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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中的褚涯突然睜開眼,定定地看著房頂。那雙眼睛里一片濃黑,如同浸染了墨汁,連同眼白也一并染成了黑色。
但他神志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很自然地想起剛才昏迷中的那些畫面:
他縱躍在深夜的房頂上,嗅聞著空氣里的一抹氣味,心中戾氣翻涌,循著那味道而去……
他的腳爪悄無聲息地落在地面,懷著捕食者的興奮,慢慢接近那個正在接水的小小矮矮的身影……
他在街上奔跑,追逐著前方那個也在狂奔的小身影,滿腔都是想將他身體撕碎,頭顱咬成碎片的沖動。
但在他躍起的最后瞬間,腦中卻突然清醒,炸雷般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是自己!這是一只野獸,一只想要殘忍虐殺的野獸!
褚涯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住,壓抑著心中想撲上去瘋狂撕咬的沖動,想著快走,離開這里,快走……
下一秒,他倏地睜開眼,看到的便不再是空蕩蕩的長街和奔跑的小孩,而是鐵銹斑駁的鐵皮屋頂。
他反應過來自己只是在做夢。
但這場夢太真切,他仿佛真的進入過一只野獸的身體,有著強健的體魄和鋒利的爪牙。他透過那雙獸瞳看著世界,不受控制地縱躍奔跑,滿心都是蓬發的暴戾和怒氣。
這種感覺如此真實,讓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那充斥于腦海的嗜血念頭,究竟是那只野獸還是他自己的。
第23章
我是你最喜歡的弟弟
褚涯不知道自己剛才經歷了什么,
但眼下情況容不得他仔細琢磨,只借著從室外透進來的燈光,緩緩打量周圍的一切。
雖然光線昏暗,
卻看得出這小屋子很簡陋,四處都是雜物。他有著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
想坐起身,腿部卻傳來一股鉆心的劇痛。
這疼痛從腿部迅速蔓延全身,
讓他耳鳴眼花,每條神經和每塊肌肉都在抽搐。他腦中也出現了很多畫面,
大雨里的玉米地、奔跑的母親、嘴唇不斷開合的顧麟……
“姑母和姑父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小涯,
你說得沒錯,他們都是我殺的。你親愛的父母,
都是我殺的。”
……
褚涯痛苦地咬緊牙,雙手痙攣地握緊,
眼前光影旋轉不休,世界扭曲變形,似乎正在形成一個要將他吞噬殆盡的黑洞。
那黑洞中心出現一對幽深的獸瞳,閃著冰冷寒酷的綠芒,
朝他誘哄般低語:“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他們都該死……”
對,
所有人都該死,殺了他們……
褚涯雙目狂亂,眼底又浮起一層黑色,
從瞳仁往周圍蔓延,
逐漸覆蓋他的整個眼球。
“……哈哈,
我已經回來了,
我怎么會怕你呢?我就是假裝怕怕,哈哈……”
小孩的嘎嘎大笑突然傳入耳中,猶如放肆的木棒毫無章法地揮動,將那些低語都沖得零零碎碎。褚涯也頓時清醒,世界停下扭曲旋轉,那只野獸不甘地低吼一聲,隨著黑洞一起迅速消失。
褚涯眼底的黑色也如潮水般褪去,讓他看上去又和平常無異,只是因為高燒的緣故,臉色潮紅,嘴唇卻干裂泛著白。
沈蜷蜷已經走出通道進入垃圾場,他滿頭滿臉的汗,腦袋上冒著白煙,但驚惶散去,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怎么會怕你呢?我假裝怕的,我其實一點都不怕鬼。”沈蜷蜷緊張又興奮,伸出一只腳跨進通道:“我來啰……”他眼珠盯著通道前方,接著又收回腳:“我走啰……”
“我又來啰,我走啰,我又來啰,我走啰……”沈蜷蜷伸腳縮腿,囂張地大笑,朝著通道揮舞鐵棍,擺出攻擊手勢:“哈哈哈,我其實剛才都是假裝的,我一直在精神力攻擊,你想不到吧?”
沈蜷蜷滿足地走向鐵皮屋,雖然現在不害怕了,但到底剛才被驚嚇過度,身體還時不時打一個冷戰。
他腳還未跨入鐵皮屋,聲音先傳入門內:“哥哥,我剛才遇到鬼了,我一點都不怕他,把他打得哇哇叫。我就指著他說,你臉皮怎么就這么厚?啊?我要把你關起來,不準你吃晚飯……”
沈蜷蜷進入屋內,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嘴里。
他呆呆看著推車上的人,半晌后才蹲下,兩只腳慢慢往前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褚涯。
“哥——”他突然收住未出口的哥哥,抿緊嘴想了下,還是換了個稱謂:“這個人,你醒啦?”
