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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涯剛想說防變異種,但瞧見那院門和圍墻也并不高,變異種輕松就能躍進來,就算修好了院門又有什么用?
“算了,不撿了。”
沈蜷蜷還撅著屁股拼命伸手:“不要了嗎?”
褚涯暗暗嘆了口氣:“不要了。”
他收拾工具時,沈蜷蜷又在騎車,兩腳蹬地在院子里轉圈。褚涯想讓他回福利院住一段時間,但話剛出口,就遭到了沈蜷蜷的拒絕。
“這是我們的家,我為什么要去福利院呀?”沈蜷蜷既震驚又不解。
褚涯只當這座破院子是暫時的落腳點,聽見沈蜷蜷說這是家,心里浮起種微妙的感覺。
“福利院才是家,這里只是暫時住一段時間。”他聲音放軟了一些。
“家是人很少的,不是福利院。莉莉和她爺爺住的房子才是家,我們的房子也是家。”沈蜷蜷神情有些生氣,聲音也變得很重:“我又不是沒有家的小孩,家里住著我和沈喵喵,我怎么還去住福利院呢?”
褚涯沉默幾秒后,推動輪椅去他面前:“可你今天也見著了那些變異種,我擔心它們還會來,所以讓你暫時別在家里,去福利院住幾天避一下。”
沈蜷蜷神情立即變得緊張:“啊?它們還會來嗎?”
“很有可能。”
沈蜷蜷從車上站了起來,兩手背在身后來回踱步:“嗯,那是要躲一躲,去福利院住幾天。”他又停住看向褚涯,“我們一起去福利院住。”
褚涯搖頭:“我就不去了。”
“可是變異種來了怎么辦?”
褚涯伸手將沈蜷蜷翹起的一綹頭發抹平:“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能把變異種趕走,所以我不怕它們。”
“是我們趕走的。”沈蜷蜷連忙糾正,又道:“那我就不能走了,我要留下來幫你趕它們。”
“我一個人就可以。”
“那不行,我要保護你,我不能回福利院。”沈蜷蜷斬釘截鐵地拒絕。
褚涯耐心地勸說了好半天,沈蜷蜷都油鹽不進。見沈蜷蜷斜著眼睛瞪著自己,他開始思忖自己是不是態度不夠強硬,對付這樣年紀的小孩,是不是應該換一種方式?
褚涯慢慢沉下了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命令,你必須走,這里太危險。”
沈蜷蜷眉頭也漸漸擰了起來:“我不是在和你命令,我是命令,你必須不走,那太危險。”
褚涯喝道:“不聽話是吧?”
“不聽話是吧?”沈蜷蜷的神情咄咄逼人。
褚涯沒再說什么,忽地一手扯過沈蜷蜷,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扇了兩下。
沈蜷蜷略一愣怔,道:“不痛。”
“行,不痛。”褚涯撩起他蓋住屁股的棉衣又扇了一巴掌,這次稍微用了些力,扇得沈蜷蜷身體都在跟著搖晃。
沈蜷蜷站著沒吭聲,褚涯卻立即就開始后悔,回憶自己這一巴掌到底用了多少力,覺得剛扇過人的右手掌心都開始發燙。
“還回不回福利院?”他嘴上追問,聲音卻軟了兩分。
沈蜷蜷突然沖著他嘻了一聲,挑釁地扭著身體,滿不在乎地嬉笑:“不痛,不回。”
褚涯頓時氣笑,那些憐惜和不忍也跟著飛走,轉頭在院里四處看。
看樣子不來點狠的不行了。
沈蜷蜷也跟著瞧,警惕地問:“你在找什么?”
“找什么?”褚涯去了洗衣臺,拿過旁邊掛著的一根塑料衣架,邊捋袖子邊道:“找這個!”
“你找這個做什么?”
“做什么?打孩子!”褚涯咬了咬牙。
“嘻嘻,我才不怕呢。”沈蜷蜷還好心提醒,“你這個打不痛的,你用掛在窗上那鐵衣架打呀。”
啪!
