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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水,快爬上去喝水!”
沈蜷蜷也翻起身沖向了沙丘,褚涯跟在他身后,一手拎著一個爬不動的小孩,并時不時伸腿,用膝蓋將沈蜷蜷往上頂。
“嗨呀!加油呀!嗨呀!”沈蜷蜷正用沙啞的聲音給自己加油鼓勁,忽地身體一輕離開了地面,沙地只在他身下飛快移動。
黑狼背上馱了三個小孩,嘴里叼著沈蜷蜷,風一般地沖向了沙丘頂。
當所有人站上丘頂的一刻,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震撼,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口渴,只怔愣地站在原地不動。
一泓清澈湖水靜靜地躺在黃沙之中,如同濃稠的黃色顏料中墜入一滴純凈的藍,帶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撞入所有人視野。
“沖啊!”
安靜片刻后,不知是誰發出沙啞的一聲大吼,讓所有人都回過了神。
“沖啊!喝水!喝水!”
“喝水!喝水!”
小孩們直接坐在沙地上往下溜,還有人在坡上翻著滾,都不顧一切地沖下沙丘,沖向湖泊。
陳榕和管理們趕緊將沖在最前面的喝住:“注意安全,不要栽進湖里,慢點,都慢點,不準蹲著低頭去喝,只能用水壺舀起來喝,或者趴在地上也行……”
一名管理還嚷嚷著要燒開了后才準喝,褚涯經過他身旁時道:“沒事,這湖水非常干凈,就先讓大家喝吧。”
另一名在湖邊舀水的管理笑道:“現在還等燒水,那要渴死了,要不我們先喝著,你去點火慢慢燒?”
那管理看著那一排趴在湖邊咕嚕嚕喝水的腦袋,也不再說什么,只摘下掛在脖子上的水壺開始舀水。
沈蜷蜷抱著自己的水壺,將褚涯剛給他舀的水喝了個干凈,又將空壺遞給他:“還要喝。”
褚涯將他灑在胸前的水漬擦掉:“不要喝得太急,過上一會兒再喝燒開的熱水。”
“我急,我很急,我急得不能再急。”
“那再喝一點,不要喝太多了。”
此時已是下午六點,天光漸漸消散,黃昏的湖畔沙灘上躺滿喝飽了水的小孩,個個肚子漲得鼓鼓的,像是一只只翻著肚皮的豚魚。
管理們開始搭建帳篷,空地上點燃了汽燈,上方架著的大鍋里燒著開水。褚涯站起身往湖邊走,原本四仰八叉躺著的沈蜷蜷立即坐了起來:“你去哪兒?”
“你再躺著休息會兒吧,我去湖里抓點魚。”褚涯道。
這湖雖然一眼可以看到底,可湖水極深,管理一再重申不準人下水抓魚,所以雖然褚涯這一聲出口,雖然不大,但所有小孩都唰地抬起腦袋,齊齊看向了他。
十分鐘后,褚涯順著湖畔繞行,一大群中班和小班的孩子就跟在他身后。大班生其實也很想跟著,但又覺得不好意思,就只坐在原地伸長了脖子看。
“褚涯哥哥你看,那里有一條魚,那里。”
“這兒也有,是一群哎,一群在游。”
褚涯放出精神力,在湖面上鋪陳開,再凝成數道刺入水里,水面上很快便飄起來一條條尺余長的大魚。
黑狼在小孩們的驚呼中躍入水,叼起魚往岸上甩,小孩們便七手八腳地去撿。
“這條好大呀,我撿的這條最大。”
“我撿的這條才大好嗎?”