褚涯看著房頂,和昏迷時的唯一區別便是睜著眼睛,但那雙眼里沒有任何情緒,猶如一潭沉沉死水。
“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沈蜷蜷很有耐心地一遍遍小聲喊,臉也越湊越近,最后擋在了褚涯的雙眼和房頂之間。
眼見褚涯的空茫視線回束在自己臉上,沈蜷蜷放軟了聲音:“你醒啦……”
褚涯盯著面前那張花臉看了幾秒,沈蜷蜷沖著他笑,露出了一排細碎的小白牙。
“你這是還沒睡夠嗎?你還想睡嗎?你是不是還想睡?這個人?你是不是沒睡夠?啊,我都忘記你要喝水了,我來喂你喝水。”
他將脖子上掛著水壺擱在床頭柜上,雙手一起擰壺蓋。
“你醒了,嘿嘿嘿,你怎么就醒了,嘿嘿嘿。”他轉頭看一眼褚涯,又繼續對付壺蓋:“你剛才要喝水呢,我就去給你打水,我出去,回來,啊!你就醒了,哈哈哈。哦,我還遇到了一個鬼,但是我不怕的,只要他敢來打我,我就要用鐵棍把他捅個對穿……”
褚涯的目光落在沈蜷蜷后背上,看著那段從棉衣領口伸出來的細伶伶的脖子,突然想起剛才那段野獸意識里,看見的就是這道背影。
他覺得剛才那一切的確發生過,只不過是他處于昏迷時,不自覺放出了精神力,在這附近蔓延游走。
而那什么野獸,也只是他混亂的大腦自己想象出來的。
褚涯沒有繼續深思,失去父母的絕望和悲痛在他心里蔓延,穿透血管,滲入骨骼肌肉,掐住他的靈魂一點點下沉。
沈蜷蜷端著一壺蓋的水慢慢走前,弓著背伸著手:“小心點哦,別撒了哦,小心點。”再蹲在褚涯面前,“來,這個人,我喂你。”
褚涯只覺得眼前亮光一閃,一把明晃晃的勺子直直沖著他的嘴而來。
他之前時昏時醒,很多時候都保留著幾分意識,所以也清楚這勺子的用途,條件反射地張開了嘴。
沈蜷蜷驚訝地啊了一聲,收回勺子笑:“不用我撬嘴巴了哦,你可以自己張嘴了哦,你好乖呀,真乖。”
褚涯還沒來得及閉上嘴,一個壺蓋也迅速湊到他嘴邊,往里一倒。
咕嘟一聲,褚涯將灌了滿嘴的水咽了下去。
“你喝水也好乖,我再去給你倒一杯。”沈蜷蜷拿著水杯大小的壺蓋,起身去床頭柜,“發燒了要多喝水,喝很多很多。”
褚涯虛軟得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加上口渴,便任由沈蜷蜷給他連喂了好幾壺蓋。直到沈蜷蜷再一次倒水來喂時,他才緊閉上了嘴。
“還喝嗎?你還喝嗎?”
褚涯沒有回應,只木然地看著鐵皮屋頂。
“你是又沒法張嘴了嗎?你還喝嗎?是不是又張不開嘴了?”
沈蜷蜷低頭去拿勺子,褚涯終于有了一絲反應,他努力搖了下頭,擠出兩個短促的氣音:“不、喝。”
“哦,不想喝了,那我就不喂了。”沈蜷蜷倒也干脆,起身將壺蓋放好,接著又蹲在了褚涯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褚涯可以無視他的目光,但他那些絮叨卻持續不斷地往耳朵里鉆,想無視都不行。
“你看著好白,比我上次看到你的時候還要白,你那次在福利院沒有這么白,拿個包包。”沈蜷蜷昂首挺胸,左手微攏像拿著什么,面無表情地垂著一雙眼睛,“你就是這樣的。但是你的眼睛毛還是一樣長,我再看看,嗯,一樣長。”
褚涯并不想聽這些沒有重點的東拉西扯,但聽到福利院三個字,心頭還是微微一動。
他腦中終于浮起另一個小孩的形象——戴著蓋住耳朵的棉帽,淌著兩條鼻涕,眼睛烏溜溜地轉——他也終于認出來,這個小孩就是那次在福利院見過的臟小孩。
那自己現在是在深淵福利院?
他努力回憶,模糊記起了那些槍聲和腳步聲,以及耳邊反復的叮囑。
“……小涯你一定要活著……我會來接你……”
這聲音是云副官,應該是他將自己從白堡里搶出來,然后送到了深淵躲藏。
至于身旁為什么會有這個小孩,可能現在他就藏在福利院里。
“這是哪兒?”他還是開口問道,聲音沙啞難聞。
沈蜷蜷回道:“我的辦公室。”
褚涯哪會信這是辦公室,猜測這應該是福利院的雜物間。
“誰把我送來的?”褚涯虛弱地問。
“不是誰送的,是我把你從垃圾山上撿回來的。”沈蜷蜷有些得意。
“其他人呢……大人呢?”