衣架落在沈蜷蜷屁股上,他反手撓了撓:“不痛。”
啪!
“不痛。”他搖頭晃腦。
啪!
“不痛。”他嬉皮笑臉。
雖然沈蜷蜷喊著不痛,但褚涯也實在是再也打不下手。他長嘆一口氣,將衣架扔在了旁邊地上,疲憊地靠著輪椅背。
“怎么辦呢?趕也趕不走,打都打不怕,這才真是個厚臉皮。”他喃喃出聲。
沈蜷蜷滿不在乎地蹲在地上,用手指去撥弄那衣架,嘴里還哼著歌。
“孩子,人生就是這樣,與其……與其不開心,不如……呼……不如和爺爺……呼……一起……哈哈……”
褚涯聽見他聲音漸漸有些異樣,聽出他雖然裝著無所謂,還哈哈干笑了兩聲,聲音里卻掩飾不住地帶上了哭腔。
他只能看到沈蜷蜷埋著的腦袋,柔軟發絲中有一個小小的旋。接著那地面上多了兩顆水珠,濺開成兩點深色水痕。
褚涯怔怔看著小孩,心臟像是被誰捏了一下,又酸又漲。他正要伸手將人拉起來,沈蜷蜷卻自己站起了身,面朝著一旁,以褚涯看不到他臉的角度走向院門。
“你去哪兒?”褚涯下意識問。
沈蜷蜷不應聲,褚涯反應過來是他想通了,便溫聲道:“回福利院的話把外面的罩衣脫了,再戴上帽子,外面冷。”
沈蜷蜷腳步略頓,接著頭也不回地走向連接前院的通道。小孩頭發被冷風吹拂著,細伶伶的脖子露出了一小截,那背影看著倔強又孤單。
褚涯被那叫做心疼和后悔的情緒席卷,立即就跟了上去,準備送他一段。但沈蜷蜷從通道進入前院,再出了院門后,并沒有從巷子離開,而是直接走向了對面。
對面也是棟廢院子,地基高于他們這邊,要進院的話還要爬上幾級臺階。
沈蜷蜷默不作聲地爬到臺階頂,垂著頭站在院門口,再慢慢坐在地上,躺下。
他躺下后還側頭看了眼褚涯,目光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寂然,接著便在褚涯的注視下開始左翻,右翻,以屁股為圓心蹬著腿畫圈。
沈蜷蜷不光打滾,還閉著眼睛喊:“我就不回福利院,就不去,你來抓我呀,你都沒有腳,來打我呀,來呀,來抓我呀……”
看著沈蜷蜷那模樣,褚涯額頭青筋暴跳,抓住輪椅扶手的雙手握緊又放松,放松再握緊。
“……來呀,打我呀,抓我呀,你都沒有腳的,我就不回福利院,就不回,就不回……”
“無賴!”褚涯從齒縫里迸出兩個字,接著轉身推著輪椅回轉。他匆匆回到后院,進門時看見掛在窗外鐵衣架,又暗道:“打!再也不會心軟。”
沈蜷蜷終于成功地留了下來,可以不去福利院。褚涯在院子里洗衣服,他就騎著小車在褚涯身后轉來轉去。
沈蜷蜷仰頭閉著眼,耳里聽見褚涯揉搓衣物時的聲響和水流聲。這聲音顯得彌新鎮更加安靜,但他絲毫不覺空寥,心里只有滿足和安寧。
“你在干什么?”褚涯轉頭看了眼,繼續揉搓沈蜷蜷的罩衣。
沈蜷蜷閉著眼笑:“我在曬太陽。”
褚涯下意識看向天空,卻只見灰蒙蒙一片。
“哪兒來的太陽?”
“有,曬得我好暖和……沈喵喵,你見過太陽嗎?太陽是不是動畫片里那樣的又圓又紅?”
