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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作仲言的少年急得團團轉,尋了片刻后忽然神情一斂,怒道:“我知道了,定是那小乞兒,定是她!”
今早那小雜碎無緣無故靠近,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今日沒見過別人,除了她沒人有機會拿走他的東西!
江泠坐在一旁,對不遠處的吵鬧充耳不聞,他低頭翻閱書籍,一字字端正落下批注。
不久,落日將息,山長留下課業,學生們陸續離開。
江泠問了幾句功課后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書院中已經空了,散學時,幾個少年成群結隊地涌出去,氣勢洶洶,江泠隱約想起,似乎聽他們提到,要去找某個小賊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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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秋水用荷包里的錢買了包子,避開其他饑腸轆轆的孩子與在角落里徘徊的野狗,一個人坐在巷子里慢吞吞地吃。
她坐在大石頭上,懶慢地晃著腿,一雙月牙兒似的眼睛瞇起,今日收獲不少,那荷包里有好幾兩銀子,一兩銀子是一千文,一文可以買一塊飴糖,三文可以買一個素包子,五文便是羊肉包子。
葉秋水沒學過算術,她不知道這些銀子具體是多少,只知道可以買許多許多個,她數不清的羊肉包子。
她決定每天買一個,回去后將錢都藏在家門后的草堆里,不讓葉大發現。
葉秋水沾沾自喜,已經開始暢享她可以拿這筆錢做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一道怒喝在巷口響起,“小賊!我總算找到你了!”
正在啃包子的葉秋水愣了一下,抬頭。
那人已經沖到身前,來勢洶洶,身旁還跟著幾個與他一般大的少年,幾人將巷子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正是今早被葉秋水摸了荷包的人,他橫眉怒目,惡狠狠道:“把錢還給我!”
葉秋水臉色一變,登時扭頭就跑。
“你還敢跑!東西還過來!”
少年一把揪住她的頭發,葉秋水有些吃痛,踉蹌了一步。
“哈,你手里拿的什么,羊肉包子?你這種窮酸小鬼哪來的錢買包子,定是偷的我的錢!”
他伸手一把打掉葉秋水手里才吃了兩口的包子。
這包子面發得極好,白白胖胖,肉餡的湯油快要滲出來,葉秋水每次從攤子旁路過,都會眼巴巴地看許久,她還沒來得及嘗出味,這包子就被人打掉,滾落在地,沾滿泥。
那可是五文錢!好好的包子,就這么被糟蹋了!
任何食物對于從來沒吃飽過飯的葉秋水來說都意義重大,她頓時發怒,她是個打架能手,一雙利爪狠狠往少年臉上撓去。
“啊!”
少爺們平日養尊處優,何時見過這般撒潑打滾的架勢,被她撲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精美的發髻被抓歪,秀氣俊朗的臉上也多了幾道猙獰的血印。
其他跟過來的人嚇得驚慌失色,誰能想到這小小的女孩竟然力氣這么大,眾人反應過來后,立刻圍上前,七手八腳地拉開她,但葉秋水像個發怒的野貓,雖然將她拉開,但幾人已氣喘吁吁,每一個臉上都掛了彩。
叫做仲言的少年一臉驚恐,坐在地上氣得大哭,一邊抽噎一邊吼道:“報官,立刻報官,我要叫我爹將這個小潑婦抓起來!”
聲音太大,以至于驚動了巷子外的人,江家的馬車從這附近路過,長隨側目看了一眼,說道:“是孫郎他們。”
孫仲言是知州的兒子,性格乖戾霸道,在學堂里說一不二,狗腿眾多。
坐在里面的江泠低頭看書,并未放在心上,長隨又道:“欸,好像還有五郎。”
江泠這才從書上掀起目光。
五郎江暉是四房的孩子,江四爺與孫家曾有生意上的往來,孫大人乃知州,是曲州最大的官,江四爺想要生意便通,少不了巴結官員,江暉與孫仲言同齡,去歲還一起打過馬球,與他父親一般,也唯孫家人馬首是瞻。
今早一個不長眼的小賊偷了孫小官人的荷包,狗腿子們爭著要替他出氣。
江家從商,雖家大業大,但與官員走得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江泠頓了頓,放下書,“停車。”
長隨勒緊韁繩,馬車靠巷口停下。
第3章
他定然是在恐嚇警告她!
