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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部分黑發落在他的襯衫前。外貌看起來依舊年輕,
但是也許是少了警校時期的青澀,干練,
沉著,
游刃有余的氣度讓他有年長者或上位者的氣場吧?
“上次出勤,
被一群小學生喊大叔,你都不知道我震驚了一整天?!?
萩原研二總喜歡說這些玩笑話又帶著一些逗弄的表情,只讓人覺得他說的是很有趣的事情,
對他來說是不值得一提的。
“我十七的時候就已經被喊叔叔了。”
也可能是當時我穿的是正裝,去買東西的時候,超市的一個小孩子就管我叫叔叔。
“不過想想,
我都大他一輪了,很正常?!?
“這怎么就正常了?”萩原研二哭笑不得,
說道,
“我還覺得我現在才二十二,年輕著呢。我們兩個站在一起,
根本看不出我們相差兩歲吧?你看起來跟高中生才畢業一樣?!?
他這話落下來之后,耳尖的店主立刻反應過來,對我說道:“客人,你可以出示一下自己的身份證明嗎?”
“……”
這話一落,
我當場晴天霹靂。我沒有身份證明啊!我怎么知道我一天里面會被檢查兩次身份證。我腦袋里面立刻浮出一個七年后聚會的畫面——
七年后,
六人聚會,
五人在里頭,
一人在外頭。
可憐貓貓頭,
凄凄慘慘戚戚。
題目《未成年不能飲酒》。
我還在想著我是不是得出去,萩原研二給店主遞了一張卡,店主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說:“謝謝配合?!?
我還在想著萩原研二給的警察證,結果店主看完之后,萩原研二把那張卡放在我桌面上:“我今天幫你補辦了?!?
那是一張日本駕駛證。
我之前在日本的時候也不能一直帶著護照,所以干脆考了駕駛證,把駕駛證當身份證用,那上面的有效期是十年。現在,我看上面的日期已經又幫我續了十年。
我第一反應就是,有權有勢的朋友真的辦事超級快。
“謝謝?!?
“只是謝謝嗎?”萩原研二笑著看我。
我收駕駛證的手一頓。
想我除了錢之外,身無長物,好像沒什么可以給的,要給錢的話,萩原研二也不缺那幾千日元的補辦費和續費。
“那我給你倒水?!?
我幫萩原研二的水杯里面再添了一些水。我給的不是水,而是尊重他對我的好意的誠心。雖然水杯比較滿,我倒出來的誠意也只有一點點。
萩原研二被我認真的動作逗得笑個不停,手臂直接貼著我的手臂,越過我,朝著伊達航的方向說道:“班長,我們好久沒一起聚餐了吧?”我從這個動作里面直觀地感覺到認識的萩原研二慢慢回來了,而不是總是一種觀望試探,若即若離的態度。
伊達航也感慨說道:“就是啊。”
“不同部門都太忙了?”我夾在中間,總覺得要說點什么。
萩原研二覷著伊達航,偷笑道:“娜塔莉管得很嚴,嚴格控制班長往外應酬的時間,怕他做這一行喝太多酒會傷身子,也會影響判斷力什么的,班長一看娜塔莉擔心,就舉雙手投降了?!?
伊達航有些無奈了:“懂不懂在和老師面前照顧一下我的形象?”
“妻管嚴的形象已經在警視廳里面人盡皆知了?!彼商镪嚻巾槺憧鞙屎莸匮a刀。
“你們結婚了?恭喜!”
我完全不知道。
上次看他們在一起出現的時候,我也沒有想太多。畢竟在原著,從警校期后的六年里面,他們還是交往狀態。我下意識他們還在交往中,我說著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下伊達航的手指,上面果然有一枚戒指。
伊達航當即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們還沒有結婚,熬到去年才終于訂婚了?!?
“班長之前想結婚,但是剛好是娜塔莉事業上升期,不想耽誤她,就一直等著了。前三年就已經同居了吧?”萩原研二說道。
“快四年了。”伊達航咳了一聲,說道,“其實就差領個證而已?!?
“恭喜。”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但是說恭喜總沒有錯的。
“那班長要和我說什么?今天下午的時候不是說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說嗎?”
我也習慣喊伊達航班長,這個稱呼總有種專屬的意義,像是一段大家都抓在手里的回憶,好像這么喊著,過去的日子不曾遠去,未來的日子不會改變一樣。
伊達航檢查手機,說道:“等零和景光一起來,我再說。兩個人到現在都沒有給我回信,也不知道能不能來?”
