之中,謝韞率先道:“還不出來。”
桑窈一動不動,她捂著腦袋。
一點也不想出去。
她現(xiàn)在只想死在被窩里算了。
第47章
唇瓣
房間內(nèi)還彌散著素面的香味。
桑窈揪著被褥,躺在謝韞的床上身體蜷成一團,夏季天氣悶熱,她的身上已經(jīng)泛出了薄汗,長發(fā)沾在臉上,讓她不太舒服,但這不算什么。
她的人雖然還在謝韞床上,但她的心已經(jīng)死了。
謝韞站在床邊,緩聲道:“你的面要涼了。”
隔了一會,床上的小鼓包終于動了起來,被角被掀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露了出來。
少女臉上的紅一路蔓延到鎖骨,她雙眸仿佛氤氳著霧氣,可憐巴巴的問:“天這么熱也會涼嗎?”
烏黑的發(fā)絲沾在她的臉頰,紅唇濕潤,挺翹又飽滿,她在不高興的時候,臉頰會輕輕的鼓起來,很可愛。
衣襟在方才也被蹭開了點,從謝韞的角度恰巧可以窺得里面,瓷白里透著淡粉,勻稱的鎖骨突起,再往下,在即將沒入衣襟的地方,細嫩又白皙的肌膚上,有一顆暗紅色的小痣。
在他眼里耀武揚威。
桑窈并不知道謝韞在看哪里,她整個人還沉浸在悲傷中,覺得以后大概是沒臉見人了。
難過了半天,桑窈忽而抬起頭來看向謝韞。
謝韞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去。
桑窈從床上坐起身來,一頭烏發(fā)凌亂非常,她木著張臉,質(zhì)問謝韞:“你剛剛為什么不阻止他!”
桑窈將被子徹底掀開,然后走下床,提著裙擺氣勢洶洶的行至謝韞面前,她臉上的紅還未曾消退,指著他道:“你你……你剛才可以阻止的吧?”
桑窈這會反應(yīng)了過來,要是這男人真的不想讓陳坷看見他,他甚至可以選擇直接不見陳坷。
再不濟,他倆也能出去說。
再再不濟,剛才陳坷朝床邊過來的時候,他稍說一句話就能制止。
但是他什么都沒說!
什么都沒做!
謝韞靠在椅背上,雙眸望向桑窈,他渾不在意的嗯了一聲,然后淡聲問:“但我為什么要阻止。”
這一句話把桑窈給問懵了,她腦中瞬間好像閃過無數(shù)答案,可是她一條也抓不住,語塞半天,她道:“……他會多想的。”
而且很顯然,他已經(jīng)多想了。
謝韞理所當然道:“所以呢,他怎么想,這很重要嗎。”
她竟然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辯駁。
謝韞好像一直是這樣,他根本不在意別人怎么看,就像是上次在公主府,他也十分坦然。
但桑窈沒法這么淡定,她氣急敗壞道:“可這要是傳出去了,我還怎么嫁人!”
她那時刻意用頭發(fā)擋著臉,也不知道陳坷有沒有認出她來,若是沒認出來還好,若是認出來了,這樣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名聲了。
從桑窈口中聽見嫁人這個詞,這對謝韞而言的確有幾分陌生。
他稍蹙眉:“你要嫁給誰,你的阿川哥哥?”
他突然提什么楊溫川啊,桑窈擰著眉,道:“……你管我嫁給誰呢。”
行。
確實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
謝韞不再與她探討這個不重要的問題,他大發(fā)慈悲的安慰了一句道:“陳坷不會傳出去。”
頂多就是跟他父親說兩句,而且不會暴露桑窈的身份,這樣看,該操心的人是他才對。
他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
桑窈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會傳出去,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蟲嗎?”
這個確實不好證明,謝韞看了眼大門,道:“那我叫陳坷過來給你立個字據(jù),滿意了嗎?”
