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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正在忙碌的水手匆匆過來,撿起繩子一端往自己腰上纏。每一根繩上的一串人為一隊,水手們還要接著做事,身后一串人便也或走或站,一直緊跟著他們。
“前方400米右側靠中有個暗流形成的漩渦,直徑約莫10米,水面上看不出來,你要將船靠著左側山壁才能通過。”
褚涯的聲音從艙門口傳入,云拓回道:“收到。”
黑狼緊遵褚涯的叮囑,始終守在沈蜷蜷身旁,警惕地四處打量。它目光落在旁邊的一臺儀器上,對那些閃爍的紅綠燈很是好奇,見沒人注意到,便抬起一只爪子去觸碰其中一盞小燈。
啪!
它的爪子被布偶熊拍掉,接著又將那爪子抬起來,一團干絡罩上去唰唰地擦。
“前方400米,左側有漩渦,460米處,右側有漩渦,皆是直徑10米左右。”
“收到。”
在褚涯的提示下,云拓先是轉舵靠右,在經過第一個漩渦后立即左旋25度,大副跟著啪啪啪按下一排按鍵,急速行進的貨輪便驚險地擦著第二個漩渦繼續往前。
整艘船的人都安靜下來,學生沉默地站在大雨中,哪怕被雨水打得睜不開眼,也沒有一個人出聲。郝莊和士兵也安靜地聽著褚涯和云拓的對話,屏息凝神等著下一步指令。
郝莊轉頭看了眼甲板,低聲問士兵:“救生衣不夠嗎?好多孩子都沒穿。”
“對,只有五十件,只能讓最小的那些孩子穿著。”
郝莊想要說什么,士兵又道:“其實……如果船真出事了,穿什么都不行。”
郝莊伸手抹掉額頭上的雨水和汗水:“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我們肯定能成功。”
“對,我們肯定能成功。”
褚涯的精神力一直往前,仔細探測著那些暗流和礁石。他在擦過一片紅色珊瑚從時,覺得那顏色鮮艷,沈蜷蜷應該會很喜歡,便分出一縷精神力掰下手掌大的一塊,丟到了船上。
“給你們一個好玩的寶貝。”褚涯撿起珊瑚又拋進了駕駛艙。
沈蜷蜷正在專心梳理褚涯的精神域,看見那塊躺在地板上的殷紅珊瑚,驚喜地哇了一聲,彎腰便去撿。
但他的手還沒碰著,另一只圓乎乎的白手掌卻搶在他之前,將那塊珊瑚給抓了起來。
沈蜷蜷愣了一瞬:“褚寶龍,那是哥哥給我的寶貝!”
布偶熊抱著珊瑚轉過身,用后背對著他。
沈蜷蜷去掰它的肩膀,又繞到它身前去奪:“這是我的寶貝,是我的,是沈喵喵給我的!”
布偶熊將珊瑚摟得很緊,任憑沈蜷蜷怎么去奪也不松,還側頭張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沈蜷蜷收回手,看著手背上的兩排牙印,嘴巴一癟:“哇……”
褚涯在外面問:“怎么哭起來了?”
云拓頭也不回地道:“和褚寶龍打起來了。”
褚涯:“你們兩個不要——前方三百米左中有塊礁石,直徑約五米。”
“收到。”
沈蜷蜷一邊哭,一邊想將布偶熊壓倒在地,壓了兩次,布偶熊紋絲不動。他又伸出腳去勾,布偶熊依舊穩穩站著,還稍微拿開兩條胳膊,讓沈蜷蜷看那縫隙里的珊瑚。
“我打你!”沈蜷蜷氣急,在它肩膀上打了一下。
布偶熊立即還擊,也抬起爪子,用同樣的力道打在他肩上同樣的位置。
“打你!打你!臭浣熊!”沈蜷蜷連接兩下。
布偶熊有來有往還了兩爪子。
黑狼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珠子左右轉動。
沈蜷蜷雖然和布偶熊打架,但也沒有停下給褚涯梳理精神域。褚涯聽著艙內的動靜,暗自懊悔自己居然忘記前車之鑒,只丟了一塊珊瑚進去。
他很快又在水下看見了珊瑚叢,便立即掰下兩塊丟進艙里:“你們三個現在都有,不要搶——600米外正中有塊暗礁,左右兩側都能通過,但要緊貼山壁。”
“收到!”