葉秋水打架幾乎沒有輸過,她不講究招式,雖然只會抓,撓,再配合一副尖嘴獠牙,哪怕不能打贏,對方也往往吃不到好。
但這幾個少年可不是榆錢樹下那些和她一樣瘦骨嶙峋的窮孩子,一日不一定能吃上一餐,出手沒什么力氣。
他們個個錦衣玉食,體型健壯,一開始被這市儈的打法嚇懵了后很快反應過來,迅速上前將葉秋水狠狠壓制。
孫仲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鼻子旁有兩三道血印,他臉頰氣得脹紅,伸出手,鼻腔里噴出熱氣,“小賊!你反了天了,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你偷我的錢,還敢打我?反了天了!”
他已氣上心頭,怒道:“打,狠狠打!”
“仲言,我來幫你教訓她!”
知州家的小郎君發話,江暉第一個沖上前,二話不說便揚起手。
葉秋水一頭污發散在臉側,衣褲上沾滿泥,她實在太瘦小,在這群已經開始抽條生長的少年們中間顯得極為可憐。
到底是孩子,不免嚇得瑟縮。
“江暉!”
巷子外忽然有人厲喝。
幾人神色頓住,江暉揚起的手僵在半空,聞聲回頭。
鮮少有人踏足的巷子此刻擠滿了人,一名穿著雪色襕衫的少年快步走近,他神情嚴峻,氣質清正,蒼白的臉上有一雙極為濃厲的眉眼,沉著臉時便更顯嚴肅,“你在做什么?”
江暉認出喊自己的是誰,頓時愣住,“三哥……我、我。”
江泠睨了他一眼,走上前。
江家的孩子都差不多大,大郎已經定親,二娘剛嫁人,江泠與江暉只差幾個月,從小就被比較到大,但江泠太過突出,族中同輩皆被狠壓一頭。他與江二爺在姑蘇的那幾年,遠在曲州的老夫人成日念叨著她的乖孫兒,江暉從小就聽著父母的抱怨長大,心中不快,但偏偏每次碰到江泠,他都沒來由的畏懼。
實在是這位兄長的氣質非同一般,即便他一直病殃殃的,可正是因為體弱,膚色比旁人白,眼眸就顯得更黑,看著分外陰郁嚴厲。
已經入夏,畏熱的小官人們都卷起了衣袖,穿得單薄,但江泠仍舊衣著整齊,他身體不好,書院里的人都知道,秀才夫婦看他看得很嚴,江泠除了讀書幾乎哪里也不能去,和其他同窗并不熟。
他走進幾步,目光銳利,似兩柄薄刃,哪怕他現在只有十二三歲,臉頰稚氣未脫,但已有一種超乎同齡人的沉穩。
書院里的人都有些怕他,怕被他傳染上病氣,也怕被抓來和他比較。
誰都討厭“別人家的孩子”。
江泠繞過眾人,在孫仲言面前停下,抬手行禮,禮數周到。
“孫郎君。”
他道,聲音不卑不亢,“依照大梁律,諸斗毆傷人者,處杖刑,已殺者,處斬刑。”
孫仲言駁道:“這是個賊,偷了我的錢,我只是教訓教訓她。”
“若有糾葛,理當交由衙門處理,私下斗毆無論緣由都是明令禁止,這是律法所定。況且你們這么多人打她一個,幾下拳腳她便交代在這里了,倘若鬧出人命,怕是不好收場吧,孫郎君。”
江泠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他的瞳仁極黑,被他注視著便覺如芒在背。
孫仲言方才還在氣頭上,他是知州的兒子,曲州一霸,何時吃過虧,先前一心只想將那狂悖的小賊打殺了去,此刻聽了江泠一番話,漸漸冷靜下來。