沈蜷蜷也在撿魚,但他們這群小班生沒有那些中班生手腳麻利,跟著急急忙忙地左右來回跑,也只是白忙乎。
褚涯看他跑得滿頭大汗,一條魚也沒撿到,便給水里的黑狼遞了個眼色。黑狼叼起了一條大魚,再一甩腦袋,那條魚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直直朝著沈蜷蜷落了下去。
沈蜷蜷仰頭盯著魚,伸出手,兩只小腳來回急促移動。大魚落入懷里,他被砸得一個后仰倒在了沙地里,卻依舊抱著魚不松,打了個滾后翻起來,朝著褚涯興奮地笑。
“哥哥你看,我的魚呀,我的魚。”
小班生也圍了上來:“沈蜷蜷你這條魚好大呀。”
“是呀,比中班生撿的魚都要大。”
沈蜷蜷笑得眼睛都看不見:“哈哈哈哈哈,我的魚好大。”
黑狼將飄在湖面上的魚都撈起來后,足足有好幾十條,中班生和小班生興高采烈地將魚抱給大班生,待他們清洗處理過后再交給管理。
天已黑盡,架在汽燈上的幾口大鍋冒著騰騰熱氣,熬成奶白色的魚湯翻滾,魚肉的香味在空氣中擴散。學生們都從背包里取出自己的飯盒,在大鍋前排成長隊,不停地咽著口水。
陳榕夾起一塊魚肉,在小孩們的注視中咬下了一口。
“熟了沒有啊?”
“好不好吃?是不是很好吃?”
“可以吃了嗎?”
小孩們急切地追問,陳榕被燙得齜牙咧嘴,囫圇將那口魚肉咽下肚,再拿起大勺敲敲鍋沿:“已經熟了!可以打飯!好吃得不得了!”
褚涯帶著沈蜷蜷坐在湖畔,用筷子挑著魚肉里的刺,沈蜷蜷已經張開嘴等著,眼睛跟著他的筷子轉。
黑狼躺在旁邊沙地里,愉快地滾著沙,扭得像是一條蚯蚓。
褚涯將一塊挑好刺的魚肉喂進沈蜷蜷嘴里,他兩三下就咽下肚,又湊到碗邊,眼珠從碗沿上方盯著褚涯的筷子看。
“這個魚太好吃了,這一口給你吃,我們一人一口。”沈蜷蜷道。
褚涯嘆了口氣:“你慢點行不行?你這么快的速度,我都不好意思夾給自己。”
“你吃嘛,我們一人一口呀。”
“張嘴。”褚涯挪開碗,將魚肉遞到沈蜷蜷嘴邊。
“你吃呀。”
“等你吃完了我再吃,安安心心地吃,不緊不慢地吃。”
“那好吧。”沈蜷蜷一口將魚肉咬進嘴里,嚼了嚼,咕嚕一聲咽了下去。
“慢點,別噎著,你這速度,十個挑刺的也跟不上。”
“我知道了,我吃慢點,我多嚼一下好不好?”
褚涯看了他一眼:“五下。”
“唔,好吧。”
大家都坐在沙地上吃魚,陳榕卻將那十幾名已進入分化期的學生單獨叫去一旁,拿出褚涯的還畫冊給他們看,又將一條氣息奄奄的魚拎了起來。
“這是那些魚里長相最俊的一條,你們看看,都仔細看。”
這條魚有尺余長,通體銀白,體型修長,魚鰭完整,躺在陳榕手里,半死不活地張著大嘴。
“是不是覺得它很俊?來,都閉上眼,仔細回想它的模樣。”
今天在路上時,陳榕向褚涯仔仔細細詢問了哨兵向導的注意事項。雖然褚涯已給出畫冊,上面都是模樣周正的正經動物,但他也不放心,現在便拎著魚加深學生們的印象。不管怎么說,出來一條魚類量子獸,總比出來一只變異種,或者老鼠蟑螂什么的強。
“想到它的模樣了嗎?是不是很好看?”陳榕循循善誘。
“滋溜……”
“現在別喝湯!給我仔細地看,仔細地想!告訴我,是不是覺得它很好看?”