艙內終于沒有再打架,沈蜷蜷和黑狼也各自拿著一塊珊瑚。沈蜷蜷靠回艙壁,還不忘恨恨地嗆上布偶熊一句:“我這個比你那個大。”
“嗷!”
“你咬了我的,我也要咬回來。”
“嗷!”
沈蜷蜷在布偶熊胳膊上咬了一口,又呸呸道:“全是毛,你這就是耍賴,你故意長全身毛。”
這條峽谷橫貫整座島,長約數里,云拓和大副一直在全神貫注操控貨輪,后背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但聽著沈蜷蜷和量子獸的吵架聲,那繃緊到極致的心弦也松了幾分。
“怎么不吵了?”云拓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繼續啊,也可以打起來,打熱鬧一點。”
褚涯轉頭看了云拓一眼,目光里隱含譴責。
云拓看了眼身前,拿起一個螺絲刀丟去身后:“來,誰動作快就是誰的寶貝。”
螺絲刀在地板上滾動,沈蜷蜷和布偶熊只抱著自己的珊瑚,看都不看一眼。
褚涯不敢松懈,精神力繼續往前,同時出聲提醒:“前方800米處左側有個漩渦,直徑十多米。”
“小事情,避開就是。”大副輕松地回道,手指也搭上了操縱桿,準備配合云拓操縱貨輪避開。
但船只這次卻遲遲沒有轉向,依舊位于水道中央朝著前方迅速靠近。
“左側,漩渦在左側。”褚涯提醒。
云拓不斷扳動舵輪,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船舶舵機又失效了,船現在不能調整方向。”
他的話猶如一個木塞,將那些沸騰的情緒和輕松重新封回瓶中。云拓繼續轉動舵輪,大副手忙腳亂地扳動操縱桿,還站在艙外的郝莊和士兵們個個面色發白。沈蜷蜷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閉上嘴一聲不吭。
“為什么這個時候會出問題,為什么這時候出問題……”大副滿頭滿臉都是汗,郝莊沖進艙內,接過云拓的舵輪左右扳動,又在那些按鍵上一通按。
“怎么會這樣?怎么突然又沒法控制船只了?”郝莊的聲音發顫,看向舷窗的眼睛布滿一層紅絲。
“你先冷靜,別慌,快想下會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云拓問道。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還有三分鐘,還有三分鐘輪船就要撞上漩渦了。可這些數據全是亂的,看不出來有什么問題。”大副已經亂了心神,只不停道:“來不及了,就算找出問題也來不及了……”
褚涯的精神力還沉在暗流里,云拓沉思幾秒后,大步走向艙門,對著他道:“你現在帶著沈蜷蜷跳水,我讓我的量子獸協助你們爬上對面山崖。”
“讓沈蜷蜷先走吧,我要留下。”
褚涯話音剛落,人已大步沖回艙內,將沈蜷蜷一把拎起放在了黑狼背上。
“你將他看好。”
黑狼立即點頭,褚涯又看向布偶熊,“你也是一樣。”
布偶熊雖然沒有應聲,卻站到了黑狼身旁。
沈蜷蜷聽不懂他們之前的對話,但已經很熟悉褚涯的表情變化。雖然褚涯只是語速比平常快了些,但他從褚涯那緊繃的下頷線和緊抿的嘴角里,感覺到他們正面臨很大的危險。
——是在雪山峽谷里遇到山鼠群,在雪山頂上被變異種包圍時的那種危險。
大副站在郝莊身旁,整個人已趨近崩潰:“沒用的,怎么都沒用,我們全部會死在這里,都會死在這里。”
死在這里?都會死在這里?