“……”
桑窈久久無語,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就算陳坷不說出去,她也覺得哪里不對。
桑窈掐著掌心,盯著這人半天,終于得出結(jié)論:“我知道了,你故意的。”
這樣一來,倘若這件事傳出去,她就嫁不了人,這樣不是正合他的意嗎,這男人偷著樂都來不及,那還會費勁去阻止。
剛才真是大意了。
謝韞確實從沒想過這個角度,他失語片刻,問:“……你的想法很清奇,但我為什么要故意?”
事已至此,桑窈悲痛的想,她總不能真的叫陳坷立個字據(jù)吧。而且陳坷今年年紀看起來比她爹還大,又是朝中老臣,穩(wěn)重非常,應(yīng)當不是那種多嘴的人。
桑窈說完這句話后就氣的轉(zhuǎn)了身,不理他,然后坐回了謝韞對面,重新拿起了筷子。
謝韞看向她。
他本身是個疲于解釋的人,也不認為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不值得他費神制止。
再說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在陳坷伸手的時候,他已經(jīng)為了避免桑窈太過尷尬而想要開口了,只是那時陳坷已經(jīng)要掀被子了,他索性也就懶得管了。
桑窈氣的暫時不想理他。
她低頭吃面,面條的香氣暫且蓋過了她方才的窘迫,她吃了好幾口,然后默默心想謝韞又騙人,根本就沒涼。
謝韞沒再說話。
桑窈還餓著呢,她從來沒覺得一碗素面會這么好吃過。
只是吃著吃著,她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來。
但這會她氣消了點,冷靜下來后,她漸漸意識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她暫時硬氣不起來了,踟躕了半天,她問道:“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謝韞:“問。”
桑窈看了眼這房間,試探道:“……我待會睡哪呀?”
謝韞淡聲道:“你不是要去大殿誦經(jīng)嗎。”
桑窈抿住唇。
話雖如此,那當然還是能不去就不去,那些經(jīng)文人家可都是會背的,她什么也不會,去了也是露餡。
可是謝韞都這樣說了,想必也是不打算幫她,桑窈低下腦袋悶悶的哦了一聲。
謝韞道:“怎么,你還打算睡我床上?”
桑窈吃完面,放下了筷子,她道:“怎么可能,我就是問問。”
她又道:“那你給我指個方向好了,我自己過去。”
既然要走,那就總不能老在他這待著了。
說完,桑窈默默站起身來,她的頭發(fā)因為方才鉆了被窩,這會還有些凌亂。
想起待會睡不了覺她就覺得開心不起來,她苦著張臉,道謝道:“你的面很好吃,等我回京城了,我會還你的。”
謝韞也站起身,他走在桑窈前面,打開了房門。
夜色越發(fā)寂靜,院外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徐徐涼風撩動桑窈的衣擺,她心想大殿應(yīng)該不遠吧,這黑漆麻糊的,有點嚇人。
她縮了縮身體,道:“你跟我說走那個方向就好了。”
謝韞出來后卻關(guān)上了房門,桑窈看他的動作,道:“你不用送我。”
謝韞瞥她一眼,道:“跟我過來。”
他走在桑窈前面,高大的身形被夜色模糊,桑窈跟上他的腳步,道:“你真不用送我。”
兩人出了小院,謝韞帶著桑窈穿過一條甬道,然后停在了一處禪房前,他推開門,順手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燭光升起,黑暗的房間漸漸被光亮填滿,少女的臉龐清晰起來。
她原本焉頭焉腦的,這會來了這里,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她沒有說話,但是正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那雙含情目再次發(fā)揮了它的威力,帶著欣喜,期待,還有乞求。
在這樣的目光下,謝韞如她所愿道:“你睡這。”
桑窈感動極了,她激動的拉住了他的衣袖,雖然謝韞剛才惹她生氣了,但是她現(xiàn)在覺得謝韞真是個好人,原本她還以為今天晚上真的要去誦經(jīng)了,沒想到還能睡覺。
她暫時原諒了謝韞剛才不阻止陳坷這事,道:“嗚嗚嗚謝韞謝謝你。”
她又沒忍住,開始跟謝韞道:“……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給你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