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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萬才和身周的幫眾對視一眼:“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孩子?他們和人結了什么仇?”
郝莊還沒回答,云拓在一旁似笑非笑地道:“據我所知,進臨亞城的規矩是不問來歷不問姓名,不給外面透露任何有關進城者的信息。”
洪萬才上下打量著云拓:“你說得沒錯,不問來歷不問姓名,不給外面透露任何進城者的信息,但是這些孩子要進城,得每人交五百莫爾納幣。”
“五百?這么貴?”管理們頓時著了慌。
陳榕也趕緊上前兩步:“不是說進臨亞城只需要一百莫爾納幣嗎?”
“新規矩,剛擬的,要進臨亞城的話,現在是五百了。”洪萬才說完,身旁的幫眾都跟著起哄,“對,五百,沒事,晨星會有錢,這點錢還不夠云巔那些人吃喝一晚上的。”
郝莊現在不能得罪這些人,依舊面帶微笑,卻暗地咬牙:“他們看見這是晨星會的船,就趁機敲竹杠呢。”
云拓摸著鼻子小聲問:“那你給?這么多孩子,現在我們不能節外生枝。”不待郝莊回答,他又道:“反正是祁大哥的錢。”
“……祁上校也沒錢。”
“你們做個局,讓云巔下次運送的物資在海上丟掉一批,錢不就來了嗎?你給那個洪萬才打個欠條,就說下次給,何況……”云拓意味深長地道:“何況你下次來臨亞城的時候,這洪萬才都不一定還活著,欠條就是廢紙一張。”
褚涯聽到這里,忍不住看了云拓一眼,云拓便伸手拍了下他的腦袋:“看什么看?這個小工一點規矩都沒有。”
郝莊清了清嗓子,對著岸上喊:“洪萬才,這樣吧,我給你打個欠條。”
“打欠條?”岸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郝莊面帶幾分尷尬:“難道我還能帶著那么多錢?你把賬先記著,等下次我來臨亞城送物資的時候,就把錢給你。”
洪萬才和身旁的人商量了幾句,便回道:“行,下次給。”
“對了,還有這些推車,都是他們的隨行物品和食物,這些就不用算錢了吧?”郝莊問道。
洪萬才已經敲了一大筆,便道:“賣你一個人情,這些推車不算錢。”
貨輪終于靠岸,因為士兵不被允許登上碼頭,所以那些攬活的工人爭先恐后地往船上擠,被云拓給擋住。最后挑選了十多名看上去老實些的,讓他們將堆放在甲板上的大箱先推下去。
褚涯跟在他們身側,隨時叮囑他們手腳輕些,這些大箱子里都裝著易碎品,必須得輕拿輕放。
他跟在箱子旁上了碼頭,被一名幫眾給攔住。
“這也是要進城的嗎?”
