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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一個叫崔真真的女孩走進警局,控告校園霸凌以及入室故意傷害。
*
整潔的局長辦公室內,桌面擺放綠植,轉椅背后的墻壁上,掛著‘秉公執法,清正廉明’字樣的書法橫幅。中年男人焦躁地來回走動。
一門之隔,負責辦理此事的警員收到示意,仰身靠在椅背上,老練地打著哈哈:“什么?校園霸凌?這年頭居然還有這種事嗎?發生在圣格蘭學院?哎古,實在難以置信啊。”
“同學,不是叔叔不相信你,但是證據,必須拿出證據才行呀,否則就算有傷口也沒辦法。不符合流程,你明白吧?”
“找證據不是你們該做的事么?”女生低著頭,語氣不卑不亢,反倒輕蔑。
西八,死丫頭還敢頂嘴,哪有受欺負的樣子?男人故作為難:“話是這么說,不過,這年頭報假警的學生很多嘛,故意惡作劇或是勒索什么的……”
同樣一件事,來到電話中,則全然換一套說法:“哎,哎,你好高少爺,我是洪明洞警察局局長,對對,喊我老尹就行。很抱歉這么晚了打擾您,只是突然出了一件事,哎呀……”
“來人點名道姓的控訴,著實叫我為難呀,不知道該怎么處理才好……當然我知道的,少爺們怎么可能作出那種事呢?都怪窮酸的家伙們越來越不像樣了,逮找機會就想撈錢,大韓民國的社會正是因此而墮落啊……”
“處理掉,別鬧大。”
話筒中傳來高鎮浩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背景格外喧囂,或許在什么娛樂場所。
聽說這一位已經逐漸接手整個市的生意,因此與警方交集變多。要是能辦好這件事,搞不好他能升為廳長呢。
局長忙問:“您的意思是,干凈利落的處理掉嗎?”
“不用鬧出人命。”
對方態度冷冷的:“從家人入手,讓她閉嘴就行,要我教你怎么做嗎?”
“不必不必,您放心,我知道該如何辦了。”
笑呵呵地掛斷電話,另一邊,霓虹燈光閃得人眼花繚亂,高鎮浩皺眉,從酒局中抽身,往四人小群中發了一條信息:【那個女生報警了,警局聯系我。】
【什么?!!震驚.jpg】
【咬在嘴里的面包都掉了.jpg】
南在宥永遠回消息最快:【怎么說?我都開始佩服這個小學妹了,好勇敢。天真得好可愛。】
高鎮浩:【讓他們把事情壓下去了,只是提醒你們一聲,別做太過了。】
意思是,不要留下證據,否則事情會變麻煩。
【我可沒有欺負女生,明明是裴野和阿遲兩個狠心的壞家伙。】
南在宥回:【這個點,阿遲不是畫畫就在睡覺,他倒沒關系,還是擔心一下裴野吧。聽說這次回來的是女魔頭,?】
【,千萬別傳到女魔頭耳朵里,不然裴野完蛋了。我找個理由去看看,免得又鬧進醫院。】
【我吩咐過了。】高鎮浩回。
但難得有機會賣fg人情,他認為,這事恐怕很難藏住。
事實如他們所料,夜晚十點,裴家莊園,裴野的媽媽——fg掌權人,裴女士禮數周到,頗為客氣地說了一聲多謝。
隨即忽略對方受寵若驚的笑聲和一連串恭維,猶如嗅見骨頭的狗。兀自掛斷電話,撩起眼皮掃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會長,歐洲分部發來郵件,上市儀式在九小時后舉行。私人機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非常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金助理西裝革履,低聲提醒。
他是金管家的兒子,辦事能力一流,唯獨在自以為是這一點上,很容易惹人厭惡。
看來沒必要從歐洲帶回來了。
裴女士收回視線,從頭到尾不曾正視一眼自己幼稚、失敗、掉價的兒子。拋下一句:“學校是讓你練手的地方,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簡直是垃圾。”便踩高跟鞋漠然離去。
她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因此能撐起偌大的fg帝國,相比和顏悅色的教導,既沒時間更沒有那個必要。
裴女士通常使用棍棒與壓迫并行的教育方式,有錯就罰,沒用的東西就該迅速舍棄,哪怕親生兒女亦是如此。
空曠的洋房大廳中,水晶吊燈下,赤紅的鞭子十下、二十下、近百下抽打在裴野的身上。每一下皆力道十足,幾乎能瞧見血沫飛濺。
沒有人求情。
傭人們各自埋下頭,或站或跪,反復擦拭光亮的大理石和花瓶,非常識趣地裝作一個啞巴,一個聾子,瞎子也行。總之就是不要多管閑事。
“少爺他……真是會長的親兒子嗎?”
“會長該不會想把他打死吧?”