學生們閉著眼睛端著碗,嘴里回應:“好看,那肉很白,湯喝著特別香。”
“就是刺有點多,如果沒有刺就好了。”
“我覺得肚皮那一截最好看,吃起來最嫩。”
“我喜歡腦袋,腦袋最好看,吮著還有汁水。”
陳榕:“……”
第84章
深夜,
整個營地已經安靜下來,沈蜷蜷也已經熟睡,精神力又進入了褚涯的精神域。
褚涯躺了很久也沒有睡著,
干脆起身披上棉衣走出了帳篷。
遠處沙丘的輪廓若隱若現,湖水也輕蕩著波光。褚涯走在湖邊,
黑狼靜悄悄地跟在他身旁。他尋了個小沙包背靠著坐下,一手摸著黑狼腦袋,
一手從貼身衣服的內兜里取出那塊芯片,注視良久后握在掌心,
怔怔看著遠方出神。
“褚涯。”身后傳來陳榕的聲音。
褚涯迅速將芯片放回衣兜,
這才站起身:“陳叔。”
“睡不著嗎?在這兒吹風。”
“嗯,順便想點事情。”
“我也睡不著,
那我們坐下聊會兒吧。”
“好。”
褚涯重新坐下,陳榕看不見黑狼,
直接要在它頭上落座。黑狼兩只眼珠子盯著上方,掀了掀唇,終于還是迅速起身,繞到褚涯的另一邊趴下。
“明天就要離開沙漠了,
但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險。我們要穿過多爾山脈從甘華鎮入海,路線看著倒是沒問題,可實際上困難重重,
首先要找到合適的船只就是個大問題。”
陳榕深深嘆了口氣:“我們出發前,院長給了我一筆錢,到時候用來租賃船只。可要找到可靠的船也不簡單,
這么多孩子,
任誰見了都會起疑心,
說不準會泄露我們的行蹤。”
褚涯遲疑著道:“我父親經常提及他的一名老部下,
名叫祁星淵,他們以前一起出生入死,祁星淵還救過他的命。只是后來他不愿意留在云巔,就到了甘華鎮做治安官。到時候我可以去試探一下,如果有他幫忙的話,我們就能離開。”
陳榕沉吟片刻:“如果沒有別的辦法就試試吧,只要他幫我們到了海上,我們就算安全了。”
兩人交談一陣后,陳榕站起身:“走吧,回去休息了,我們明天還要趕路,爭取早一天到達甘華鎮。”
第二天,隊伍行進了一整個上午,終于穿過了這片沙漠。視野里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黃沙,出現了一簇簇的荊棘植物,一些小動物也在沙地里奔走逃竄,躲在那些洞口好奇地看著這群人。
陳榕每見到外形過得去的,就立即讓那些分化期學生去看,恨不得親手去抓一只來,讓他們360度無死角地觀看。
小孩們雖然耐力不行,但體力和精力都恢復很快。雖然昨天在沙漠上走了一天,個個都累得癱倒,但現在瞧見那一群群的沙狐,又興高采烈地跟著追。
“他們都已經看過了,沈蜷蜷要看一下嗎?”
褚涯看著陳榕手里拎著的那只沙狐,瘦骨嶙峋,一身灰毛臟兮兮,便不動聲色地將沈蜷蜷腦袋轉開:“他不看了。
“它這么丑,我為什么要看它?”沈蜷蜷好奇地問。
“丑嗎?挺標致的啊。”陳榕端詳著手里的沙狐,又掏出一把梳子梳理它臉上的毛,“等會兒我再找一截木炭給它描個眉。”
16號宿舍的幾個小孩都騎在黑狼背上,唐圓圓給沈蜷蜷解釋:“陳管理長是想你的量子獸長成它那樣,剛才還讓別的分化期的人看,他們全部都跑了。”
“嘔!”
“嘔!”
小孩們都捂住胸口:“太丑了,沈蜷蜷的量子獸不能長成這個樣子。”
沈蜷蜷更是滿臉震驚:“我的量子獸是浣熊啊,我的浣熊可好看了,為什么要這只大老鼠做的我量子獸呢?我才不要它。”接著又去問林多指:“你剛才看了嗎?你要這么丑的老鼠做你的量子獸嗎?”
林多指趕緊搖頭:“……嘔。”
陳榕無奈,只得將沙狐放在地上,那沙狐如蒙大赦般迅速跑遠。
“行行行,不看就不看,有了長相更俊的再讓你們看。”
沈蜷蜷問林多指:“你喜歡什么量子獸?”