褚涯揉著衣服回道:“我沒看見過形狀完整的太陽,只是天氣很好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太陽光線。”
“我現在就能看到,它好圓,好紅……”沈蜷蜷伸手在空中摘了下,喂進自己嘴,“我把它吃掉……唔,真好吃,甜甜的,有點燙嘴。”
沈蜷蜷又蹬著小車到了褚涯身旁,趴在他輪椅扶手上看。洗衣臺對褚涯來說太高了,他便在低矮的水槽上搭了塊小板,正好作為搓衣板。
沈蜷蜷伸手手指去戳那些泡泡,問道:“沈喵喵,今天那么多大貓大狗,不對不對,變異種,你覺得哪種最好看?”
“都不好看。”
“我也覺得都不好看。”沈蜷蜷點頭,又問:“那最好看的動物是什么?”
褚涯沉默半晌后才回道:“浣熊。”
“浣熊是最好看的量子獸,動物也是它最好看嗎?”沈蜷蜷反手去摸自己背上的布偶熊。
“不是這個熊,是浣熊。”
“……啊。”沈蜷蜷顯然不明白兩個熊的區別。
褚涯喃聲道:“它有棕色的皮毛,又黑又圓的眼睛,腦袋上兩個小耳朵……”
沈蜷蜷已經把布偶熊抱在了懷里,褚涯說一句,他便低頭看看布偶熊,又疑惑地去看褚涯。
這布偶熊也是棕色,兩個眼睛像是漆黑的玻璃球。雖然斷了一條胳膊,絨面也起了一層陳舊的小顆粒,卻被褚涯洗刷得很干凈。
“……浣熊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動物吧。”褚涯的聲音逐漸消失在嘴里,只怔怔看著水流出神,直到沈蜷蜷提醒他水已經滿出盆了,這才繼續洗。
“它就是浣熊吧?”沈蜷蜷拍了拍布偶熊。
褚涯低頭漂洗著衣服:“不是,以后我給你畫出來吧。”
“哦。”
沈蜷蜷沒再說什么,只低頭在布偶熊頭頂親了下,小聲道:“你就是浣熊對不對?沒有比你更好看的熊。”
隨著夜幕降臨,褚涯心里有些不安,他擔心黑狼晚上會來,便又開始琢磨讓沈蜷蜷回福利院。但沈蜷蜷早早就爬上了床,縮在被子里鼓起一團,一幅已經睡著的樣子,想來要讓他離開簡直不可能。
褚涯便只得再三檢查院門、房門和窗戶。這屋門雖然也是防盜金屬門,但肯定沒有劇院大門厚重結實,便又拿了兩根鐵棍去抵住房門。
做好一切準備后,他撐起身體從輪椅挪到床上,再緩慢地抬動雙腿往床上放。
“不要藏在被窩里玩那些撿來的玩意兒,洗過了也不干凈。”
“呼……我沒有玩……我已經睡著了。”
褚涯調整好背靠床頭的姿勢,掀開被子,沈蜷蜷穿著用手術衣做成的睡衣側身躺著,蜷得像顆蝦米。
“拿給我。”褚涯伸出手,聲音淡淡。
“呼……”沈蜷蜷發出鼾聲。
“給我。”
沈蜷蜷不情不愿地反過手,掌心里握著一張彩色塑料紙。
“還有。”
又遞過來兩顆玻璃球。
“還有。”
“沒了,真沒了,唉。”沈蜷蜷唉聲嘆氣。
褚涯收繳了沈蜷蜷的玩具,將匕首放在枕頭下,靠著床頭琢磨事情。他不睡,沈蜷蜷便也不睡,不停翻來翻去,嘴里嘰里咕嚕說著話。
褚涯只得將燈關掉:“睡覺。”
“我睡不著……”
“閉上眼睛慢慢睡。”
沈蜷蜷又翻來翻去一陣后,終于抱著褚涯的胳膊沉沉睡去。
褚涯一直在黑暗里聽著遠處的動靜,四周一片沉寂,遠處窗欞被風拂動的聲音也能聽清。
不自覺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他困意涌了上來,正昏昏沉沉地進入半夢狀態,腦中突然一個激靈,倏地睜開了眼。
他又感覺到了那熟悉的危險,正朝著這里迅速逼近。
它終于來了!