這么久都沒有回復,估計是來不了了。
想到這一點的不僅是我,還有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我們三個在伊達航說完這句話字后同時交換了眼色。不過伊達航也知道要像是七年前一樣大家毫無顧慮地湊一面吃個飯,還是比較難的,所以他放下手機的時候,伊達航爽快地說道:“要是他們來不了,我們就把他們的份給吃了?!?
也就是說每人要喝3罐啤酒。
“……”
我能不能辦到?
“班長是不是要跟我們討論結婚的時間啊?”松田陣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伊達航本來想掩蓋的事情。
伊達航被松田陣平猜中后,苦笑:“我這么明顯嗎?”
萩原研二用手肘戳著我的臂彎,我見他頭跟著點,我也點頭。
其實真的很明顯了。
“那我直接說了?!币吝_航說道,“我打算我們六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討論一下什么時候都有時間,想邀請你們參加婚禮?;旧弦I的東西也訂了,結婚不打算說大操大辦,因為還要在北海道也舉行一次。”
“舉行兩次婚禮?”
“對。”伊達航十分干脆,說道,“我們東京這邊一次,北海道一次?!?
大費周章地舉行兩次婚禮的話,不免讓人在想是不是娜塔莉那邊的家屬不好過來東京。不過伊達航說得很爽快。說完一句之后,他立刻跟著繼續說明。
“事實上,我收到警視廳的外派工作,大概時間是三到五年吧,算是進修,也算是對我的鍛煉。既然能選,我和娜塔莉就選擇了北海道的警務工作。那邊過去的話我就直接是警視,大概就在那里定居了。等干完之后,再回東京有機會在未來爭一爭警視長,或者警視監的工作?!?
這就是人生計劃的安排了。
“你們倆小子可別被我追上了?!币吝_航點點兩個人。
話是這么說,可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只是覺得唏噓。
誰能想聚一次面就是在通告下次離別。
人生本就是聚少離多。
這個時候剛好送來了啤酒。由伊達航帶頭,一鋁罐灌進啤酒杯,充盈的泡沫爭先恐后地沖到杯沿,就在幾乎要被擠出去的時候,啤酒罐剛好空了。
“那么,趁著他們還沒有過來,我們先喝一杯?!币吝_航舉著酒杯說道,“首先,為和老師七年后回歸;其次,為我們陣平和研二破案立功以及更好的未來;最后為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
“干杯!”
“干杯?。 ?
“干杯?。。 ?
四個杯子就像是團抱在一起的小伙伴,接連“嘭嘭嘭”碰了三次杯。
我用余光見到伊達航一飲而盡,也跟著拿出喝中藥的氣勢,屏住呼吸一口氣灌到底,中間萩原研二其實有拉了我一下,但是我怕被打斷,自己就喝不下去,所以全程閉著眼睛喝,就沒有理會。結果我在跟著伊達航放下酒杯的時候,發現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只喝了不到十五分之一。
那種突然冷不丁地被背叛背刺的感覺,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理解?
“我還以為這次還是大家喝一兩罐,我負責剩下的全部,沒想到和老師也這么能喝?!币吝_航看著我這么有魄力,對著服務員說道:“再來一打!”
這句話一落,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還是就是這啤酒一口悶的后勁,我頭開始暈乎乎的。伊達航還很熱情地幫我倒了新的一罐。
“……”
“酒水管夠,和老師敞開肚皮喝起來?!?
“…………”
“我們晚上才剛開始呢!”
隨著服務生“哐當”的一聲毫不猶豫地把酒水放在桌面上時,我發現,居然是伊達航最可怕!!??!我頭也跟著痛了起來。
※※※※※
晚上十點上下。
我坐在長椅旁邊冒泡。
無法理解描述我現在的狀態,我就覺得我像是小魚在魚缸里面冒泡,一個個小水泡從水里面浮上來,然后靠近水面之后過了好一會兒才“?!钡囊幌缕茰?,接著又一個小水泡慢慢悠悠地升了起來靠近水面,“?!薄O襁@樣周而復始,我連多的都想不了,就是一動不動地,好像這種姿態是最舒服的,舒服到我不需要再動。
我覺得我沒有醉。
我腦袋里面還是清醒的,第一次喝酒時沒有覺得特別難受,就是全身懶洋洋的,熱乎乎的,連手指都動不了,覺得鉆進被窩里面可以睡一會,睡到夜盡天明。
我坐的這條長椅還是外面的長椅,因為那家居酒屋是洗手間只有單間,晚上很快就滿人了。熟客都知道附近一兩百米外有個公園,那里也有公共廁所,所以我就被萩原研二帶過去解手了。
我坐在長椅外面等萩原研二。
夜風很清涼。
還在閉著眼睛的時候,萩原研二搖了搖我的肩,說道:“別睡著了?!?