林多指道:“我哥喜歡褚涯哥哥畫的豹子。”
“哦,那你呢?”
林多指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我也喜歡豹子。”
“那你們的量子獸以后都長一樣嗎?怎么分得出來呢?”唐圓圓問。
林多指:“那,那就一樣吧。”
“也不一樣的。你哥的是豹……”沈蜷蜷將那個豹字拖得很長,“你的是豹!”又音節短促地說了個豹。
“哈哈哈哈。”林多指和其他小孩都笑了起來。
這一區域的氣候變幻莫測,明明沙漠里還很暖和,但離開沙漠后,氣溫再次變冷,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小孩們將脫下的棉衣重新穿上,他們原本盼著早些離開沙漠,可如今視野里又是茫茫白雪,恨不得掉頭又重新回到沙漠里去。
天黑時分,前方出現了巨大的山體輪廓,隊伍終于行進到了多爾山脈。
多爾山脈綿延萬里,像是這片大陸的一道高聳城墻,墻的這邊是深淵和云巔,另一邊則是更加廣袤的天地。
褚涯看著前方那道被積雪覆蓋的峽谷,對陳榕道:“這里以前是條河,叫做多爾河,后來地形變遷,河流消失,就成了一條縱貫多爾山脈的長形峽谷,也叫做多爾峽谷。我們穿出這條峽谷應該要花上兩天時間,今晚就在峽谷前扎營吧。”
“好,就在這兒扎營。”
小孩們已經凍得直哆嗦,管理們帶著大班生迅速搭好帳篷,去山上撿來柴火燃起幾堆大火,燒上熱水給大家燙腳泡手。黑狼也在這短短時間內去捕獵了幾只變異種,管理將它們收拾干凈,架在各個火堆上開始烤肉。
褚涯站在左邊那堆火前,熟練地翻動著串肉的木棍,再用匕首將已經烤熟的肉切下一塊,放進那個遞到面前的空飯盒里。
一群小班生在他身側排出長長的隊伍,都拿著自己的飯盒,一邊慢慢前進,一邊踮起腳翹首張望。沈蜷蜷則在維持秩序,在隊伍旁來回走動,一臉嚴肅地批評想要插隊的小班生。
“我哥哥烤的肉非常好吃,我知道你很想吃,但是也不能插隊的,知不知道?”
“我不是想插隊,我就是想離近點聞聞。”被批評的小班生抽動著鼻子。
“可是大家都想聞,那怎么辦呢?那不就全部插隊了嗎?”
吃完晚飯,原本走得蔫掉的小孩又都生龍活虎,在帳篷里翻來爬去地嬉戲玩鬧,管理們則逐個檢查腳底,將他們腳底走出來的水泡挑掉,再抹上藥膏。
“我們還要旅游多久呀?前面都沒有魚,我不想旅游了,再也不想旅游了。”一名中班生躺在被子上哀嚎。
“前面沒有魚了嗎?”
“是啊,都是山,沒有水了。”
“我也不想再往前旅游了,我們還是回到那個湖旁邊去旅游吧。”
“嗯,在湖邊旅游幾天就回去了,把魚給院長帶回去。”
……
小孩們抱怨幾句后,有人開始比誰腳上的水泡最大,于是大家又將那些怨言拋諸腦后,個個都翹起腳比水泡大小。
褚涯坐在小帳篷里,也在給沈蜷蜷挑水泡。沈蜷蜷的腳被褚涯抱著,身體倒在被子上,和同樣倒在旁邊的黑狼,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打著。
“你這下打得我好重,我是輕輕打的好不好?”沈蜷蜷不滿地大力拍了黑狼一下。
黑狼便也重重呼了他一爪子。
“我是在學你,你又這么重的打我。”
沈蜷蜷一拳砸了回去,黑狼又一爪子呼來。
“嗚……”沈蜷蜷委委屈屈地看向褚涯。
“別動,正在抹藥。”褚涯知道黑狼雖然不會吃虧,但下手也知道分寸,便道:“既然你們要有來有回地打,那打了就不要哭,也不要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