江泠側目看向被圍在中間的瘦小身影,續道:“她既偷了你的錢,那你便叫她將東西原數奉還,你們方才已經動過手,她也受過教訓了。”
孫仲言瞇了瞇眼,盯著他,父親說過,江家雖然只是商戶,地位普通,但這個江泠絕非池中之物,孫知州識人毒辣,告訴他,一定要拉攏江泠。
他沉思片刻,神情松弛幾分,笑說:“三郎既然開口,我自然也不會再與這小賊計較。”
孫仲言突然改變主意,方才興沖沖要上去替他打人的江暉不禁訕訕。
江泠上前幾步,走到那身影前停下,目光垂下,說:“將荷包還來。”
一雙錦靴在視野內站定,風拖著他的衣袖輕輕掃過葉秋水的雙膝,她坐在地上,低著頭哭得一臉淚水,聽到聲音后虛虛抬起眼。
從雜亂的發絲縫隙往外看,是一張秀氣的臉,但他的唇線毫無起伏,臉色很白,目色剛硬,瞧著便很兇。
她認出那是一墻之隔外的新鄰,是那夜看到的少年,不過他的模樣看著很不好惹,雖然沒有動手打人,但瞧著不比其他人和善,葉秋水以為他和他們是一伙兒的,她有些害怕,眼淚流得更兇,從腰間掏出那個荷包,一把擲過去,“給你們,都給你們!”
那副可憐巴巴,委屈至極的模樣,倒好似她才是被打劫偷竊的苦主。
江泠接住砸過來的荷包,將它遞給孫仲言,“可是這個?”
孫仲言掂了掂,拆開查看,里面東西沒少多少,只那賊買羊肉包子花去了幾文。
“正是。”
江泠頷首,“既然錢財沒有損失,此事便到此為止?”
孫知州要拉攏這個未來的棟梁之材,孫仲言雖然瞧不慣江泠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但也只能順著父親的意思,不與他交惡,于是笑了笑,說:“好啊。”
他將荷包重新掛在腰間,抬手與江泠行了個敷衍的禮,轉身離開。
一群人也跟著走出巷子,只有江暉躊躇不行,猶豫道:“三、三哥……”
江泠這才看向他,“江家無權無勢,若今日真的鬧出什么,孫仲言尚有退路,你有嗎?你不該莽撞動手。”
江暉白著臉,“我、我……”
“回去。”
江泠不等他解釋便打斷,江暉臉色霎時又白又紅,腳下如生銹,僵了片刻后才跑開。
先前擁擠的巷子一下子變得空曠,江泠回頭,與那孩子對上視線。
她太瘦弱,辨不出具體年齡,至多不過五六歲,甚至也看不出性別,江泠來曲州后聽說,東門街后有一大片貧民區,房屋矮小,層次不齊,他聽聞,那里時常有人悄無63*00
聲息地死去,第二日發現時,已經被同樣饑腸轆轆的野狗咬掉半個身子。
這幾年,南方經常大旱,就是京城也曾鬧過兩次雪災,民生艱難,貧苦人家的日子很不好過。
連溫飽問題都沒法解決,更何談講究道義廉恥?
葉秋水哭累了,吸了吸鼻子,一抬頭就發現那少年正看著自己。
他突然走近,停在葉秋水面前,說:“凡偷竊者,依律繳贓物,砍去右手,流三千里。念你年幼從寬,只行規勸,若是再有下次,被人抓住后你定然逃不了牢獄之災,明白嗎?”
江泠過去一直隨父親在姑蘇做生意,他又多病,不宜奔走,近來才搬到曲州,開口說話時難免帶著幾分吳語腔調,與曲州官話完全不同,葉秋水自小在窮人堆里摸爬滾打,聽多了市儈言語,只能聽懂江泠一半話,什么“砍手”,“流放”,“牢獄”,總之都不是好詞。
再抬頭瞧了瞧那人冷漠的神情,葉秋水篤定,他定然是在恐嚇警告她。
例如,“再偷錢,就砍了你的手!”