第42章
褚涯沒有叫醒沈蜷蜷,
只摸出枕頭下的匕首,掀開被子挪到輪椅上。
他靜靜地坐在屋中央,垃圾場大燈光線照進窗戶,
照亮他漆黑的眉眼和蒼白的臉。
他一直在回憶白天發生的事。
他想到在文藝中心的小劇院里,自己手腕受傷,
黑狼也跟著感受到了疼痛,心里有些不可思議。
哨兵向導多為軍人,
為了不影響戰斗,主人和量子獸都會處于一般連接狀態,
便是主人受傷,
量子獸也不會感受到同樣的疼痛,也就不會削弱戰斗力。只有在高級連接的情況下,
主人遭遇身體創傷時,量子獸才能感同身受。
他精神域已經損毀,
無法探知仔細,也曾經趕走過黑狼,所以一直認為黑狼和他是沒有精神連接的。但他能感覺到黑狼的殺意,黑狼也能感受到他的疼痛,
讓他懷疑它不但同自己保持著精神連接,而且還是高級連接狀態。
那越來越強烈的危險感讓褚涯收回心神,他知道黑狼正在接近。但鎮子里依舊安靜,
沒聽到其他野獸發出的聲音。
這次沒有變異種,來的只有黑狼一個。
褚涯明白,它終究是被自己白天的話給激到了,
所以便沒有帶上幫手,
只身一個前來。
他松了口氣,
側頭看了眼床上的沈蜷蜷,
伸手將他踹掉的被子給重新蓋好,接著打開房門,推著輪椅去了院子里。
黑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房頂,再躍落下地。它順著圍墻根行走,目光一直盯著褚涯,那雙無機質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緒。
“你是恨我嗎?恨我讓你變成了現在這樣?”褚涯側過頭,原本處于陰影里的面部暴露在燈光中,“我對所發生的一切都無能為力,你不能恨我。”
“吼……”
黑狼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身上散發出強烈殺意。
“我的精神域被顧麟摧毀,所以你也受了傷,不過等到云拓來了就好了,他是A級向導,肯定可以恢復我的精神域,也能治愈你。我的腿快恢復了,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去云巔找父母,還要找顧麟算賬……”
他說話間,黑狼已經離開了墻根,慢慢走向他的方向。褚涯不自覺停下聲音,舉起匕首橫在胸前。
“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理智,但你應該明白,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從此在這世上消失。”
褚涯再次出聲提醒,卻發現黑狼的目光落點不是自己,而是他身后緊閉的房門。
他側頭看了眼,頓時了悟黑狼身上散發的殺意,以及它針對的目標,其實一直都是沈蜷蜷。
這個發現讓褚涯神情陰沉下來,迅速移動輪椅后退,擋在了房門前方:“你不能傷害他。”
黑狼的視線移向褚涯,目光停留在那把匕首上。
“我不允許你傷害他。”褚涯加重語氣再次重申,聲音里帶著濃濃警告。
黑狼眼底慢慢燃燒起怨恨和怒氣,它似乎將這種情緒轉移到屋內人的身上,忽地繞過褚涯撲向房門,在空中便探出爪尖,似要將那門板破成兩半。
褚涯一刀刺去,黑狼閃身躲過刀尖,并咬向了他的右肩。褚涯連忙橫刀格擋,不想黑狼這一招卻是虛晃,在他收刀的瞬間便撞開了門,一頭沖進房中。
它的速度太快,褚涯沒法阻擋,追趕也來不及,眼見那道黑影已沖到臥室房門口,他腦中嗡地一聲,想也不想地倒轉匕首,扎向了自己小腿。
“嗷!”黑狼發出一聲疼痛的吼叫,前腿一軟摔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