郝莊回道:“他不是士兵,只是在我們物資點干活的小工。”
“那也得算一個人。”
“行,算一個人。”
箱子都運下船后,福利院小孩才跟著云拓和管理一起下船。他們手牽著手走上碼頭,兩名幫眾拿著小本和筆清點人數。
“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
當所有貨物卸完,小孩和管理也都在碼頭上站好,輪船便又掉頭返回甘華鎮。大家一起在海上相處了大半個月,彼此已經有了感情,小孩們齊齊喊著告別的話,郝莊和士兵水手也不停沖他們揮手。
“士兵叔叔再見。”
“郝船長再見。”
“大船也再見。”
云拓和褚涯之前還在輪船上時,就和郝莊他們已經道過別,所以只沉默地站在一旁,目送著那艘船消失在遠方海面。
“走吧,還要接受檢查。你們從檢查口出去,我們去倉庫卸貨,等會兒在外面碰頭。”云拓對著陳榕道。
“哎哎,好的,好。”
云拓和褚涯跟在一群推著鐵箱的工人身后,褚涯低聲道:“我剛才就怕他們會讓我們打開箱子驗貨。”
云拓笑了聲:“雖然臨亞城的三軍駐軍基本脫離了云巔管轄,但云巔還是得經常給他們運送物資,畢竟云巔不會放棄臨亞城,總想著以后要拿回去,得在這城里占個名,免得徹底給丟掉。三軍經常往這邊送物資,這些幫派也能從中獲得好處,所以不會開箱驗貨。”
“那他們不會扣押物資嗎?”褚涯問。
云拓道:“今天雖然是伊姆會在港口收錢,但伊姆會和廣塔會只能每周來一天,這港口總歸是屬于碧濤堂的。而碧濤堂的會長曾經放過話,凡是在碼頭上交了費的物資,任何勢力和個人都不準扣押,不能壞了規矩。”
很快便到了倉庫,工人們開始卸貨,云拓和褚涯再次提醒他們小心一點。待到卸完貨,云拓付了工錢,工人們離開后,偌大的倉庫就只有遠處有幾名倉庫工作人員。
兩人迅速將那些大箱子打開,里面除了物資,每個箱子里還有一兩名背著背包的小孩。沈蜷蜷被褚涯抱出大箱時,還伸手去下面撈:“你的背包和褚寶龍的挎包還沒提上。”
待到小孩們都鉆出箱子,云拓又將箱蓋重新關好:“走吧,我們從倉庫后門走,走那兒不用接受檢查,可以直接離開港口。”
小孩們坐久了船,現在剛下地,走路全都歪歪倒倒。林多指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王成才連忙將他抱了起來。
“哈哈,林多指,你走路都會摔,你怎么這么好笑?”
沈蜷蜷小聲笑,但自己兩只腳也在打結,一個踉蹌往前撲。褚涯趕緊將他拉高,人就在半空轉了半圈。
褚涯將沈蜷蜷背起,其他進入分化或者突破的都是中班生或大班生,所以走出幾步也就很快適應了,跟著褚涯從那些貨物形成的通道里走向后門。
沈蜷蜷趴在褚涯耳邊道:“褚寶龍在鬧,說它想出來。”
“你告訴褚寶龍,現在還不行,讓它就呆在精神域里。反正沈汪汪和點點也沒有出來,它一只量子獸出來了不好玩。”
沈蜷蜷便去問王成才懷里的林多指:“你的點點在鬧要出來嗎?”
林多指搖搖頭:“它知道現在不能出來。”
“唔,好吧。”沈蜷蜷的聲音有點羨慕。
一行人從倉庫小門鉆了出去,跟在云拓身后在暗巷里左穿右行。
“云拓哥,你對這里好像很熟?”褚涯道。
云拓只簡短回道:“我以前來這里執行過幾次任務。”
“那你知道在哪兒可以搞到彩色筆嗎?”
“彩色筆?臨亞城可不好搞到這東西。你要彩色筆做什么?畫畫?”云拓疑惑地問。
褚涯摸摸自己的鼻子,含混地道:“你沒發現他們的量子獸都是黑白色?”
“有什么關系嗎?”云拓的神情先是驚愕,接著就想到了那些分化期小孩天天看的一本畫冊,神情變得復雜起來:“我盡量去找。”
當鉆出小巷時,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廣場。廣場中心原本有一座石雕像,現在大半個身體都不翼而飛,只剩下兩只碩大的腳,踩在一個黑不溜秋的圓球上。
褚涯他們等在廣場左邊,十來分鐘后,福利院小孩便在管理的帶領下走出了檢查通道。
“陳叔,怎么樣?”褚涯迎上去問。
陳榕低聲回道:“果然查了有沒有哨兵向導。”
“在勢力相爭的臨亞城,哨兵向導非常搶手,每個勢力都在招人。但我們先不要接觸那些勢力,等到穩定下來后再說。”云拓隨手抱起兩名小班生,“走吧,現在進城。”
廣場上的人也挺多,福利院小孩們都穿著截短的水手軍服,手牽手跟著推著推車的管理走,這隊伍立即吸引了其他人的視線,還互相竊竊私語。
“臨亞城還有幼兒園?”