沈蜷蜷立即看向褚涯,卻聽他在催促黑狼:“快帶著他去艙外,現在就跳水,想辦法突破暗流沖到對面山壁——”
“不,我不走,我不走。”沈蜷蜷立即伸手去捉褚涯的胳膊,慌亂地叫:“我要和你一起,我要和你一起,你也走。”
云拓也走了過來,低聲道:“你們一起走,你們的量子獸加上我的量子獸,應該可以爭取到讓你們離開的時間。”
褚涯知道這個爭取時間是什么意思,主人如果死亡,量子獸也不能存活,云拓是想在最后的時間里讓他脫離危險。
“不,我正在水下查找船只的故障處,這里的哨兵只有我的精神力能入水,現在我不能走。”褚涯音量不大,語氣里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而且我要是走了,這一船的學生怎么辦?我答應過劉院長,會盡全力將他們護送到臨亞城。”
褚涯已經收回了精神力,正繞著船只的水下部分找尋故障,想給這滿船的人找到一絲存活機會。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也不會違背自己的承諾,不會放棄這船上的管理和學生。
看著褚涯堅定的雙眼,云拓終究什么話也說不出,只轉身回艙。郝莊已經六神無主,他重新接過舵輪,試圖在最后關頭讓船調整方向。
“褚涯,我們一船人都在等著,我相信你肯定可以排除船只故障。”云拓沉聲道。
甲板上的學生還一臉懵懂,渾然不知危險正在逼近。沈蜷蜷已經從黑狼背上跳下地,在地上摔了個滾后又迅速爬起來。
褚涯一把抓住他的后背,將他重新往黑狼背上放,沈蜷蜷便爆出驚天動地的哭叫,在他手里拼命掙扎。
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莫名有種感覺,覺得要是這樣被黑狼給帶走了,他就再也見不到褚涯。
褚涯雙眼泛著紅,湊在他耳邊低聲道:“看見前面了嗎?我們的船就要遇上漩渦,你不走的話,那我們也許就全部死在這里。”
褚涯說著話,精神力卻在這時鉆入了船頭的一處縫隙,在那些鋼鐵齒輪間迅速穿行。
“還有十秒,十秒后就算舵輪恢復正常,剩下的時間也不允許它調整方向。”云拓的聲音傳入褚涯耳中,既是在報告數據,也是在提醒他盡快撤離船只。
沈蜷蜷沒有再掙扎,只不敢置信地小聲問:“都要死嗎?”
問話時,他依舊給褚涯梳理著,眼淚不斷往外涌出,卻緊緊盯著褚涯,觀察著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九秒,八秒。”云拓繼續倒計時。
褚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將他再次放在黑狼背上,在他發頂輕輕吻了下,啞聲道:“去吧。”
“五秒,四秒。”云拓報數的聲音也變得凌厲,倏地轉頭看著褚涯。鳳頭鷹量子獸出現在褚涯頭頂,似乎是打算不管褚涯愿不愿意,都要將他帶離這艘船。
“兩秒——”
“是舵葉被卡住了!”褚涯一聲大喝。
褚涯的精神力終于找到故障的瞬間,黑狼背著沈蜷蜷,躬身準備朝船外撲出。鳳頭鷹兩只爪子落下,就要抓住他的后背。
褚涯突然感覺到世界變得安靜下來,那些海水撞上山壁的轟響,甲板上孩子的喧鬧,管理的大聲呵斥全都消失,安靜得讓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已經失聰。
他眼前所見也歸于靜止,輪船外奔涌的海水和甲板上濺起的雨點都呈現出凝固狀,學生保持著張嘴大笑的神情,管理正舉起手指怒斥,一名匆匆跑來的水手后仰摔倒卻懸浮在半空,仿佛所有事物和人群組成了一幕靜止的雕塑群。
但他又分明能聽見自己的喘息,余光瞥到沈蜷蜷想從黑狼背上滑下,但黑狼扭頭咬住他的衣襟,布偶熊也在旁邊用爪子將他撐住。
褚涯雖然處于極度震驚中,但他的精神力卻沒有停止,已將那一大塊卡在舵葉中的鐵塊擊得粉碎。同時人也沖進船艙,雙手握上云拓掌控的舵輪,顧不得將身旁的郝莊直接撞飛,只用力將舵輪往右打了個滿舵。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三秒,抑或三秒都不到。
喧嘩聲再次響起,世界恢復了原狀,學生們依舊在甲板上喧鬧,管理的呵斥繼續,摔倒的水手發出一聲痛呼。
貨輪卻已經轉動方向,帶動著船身在水里劃出一道弧線,駛向了右前方。
第99章
云拓看了眼窗外,
又看了自己還保持伸出姿勢的空空的手,再看向站在舵輪前的褚涯,有著兩秒的茫然。但見貨輪雖然右轉,
但褚涯不明白要回正,又立即沖前接過舵輪調整方向。
船只迅速通過了那個漩渦,
繼續飛速往前,云拓緩緩呼出一口氣,
啞聲道:“已安全通過旋渦,小涯,
探測前方水域。”
“好。”褚涯腦子里還有些亂,
只機械地回答,又調出精神力延伸向前方。
“我們安全了,
我們終于安全了。”大副還沒從剛才那瀕死的驚嚇中回過神,只喃喃道:“這是怎么回事,
這,明明船……怎么眨下眼,就在轉向了……怎么就突然沒事了……”
郝莊坐在地上,滿眼都是迷茫:“我一直是坐在這兒的嗎?我還是突然就坐在地上的?船也恢復了?嘶……我后腦撞到什么了,
怎么這么疼?”