“沒有睡,我清醒著呢?!蔽议]著眼睛說道,“我們走吧!”
我正打算站起來,萩原研二就坐下來,對我說道:“我們先在外面休息一下吧?”
哦,好。
我又坐了回去。
這次我睜開了眼睛,感覺視線模糊了一瞬后又慢慢地清晰起來,萩原研二故意逗我,舉著手指,不停地晃說道:“看得清這是什么嗎?”
我想起了逗貓棒,高木也喜歡不停地拿這個晃。
知道嗎?
這個逗貓棒可不是玩具,而是喚起貓科動物原始狩獵的本能和野性的用具。我為了符合我是小貓的人設,我每次都必抓,而且都抓得很好。
這次也不例外。
還抓得緊緊的。
哈,我真棒!
我喜歡自己夸夸自己。
不過萩原研二倒是無奈了:“看來真的醉了?!?
他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會醉呢?
我不說話不代表我醉了。
“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我搖頭,這不就是在說明我酒量差嗎?我才喝了兩杯半而已。不說伊達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都至少喝了四杯了。
萩原研二見我反應,停了一下,也沒有動,而后才說道:“阿和,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睜著眼睛看他。我真的能感覺自己是在做睜著的動作,還有也有不這么做,下一秒我就睜不開眼睛的感覺。我覺得他要說很重要很重要的話,所以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該搪塞就搪塞過去,絕對不能讓對方發現任何破綻。
比如說他問我七年間去哪里了。
又或者說,他會不會懷疑我是貓這種玄幻的設定。
再來,也可能是問我有沒有姐妹可以介紹給他認識的。
我非常認真地看著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一改在居酒屋說話時有力又蓬勃的精神氣,問道:“沒見面的時候,你過得還好嗎?”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感覺,這大概是最普通的問句了,回答哪怕是下意識的就是一句“當然,我怎么會不好呢”。這樣子根本不需要思考,直接條件反射就可以回答的。但是,萩原研二的視線很深,深到就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在抓著我。
我想起我小時候被人推倒在地上,對方是無心的,就是玩鬧間撞了我一下,我摔倒在地上,手掌和膝蓋都磕破了。其他人連忙跑過來問我沒事吧?
沒事吧?
沒事吧?
你沒事吧?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問。我都覺得沒什么事情,還笑了一下,自己走去醫務室讓老師幫我處理一下傷口。當時還記得酒精直接清洗傷口會很痛,我還有心理準備,為了表示自己很勇敢,我還對著老師說些有的沒的,老師也夸我很勇敢。
不過我倒是不能到處走了,就是痛,走路慢悠悠的。我爸來接我的時候,看到我受傷了,我本來第一反應就是跟他解釋說我沒事,覺得他一定會相信我的??墒撬难弁褪峭蝗婚g變得很深,就像黑色巖石裂出了一縫縫赤紅灼熱的光,也許是看不到爆裂的時候,卻能感覺到那種隱忍的情緒。
“是誰撞到你了?”
他話一落下,我頓時覺得自己苦不堪言,當場嚎啕大哭。
……
“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我說完這句話,之后就不記得發生什么事情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的衣服換成陌生的睡衣,還有點長。
嗯……
睡著的床頭是靠著窗臺,窗臺的簾布透著光,我揭開布簾,一束束光透進屋子里面,照見墻上的時鐘是凌晨五點三十七分左右,很快就是第二天天亮了。
我的腦袋暈乎乎的,坐在床邊坐了很久,也沒有辦法思考任何事情。不過因為熬不住口干,我又站起身,借著外面的光摸了出去,房間正對面就是洗浴間,在拐角就是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的空間,很典型的單人公寓,旁邊有條長沙發,沙發上有一團人影蜷縮著,看起來沙發長度還不夠。
“……”
我看了好幾眼之后,又遵從本心去喝水,好像是沒有任何思考能力的行尸走肉。喝了一半之后,我的腦袋里面突然有大量的信息涌了進來。
我昨天晚上喝酒好像喝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我還說了什么嗎?我努力拍著腦袋回想,但是就是一片空白,好像是被人為地刻意刪除了最關鍵的內容一樣。我應該沒有說很要命的事情吧?
我一邊回想,一邊趕緊回臥室換回自己的衣服。現在掐指算算,藥效應該也差不多了,我得趕緊跑路。
才換到一半,我就聽到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為什么臥室是沒有鎖的!
就因為單人公寓不需要自己鎖臥室,所以不安置有鎖的門,這樣的設計理念就沒有照顧全人類的想法和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