說這種話的人,已經被開除了,兒女被連累得找不到工作,全家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
因此在這棟房子里,除了金管家,她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洗衣服、擦地板、修剪植物、做出美味的食物。
她們負責打理好莊園的每一厘米,絕不能出一絲差錯。務必使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吃飽睡好,身體健康。此外無論主人家如何管教孩子、鞭打孩子,即便天寒地凍的大雪天將孩子推進水池中也與她們無關。
沒有人關心他的情緒,只要活著就可以了。
即使心理崩壞、精神滅亡也沒關系,反正只要他活著,她們便完成了任務。
*
午夜十二點,盤山公路。
彎繞的山道好比一條臥蛇,燈光盤旋而上,道路兩盤每隔一陣距離便插彩旗,路牌標志著終點距離。
尖叫、吶喊不絕于耳,大約賽道三分之二處,兩輛跑車并駕齊驅,急速前進。
山谷間狂暴的風卷起發梢,如同凌厲的巴掌落在脖子、肩上,令裴野一次又一次想起某人看待廢物的眼神,輕蔑,厭鄙,哪怕多說半個字都不屑。
后背隱隱作痛,當他猛力踩下踏板時,強烈的推背感所帶來的速度,刺激,包含危險而飆升的心率與荷爾蒙,仿佛無形之中突破束縛,正在全力追逐自由,奔向更廣闊的天地。
“最基礎的要求都完成不了,比起你姐姐,你一無是處。”
“生下你,是我唯一的敗筆。”
“讓他自己找點事做,我沒時間。”
那些直接或間接的傷人言語,刀子切割臟器,被亢奮所填補。
“裴野!裴野!干得好!保持住!”
“車道賢沖啊!西八!加把勁,超過他啊啊啊!!”
山頂看臺,眾人激動不已。
隨著裁判一聲口哨回蕩,藍車率先沖過終點。
紅車緊隨其后,車道賢咬牙剎車,打開車門,沒理蜂擁而來的觀眾,張嘴指責:“瘋了吧裴野?賽車沒讓你玩命!腦子他媽進水了故意撞我?想死你自己找個地方跳,別扯上我,西八!”
什么情況?大伙兒瞪眼傻住。
裴野一言不發,撐著車前蓋瞬間翻了過來,抬手便是一拳。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呀,干什么車道賢,快停手!”
“裴野你……你也冷靜一下啊。”
慌張歸慌張,根本沒人敢攔。
沒看到裴野那副樣子么?眼神狠戾得要殺人,練過的拳頭又重又猛,專挑要害下手。車道賢算什么?本市的公子哥而已。
平時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真碰上裴野他們幾個,就算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敢輕易還手,只能像王八似的趴在地上嗷嗷叫喚罷了。
至于某人因動作而牽起的衣擺……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與鞭痕,冒著血。
大家默契地裝看不到,直到高鎮浩介入毆打,一手壓制車道賢,一手用力拽住裴野。
南在宥咬著煙,笑瞇瞇說了一聲:“他心情不好呢,你們自己找地方玩吧,今晚我買單。”
使這場鬧劇方落下帷幕。
“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反正也是沒人在乎的家伙……”車道賢恨恨地咕噥,懷疑肋骨都斷掉幾根。即便如此,依然不能大聲指責,因為很有可能,明天就得被老爸壓著前往裴家下跪賠禮。
真西八的該死!該死的fg!該死的裴野!都去死吧!!!!
他捂著腹部被攙扶著下山。
人都走了,顯得空蕩蕩的看臺大起來,也靜下來。
“發泄完了嗎?還是再找幾個人挨揍?”
南在宥走到裴野身前,遞出一罐冷飲:“女魔頭就那樣,又不是一天兩天,實在不行叫怒那回來吧?有怒那在的話,至少她不會直接管你,你也能輕松點。”
“車道賢算不上什么。”高鎮浩也說話了,“只是崔真真,你打算怎么做?”
都鬧到警局了,那個女生,的確比他們想象得更膽大妄為。
裴野冷哼一聲,大拇指抹去唇邊的血跡。
他打得兇,身上掛了彩,整個人像瘦長的大型貓科動物,語氣冷且傲慢:“無聊死了,那個胖妹。”
“讓她見識一下真正的紅牌。”
話落,大約快要下雨的緣故,陰云忽然密了起來。
寂靜的山峰處。
夜風肆虐,暗無天日。
眼淚
第二天,陰天。
一大早,李允熙短信轟炸。
【還好嗎?真真啊,我好擔心你。】
【啊,我是允熙!話說今天好大的雨,不然……你就請假一天怎么樣?】
【我是說,心情不好的話,偶爾休息一下也沒關系對吧?】
許久等不到回復,又發更多內容過來:【真真我知道,你在學校故意裝不認識我,推開我,是不想我也被欺負。一切都是因為我才開始的,我會盡力補救,可是今天真的不要學校了好嗎?拜托,我不想你再受傷害。】
【你起床了嗎?】
【看到短信回復我好嗎?】
崔真真的沒有回,照常出門。
海報,海報,海報,自走進校門開始,目之所及,到處都張貼海報。
上面有媽媽的工作場所,媽媽的照片,燈光閃射中那一張濃妝艷抹的老臉,卑躬屈膝的模樣,哪怕色老頭的手掌侵入抹胸、緊貼大腿。
為了賺到小費,媽媽撇著嘴卻滿臉笑,主動掀起裙擺,神情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