沈蜷蜷四處張望:“還有其他人嗎?我不知道呀。”
褚涯發現和這小孩很難交流,便沒有再出聲,他覺得應該是有人不方便出面,便讓這小孩兒來看著自己,等到明天天亮總會見著。但沈蜷蜷卻開始說個不停,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洪亮。
“你送我的黑團團我吃了,你送給我的圍巾濕了,晾在外面的,明天就可以戴。我把我的花紙紙也帶來了,還有玻璃球,都可以給你,全部給你!”
沈蜷蜷伸手四處指,豪氣地道:“這里全是我的寶貝,你看看喜歡什么,喜歡就給我說,全給你!”
褚涯沒有應聲,沈蜷蜷待到激動和興奮平復了些,又盯著他看,放輕聲音體貼地問:“是不是餓了?你肯定是餓了。剛才你沒有吃山薯,我給你留著的。”
沈蜷蜷起身,去拿過那剩下的半截山薯,在手里拍了拍,惋惜地道:“現在涼了,涼了的山薯就沒那么好吃了,像個豆餅,哎,你怎么沒早點醒呢?哎……”
褚涯只覺得這小孩很吵,嗡嗡嗡地鬧個不停,讓他那些痛苦始終不能凝聚,東一團西一團地浮在胸腔里,散亂著四處淤堵,宣泄不出。
沈蜷蜷將山薯遞到褚涯嘴邊,褚涯只緊閉著嘴,任由那冷冰冰的山薯觸碰自己嘴唇。
“還是不能自己吃嗎?”沈蜷蜷遲疑片刻,又咬下一口山薯吐在掌心,“好吧,那還是讓我來喂你。”
褚涯不可置信地轉動目光,看著托在小孩掌心的那一小塊山薯離自己越來越近,木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破碎痕跡。
他原本連動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這下也奮力慢慢扭頭,沈蜷蜷卻探出上半身,伸長的手遞到他側臉:“你不要動,我在喂你吃飯,你動著的話我不好喂的。”
褚涯看著那小塊山薯再次到了自己嘴邊,又緩慢地轉回了腦袋。
“你是不想吃嗎?這么好吃的山薯,為什么你會不想吃呢?”沈蜷蜷看出了他的拒絕,滿臉都是不解,接著又嚴肅下表情:“你不能不吃飯的,不吃飯就會被餓死。”
“我有次不想吃飯就沒有吃,你知道后面怎么樣了嗎?”他目光沉沉地看著褚涯,語氣篤定:“沒錯!結果我就餓死了!從那以后,我每頓飯都好好吃,就再也沒有餓死過。”
沈蜷蜷嚇唬一通后,見褚涯依舊不為所動,無奈地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道:“怎么辦呢?你不吃飯不行呀,閉著嘴也不行,我只能把你嘴巴弄開,給你喂飯。”
說話間,他緩緩舉起另一只手,握在掌心的銀白色勺子閃過一道冰冷的光。
褚涯也盯著那把勺子,一陣急促呼吸后,終于啟開唇,在沈蜷蜷抵在自己唇邊的那半只山薯上輕輕咬了一口。
“啊!你在自己吃了嗎?你好乖,你在自己吃了。”沈蜷蜷既高興又欣慰,忍不住地笑,耐心地舉著那半根山薯,讓褚涯小口小口地啃。
褚涯吃得很慢,吃一口便要停下來歇息,沈蜷蜷也不催促,只將山薯不斷轉向,將容易啃的那面轉向他。
“你不要著急,你看你明明餓了,嘴巴都餓白了,所以要好好吃飯,不能餓死……喏,我幫你咬的這塊你也吃了吧……不吃嗎?那我自己吃了。”
褚涯將那半塊山薯吃光,便閉上眼不再搭理人。沈蜷蜷也不在意,只樂滋滋地在推車側坐下,繼續說著話。
“你是來找我的嗎?你為什么生病了呢……”
他的問題太多,褚涯一直被持續的頭疼和腿疼折磨著,胸腹間憋悶欲嘔,便努力吐出幾個字:“不要問……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了?你是把這個忘記了嗎?那你還記得什么?你記得在福利院給過我黑團團,還給我圍巾嗎?”
褚涯回道:“所有的……都不記得,一切……都忘記了。”
“什么?你把所有都忘記了啊!”