她打了個寒顫,將頭埋進膝蓋里,縮成一團。
好多好多個五文從眼前飛走,葉秋水心里都在滴血,她哭并不是因為羞愧或是害怕,只是懊惱,哭那還沒捂熱的幾兩銀子,哭她還沒咬幾口的包子。
江泠見她不答,只將臉埋進膝間,不一會兒聽到那瘦小的一團發出低低的嗚咽,江泠抿了抿唇,沉默。
半晌,他輕聲問:“你身上可有哪處疼?我讓人帶你去醫館瞧瞧。”
見那一團還是不回答,江泠試探著伸出手,想要撥開她散亂的頭發,方才在巷子外,遠遠看到孫仲言似乎踹了她一腳,那力道不輕,大概會青一大片。
葉秋水很警惕,一邊哭一邊觀察,少年定然不懷好意,那些人都走了,偏他留下,指不定心里正盤算著什么壞主意,要砍掉她的手腳,把她關到牢里去。
正想著,他又開口說了些什么,葉秋水聽不懂,沒有理會,接著他便傾身上前,朝她伸出手,葉秋水心里警鈴大作,待他即將挨到她時,立刻跳起,一口咬在那只白皙修長的手上。
江泠眉心一皺,被咬得猝不及防,險些呼痛出聲,一旁的長隨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泠哥兒!”
葉秋水松開牙,趁那主仆無措之際,一瞬跑得沒影了。
江泠一個剛從姑蘇過來的外鄉人,怎么比得過葉秋水對曲州的熟悉,他捂著被咬傷的手,再抬頭時,對方早就不見了。
長隨不禁怒道:“這小賊,真是恩將仇報!方才就不應該救她,由著被打死算了!”
自家郎君體弱,若是被那小賊咬出個好歹來,定要扒了她的皮!
*
葉秋水一口氣跑回了家,將門閂卡上,靠著墻,氣喘吁吁。
葉大出去了,院子里空無一人,她先是挨了幾下打,受了驚嚇,又一口氣跑了這么遠,一停下來便覺得饑餓難忍。
好好的羊肉包子,掉在地上,被人踩得稀巴爛,才吃了兩口就這么被糟踏了,
葉秋水心里憤憤不平,氣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嘴里還殘留著白面細軟香甜的味道,她不禁咂了咂嘴回味,走進廚房,將每個角落都翻了翻,沒有找到一點可以果腹的東西。
葉大懶散,家里的田地早就荒廢了,葉家沒有過冬的儲糧,最難捱寒冷的時候,葉秋水幾乎兩天才能吃上一頓飯,今早她喝了一碗稀得像水一樣的粥,白天只來得及吃了兩口包子,接著又被打又逃跑,她已經餓得完全沒有力氣,縮在角落里緩了許久。
葉秋水窩在草垛里又睡了一覺,等睜開眼時天色已經完全昏暗,葉大還是沒有回來,睡醒了后饑餓似乎緩解了幾分,但白日被踹了一腳的地方卻火辣辣地疼,葉秋水撩起衣服低頭看了看,腹部已經青了一大塊。
一墻之隔外點上燈,光輝映照在桃樹上,在葉家的地面上也投下斑駁的影子。
油燈耗錢,葉家入了夜從來不點燈,往常倒也沒覺得有什么,如今墻那邊空落多年的宅院搬來新的主人,每夜燈火通明,明亮如晝,那光泄出一點兒,便照得葉家黑漆漆的院落明堂不已。
葉秋水抬起頭,盯著那桃樹,過了兩個月,花兒謝敗,桃子長大不少,但是顏色仍舊發青,還沒有到成熟的時候。
她餓極了,顧不得桃子還沒熟,順著墻根攀上去,坐在墻頭,摘下一顆,草草擦了兩下便咬。
入口發澀,舌根都沒了知覺,葉秋水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啃了好幾個桃子。
江宅院內,一處廂房點著燈,窗紙上映著少年清瘦的身影,他的左手被仆從仔細上了藥,江泠沒有告訴長輩自己被一個乞兒咬傷,不然他們又會大動干戈。
葉秋水吃了三顆桃子,舌根被澀得有些發麻,她坐直身子想要下去,怎知腳下一滑,險些從墻頭墜落,一旁吃完的桃核也骨碌滾了下去,掉進了江家宅院內。
緊閉的窗戶倏然打開,一名少年從里探出,已是深夜,他的穿著仍舊端正,盤扣一絲不茍地系著,舉著燭臺,警惕地往外查探。
葉秋水眼疾手快,連忙伏低身子,趴在墻頭。
許久,那里都沒有再傳來動靜,窗戶又重新關上。
葉秋水松了口氣,順著墻,小心翼翼地滑下。
江泠從屋中走出,一直到桃樹前才停下,暮春的夜風平浪靜,那桃樹的枝葉卻在微微搖晃,地上落下幾片葉子,墻內還有兩顆被啃干凈的桃核。
第4章
“無恥小賊!”