“這像是小學,你看大的也有十歲出頭了。”
“臨亞城有小學嗎?”
“有吧,那些大幫派也辦了學校的。”
一名光著膀子,滿臉橫肉的男人摸著下巴:“大幫派不敢放他們的孩子這樣到處跑,要不咱去綁上幾個,讓他們的家長給錢?”
“別輕舉妄動,你看他們穿的是晨星軍的衣服,去綁他們干什么?拿不著錢還惹一身的臊。”
“這幫人全是小孩,那些陪著他們的是老師?一看就不是練過的,只有走在最前面那人看著不好惹。”
“那要不試試?”
……
褚涯走在最邊上,哨兵的超強五感讓他將那些人的對話聽在耳里,他知道必須讓這些人見識一點厲害,不然還沒離開這港口就要出事。
那幾人正在低聲商量怎么動手,突然就如同挨了一巴掌似的,腦袋被扇得朝向一旁,整個人朝旁邊橫飛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這些人并不是哨兵向導,卻也知道這是挨了別人的精神力攻擊。他們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摸著紅腫的臉驚慌地四處張望。
“怎么回事?誰在打我們?哪兒來的哨兵?”一人吐掉嘴里的血水,目光里全是驚懼。
“這是在提醒我們不要生事。”
“這群小孩兒不能招惹,真是大幫派的孩子。”
……
廣場上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從那幾人的反應里猜出發生了什么,便立即調開視線,不再盯著福利院的隊伍看。
沈蜷蜷被褚涯牽著,驚訝地道:“我剛才看到有幾個人一起摔出去了,還在地上滾了幾圈,他們怎么就一起摔了呢?”
旁邊的小孩道:“我也看到了,有個人還吐了顆牙齒。”
“你們看這里有個石頭人,只有兩只腳。”
“這個腳好大,有我的十個腳大。”
小孩們好奇地東張西望,時不時還要停下腳步,直到管理低聲呵斥:“都不要東張西望,好好看著路,我們要快點離開這兒去城里。”
“管理管理,臨亞城里是什么樣的?”
“有高樓嗎?有大房子嗎?”
“臨亞城和云巔比呢?和克科鎮比呢?和福利院比呢?”
管理含混地道:“我也沒來過,進了城就知道了。”
走出廣場后,外面便是一片曠野,當中一條坑坑洼洼的公路,一陣風吹來,便揚起漫天的塵土。
陳榕走到云拓和褚涯身旁,將手里的一張卡片遞給他們。
“這是什么?”褚涯看見卡片上寫著一行地址。
陳榕道:“其實院長總擔心福利院會出事,早些年就托人在這邊買了一套院子,這是那院子的地址。”
“我正在和小涯商量接下來去哪兒,結果這就有落腳處了。”云拓將卡片接過:“科亞街五十五號……科亞街我記得就在城邊上,不遠。”
陳榕道:“只是那院子已經買了快十年,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
“十年?那有點懸。”云拓彈了彈卡片:“管他的,先去看看,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他話音剛落,身后便響起了汽車聲,大家轉頭看去,看見一輛兩截車身的加長公交車正從另一頭駛來。
云拓神情一松:“居然讓我們遇到了公交車。”說完便抬起手,那輛全身和路面一樣坑洼的公交車便在他們面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是一輛空車。
陳榕連忙道:“我們還有這些推車,學生們坐車就好了,管理推著車去城里。”
云拓想了下:“行,反正不遠,那我們半個小時后在進城的第一個站臺那里碰頭。”
云拓一個人先上車,讓學生們排著隊站在路旁。駕駛座上的司機原本面無表情,突然捂著頭嘶了聲,暴躁地對著云拓喊:“是你吧?我是普通人,哪有什么精神域?你看我胸牌,還有公交車公司的執照。根據臨亞城的規矩,幫派之間不管怎么惡斗,也不會對公交車司機和醫生護士動手。”
“對不住了師傅,我也不是要動手。您看我身后這么多孩子,誰上車都得測一下才放心,您說是不是?”云拓斜斜靠在司機身旁的鐵欄上,一臉和氣地笑道。
司機哼了一聲,臉上依舊不爽,卻也沒有再說什么。
“來吧,都上車。”云拓對著車下道。
學生們趕緊往車里鉆,按說兩節車廂坐不下這么多人,但這里要等到一輛公交車太難,大家也不敢分成兩批。而且臨亞城并沒有交通規則一說,所以小孩們只管往里擠。
管理則站在車門外喊:“里面的再擠一擠,一排座位多坐上幾個,大班生抱著小班生。”
“誰踩我腳了?”