沈蜷蜷終于沒有再做聲,半張著嘴反應片刻后,看看褚涯又看向左右,滿臉都是無措和失落。
“那你也不記得我了啊……”他小聲囁嚅著。
沈蜷蜷呆坐著發愣,屋內總算安靜下來,褚涯的耳朵也終于得到了空閑。但沈蜷蜷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變得有些怪異,倏地直起了身。
他目光熱切地看著褚涯:“這個人,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還記得你住的地方嗎?如果你什么都不記得了,你還要回你的福利院嗎?”
長久的沉默里,沈蜷蜷以為褚涯這次不會回答時,他卻沙啞著嗓音道:“我不記得……我是誰,我也……我也沒有福利院。”
沈蜷蜷屏住了呼吸,眼睛灼灼發光,接著雙手握拳,漲紅著臉喊了一聲:“呀!!”
他跳起來站在地上,將什么東西踩飛出去,叮叮當當亂響。他似是無法控制心里的激動,干脆出了房門,對著空氣一陣亂打亂踢后,再將雙手背在身后,在屋檐下來回踱步。
片刻后,他站定,眼珠子一陣亂轉,又出了會兒神,嘴里發出嘿嘿的笑聲。
褚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被這樣一打岔,心頭盤旋的痛苦又被沖散了些,只是身體還在發燙,腿部斷骨處的疼痛也還在持續。
沈蜷蜷又回到屋內,喜滋滋地蹲在地上看褚涯,伸手去摸他額頭,又摸自己:“沒有發燒了哦。”說完又去掀他身上的被子:“我看看你的腳好些了沒有。”
褚涯只覺得下半身一涼,不自禁往下看,接著便滿臉驚愕,整個人僵住,猶如被雷劈了一般。
他看見自己就那么光著躺在絨毯上,全身未著寸縷,連內褲都不翼而飛。
——唯一遮擋住皮膚的,就是兩塊貼在大腿上的膏藥。
褚涯很小就不會讓人幫自己洗澡,也不會在別人面前暴露身體,哪怕是照顧自己的沁姐和父母。
他現在有些懵,一時間竟忘記了做出反應,就任由沈蜷蜷對著他的身體仔細端詳。
“還是這么粗的腳,不過明天肯定就好了,明天就會變細。”沈蜷蜷兩臂合攏比劃著:“這個腳貼了藥膏就會好。”
“走開,走遠點。”褚涯發出嘶啞的呵斥聲,想將沈蜷蜷撥開,但他剛勉強抬起頭和肩,便又落了下去,連帶斷骨處也傳來一股劇痛:“——啊。”
“你別動啊,動來動去就會痛的。”沈蜷蜷連忙撅起嘴對著他斷骨處吹,又安撫道:“不痛了,我吹吹就不痛了,你別哭哦。”
褚涯額頭上已滲出了一層冷汗,卻也咬著牙道:“我的,我的褲子呢?穿,穿上。”
“你現在不能穿褲子,那是濕的,我給你晾在外面的。”
“濕的,也,也給我。”
“可是管理都不準我們穿濕衣服,說穿了會生病的。”
“給,給我。”
“不行。”沈蜷蜷斜著眼睛看他,“你再多生一點病,藥就不夠了,藥不夠就會死的。”
褚涯看著他那副模樣,越來越氣促,但他躺在這里,也沒有什么辦法,便道:“被子,蓋,蓋上。”
沈蜷蜷將被子給褚涯搭好,坐在旁邊開始脫自己的棉衣。他脫T恤時費了好大一番勁,還是沒法將腦袋給扯出來。
林多指沒有在這兒,他干脆放棄了,任由腦袋被T恤包著,只脫掉燈芯絨棉褲,撩起被子一角鉆進去,擠在褚涯身旁躺著。
“哎喲,你好暖和哦,你真暖和。”沈蜷蜷一點一點地往褚涯那邊挪,緊貼著他的胳膊,聲音從T恤下傳出來,帶著悶悶的快樂。
褚涯呼吸已經平穩下來,雖然他現在滿心悲苦,卻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洗過,澡嗎?”
沈蜷蜷將腦袋朝他方向靠,一起枕在枕頭上:“洗過的,我剛洗過,管理還檢查了我的背的。”
褚涯:“那,鼻涕呢?”
沈蜷蜷道:“我不冷,沒有鼻涕,我臉上有衣服,流鼻涕也可以被衣服擦干凈。”
褚涯的手握緊了些,沈蜷蜷輕輕拍了下他的肩,“很晚上了,你又在生病,我們不要玩了,快睡覺吧。”
沈蜷蜷話雖這樣說,卻翻了個身面朝他,透過薄T恤的那層稀疏布料,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側臉剪影。
“你可以,可以看其他地方嗎?別看著我。”褚涯閉著眼問。
“你知道我在看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