“老天開眼,老天保佑。”大副抹了把臉上的汗:“還有褚涯,他明明在艙門口,
突然就冒在這里。”
褚涯怔怔地站在云拓身側,同樣也沒從剛才發生的事里回過神。
他確信剛才的一幕不是自己幻覺,所有一切的確在那瞬間都已凝固,
包括聲音、風和空氣。
就像時間停止,
世界歸于寂然,
而他卻處于另一個維度,
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一切,并行動自如。
難道只有自己一個人經歷了?
他突然想起那短短兩三秒時間內,沈蜷蜷還在掙扎著從黑狼背上往下滑。
不,當時沈蜷蜷和量子獸還能行動。
只有他和沈蜷蜷,還有兩只量子獸能行動。
“沈汪汪,你不要咬著我,你真丑,你真丑!褚寶龍,你又在惹我,你是不是還想和我打架?沈喵喵,哥哥,沈喵喵……”
褚涯被這動靜喚回神,立即走到艙外,看見黑狼叼著拼命掙扎的沈蜷蜷,布偶熊騎在護欄上,探出身抱住沈蜷蜷的兩條腿,兩只量子獸齊心協力就要往海里跳。
褚涯連忙制止,上前接過沈蜷蜷。黑狼松了嘴,但布偶熊還是抱著沈蜷蜷的腿不撒手,褚涯往后退,它便探出身,依舊抱緊了沈蜷蜷的雙腿。
“褚寶龍,你松開我。”沈蜷蜷彈動雙腳,褚涯也道:“現在沒事了,我們的船已經修好故障,不用再跳海了。”
布偶熊這才松開爪子,沈蜷蜷正在撲騰,它便挨了一腳,趕緊探出身還擊了一次。
沈蜷蜷現在顧不上和它打架,只轉頭抱住褚涯脖子,開始嚎啕大哭。
“不要讓我走好不好?你不要死好不好?別讓我走……”
“不走了,我也不會死,我們現在安全了。”
“別讓我走,你別死,沈喵喵你別死。”沈蜷蜷臉色發白,哭得全身都在發抖。
褚涯心疼地抱著他在艙外左右走,一只手安撫地拍著他后背,不斷低聲哄:“不會死了,你看船現在好好的,故障已經排除,我們大家都不會死,你也不用再走,我們都已經安全了……”
在褚涯的反復保證中,沈蜷蜷的情緒終于漸漸平復,只倒在他肩上,一下下抽噎著。
甲板上的小孩渾不知道剛才經歷的危險,雖然腰間系著繩子還淋著雨,也在嘻嘻哈哈地玩鬧。林多指被王成才抱著,看見沈蜷蜷后,沖他攤開手,掌心里躺著兩個貝殼。
“給你一個。”林多指做口型。
沈蜷蜷現在沒有心情玩貝殼,只很輕地點了下頭,又轉過腦袋,繼續趴在褚涯肩上。
褚涯見沈蜷蜷沒有再哭,便問道:“剛才——”
“別說話,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你看著我好像沒有生氣,其實我在生氣的,還非常生氣。只是我現在不想打人,可以等會兒打。”沈蜷蜷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雙手垂在褚涯身側,疲憊地閉著眼睛。
褚涯知道自己剛才執意要將沈蜷蜷送走,小孩兒不理解,會覺得很受傷。他便沒有再說話,只抱著沈蜷蜷立在艙門口,用精神力查探著前方情況。
而沈蜷蜷就算在生氣,也依舊為他梳理著精神域。
褚涯見沈蜷蜷全身盡濕,現在沒法回艙換衣服,便準備將他水手T恤給脫掉。但沈蜷蜷雖然閉著眼趴在他肩上,卻表現得很不配合,還抬手打了他一下。
“現在不想脫?”
沈蜷蜷打了下他的胳膊算是回應,褚涯知道現在不能惹他,何況這里面氣溫較高,衣服濕了也不覺得冷,便沒有再去脫他的T恤。
船又行出一段后,褚涯問道:“還在生氣嗎?現在愿意說話嗎?”
剛問完便挨了一下,他又道:“好的,那我等會兒再問你。”
“我不等會兒說,我就要現在說。”沈蜷蜷心里不痛快,只想和他對著干。
“可是你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