“我已經抱了兩個了,你去他的腿上坐。”
“我還是第一次坐車呢,就這樣坐下就行了嗎?”
“嘿嘿,嘿嘿嘿,坐車喲。”
小孩們擠成一團,司機只坐在駕駛座上,一臉漠然地看著窗外。
第102章
“能裝下嗎?裝不下的話就和管理一起拉推車。”陳榕在車下喊。
小孩們大多是第一次坐車,
哪里會有再下車去拉推車的道理,立即道:“能裝下的。”
“我抱了一個,還可以來一個。”
“站著的也都抱上,
反正抱起來后你松手他們也掉不下去。”
……
大家都不愿意下車,好在臨亞城的老式公交車又寬又長,
大家又全是小孩,一百多人竟也全部塞進了這兩節車廂。褚涯抱著沈蜷蜷最后上車,
身前則是同樣抱著弟妹的柳貞和王成才。
褚涯想去關車門,但人太多,
車門根本關不上,
司機卻已啟動了車輛。褚涯只得將沈蜷蜷放在車里,讓他抱住王成才的雙腿,
自己則抓住了兩邊車門框。
公交車往前行駛,學生們便朝著車后喊:“管理,
你們快點呀,你們快點。”
管理的怒聲從后方傳來:“誰把身體都探出車窗了?摔不死你!快坐回去!”
“沒座位哦。”
“那就給我老實站著!”
林多指和柳四斤見沈蜷蜷站著,便想滑下地和他站一起,柳貞無奈道:“下面都沒法落腳了,
你倆就乖乖的別動。”
公交車壓過一個大坑,車內的人被顛得發出驚叫,褚涯居然被顛下了車,
跟著跑上兩步后重新跨進車門。
“沈喵喵。”沈蜷蜷驚慌地喊了聲。
“我沒事。”褚涯趕緊回道:“你站好了別摔著。”
云拓站在司機身旁,這樣如果有意外的話,他可以第一時間控制司機,
聽見沈蜷蜷的聲音后,
他探頭道:“喲,
這餅干里還夾著一塊小奶油,
蜷哥,讓我抱?”
沈蜷蜷不樂意:“我不去里面,我要在這里看著沈喵喵。”
云拓沖車門口問道:“小涯,你那里沒問題吧?”
“沒問題。”
道路坑坑洼洼,車輛一路顛簸,褚涯觀察著路面上那些坑洞的形狀,正在懷疑那會不會是沒有完全填平的彈坑,便看見路邊躺著一個碩大的炮彈殼。
車里的小孩雖然被顛來顛去,卻也依舊快樂興奮著,每一次車輛壓過坑洞,大家就會齊聲哎喲。沈蜷蜷一直害怕褚涯掉下車,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但也會心不在焉地跟著一起哎喲。
道路兩邊都是曠野,褚涯正打量著遠處,身旁突然就竄過一道黑影。
一只黑白花紋的袋鼠越過公交車跑前,并站在前方道路的中央,得意洋洋地看著這輛車。
褚涯認出這只袋鼠,便朝著車內道:“趙小壯,把雷霆收回去吧,別讓它到處跑。”
“它自己要出去的,它不想呆在精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