江泠住的地方在宅院最深處,清靜,無人往來,偶爾有兩只膽大的貍貓攀著桃樹走過,江泠喜歡坐在窗前看書,抬頭可以看到高高的垣墻上有貓兒跳來跳去,他會偷偷將自己沒吃完的零嘴放在墻下,坐在窗前看貓從墻上跳下。
他性子冷,身體又不好,不管是在曲州還是姑蘇都沒有朋友,長輩更多關心的是他的功課,像江暉那樣出門打馬球踢蹴鞠是絕不可能的,那些都是不學無術。
所以江泠只敢偷偷喂養墻上的貓,有時候存放在屋里的零嘴不夠,江泠會在家中人一起吃飯時,偷偷順走桌上的兩枚點心。
江秀才直覺敏銳,十二歲的少年還不善于隱藏自己的情緒,即便他再少年老成,臉上那種迫切欣喜的神情還是讓人一眼就可以窺視到。
一日傍晚,江二爺突然過來檢查江泠的功課,他剛將袖子里的點心拿出來喂養跳到墻下的貍貓,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淺淡笑容,江二爺忽然推開院門進來,貍貓正圍在江泠的腳邊打轉。
“三郎。”
江二爺喚他。
江泠嘴角的弧度僵了僵,站起身,行禮,“爹。”
江二爺笑了笑,走近,目光滿是慈愛,笑著看了看他腳邊鉆來鉆去的奶貓,說:“哪里來的貓兒,倒是可憐可愛。”
“是這附近的野貓,先前倒春寒,大貓興許是凍死了,留下子女在墻角叫喚,我興起喂了一次吃剩的點心,便會認人了。”
“是嗎?”江二爺仍是笑,“這貓常過來?”
他彎下腰,從江泠腳邊抱起那只貍貓,但不知為何,那貓掙扎得有些厲害,弓著腰,朝江泠叫喚了兩聲。
江泠張了張口,似乎想要伸出手,但江二爺看了他一眼,將貓抱在懷里,輕輕撫摸,柔聲細語。
“脾氣倒是大。”江二爺說:“先前春時,想必每夜都叫得很歡吧。”
江泠垂著目光,“沒有,沒有聲音。”
江二爺只是笑,將貓遞給身后的仆人,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三郎,這些都是惑人心智的東西,久而久之,你會懈怠,你瞧,這貓尖牙利嘴,又是外面的野貓,多臟啊,你不該讓它進你的院子,無規矩不成方圓啊,若是撓傷了人該怎么辦?你身體不好,叫它咬出個什么好歹來,不是平白叫長輩們擔憂嗎?”
江泠看著他懷里扭動的小貓,抬眼,目光里有些懇求,“它不咬人,很乖的。”
“這些事誰說得清,畢竟是畜生。”
江泠又說:“它們也不常來,只是偶爾才爬到墻上,我很少喂它們。”
“你喂一次,它們下次還會來,這規矩已經壞了,畜牲是改不了的,只要施舍一點,他們就會對你搖尾乞憐,是最沒有骨氣的東西,可是人不是畜生,人要有規矩。”江二爺盯著他,“明白嗎?”
江泠沉默,半晌低低道:“兒子知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