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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
葉秋水摸了摸額頭,因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難堪。
她抹開藥膏,方才被撞紅的地方火辣辣的,涂了藥后好多了。
江泠拿起書,專注地看起來。
葉秋水涂完藥,將東西放下,想了想說:“五娘方才好像叫我去看什么,哥哥,我先出去了。”
江泠低聲嗯道。
她推門離開。
江泠放下書,看向合上的門,垂著眼眸,有些失神。
從那以后,葉秋水每次來看江泠,都會先敲門,他若是不應,她就絕不會擅自跨過半步。
唐家五娘常來找葉秋水玩,也經常見到江泠。
“芃芃,你多在江郎君面前說說我的好話。”
五娘掩著唇笑,“過些時日乞巧節,你能不能幫我問問,他有沒有空,我想邀他一起出門。”
葉秋水其實有些不樂意,但五娘開口,她只是幫忙問問,沒什么好拒絕的,遂點了點頭。
傻子都看得出來,唐家五娘對江泠有意,唐知州夫婦也常來探聽口風,對江泠很是照顧。
每次與江泠交談,唐知州都會有意無意地夸贊女兒如何溫柔端莊。
乞巧節很快就到了,葉秋水問江泠有沒有什么打算。
江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打算今日就拜別唐知州夫婦,收拾東西回京,聞言,他說:“已在中州耽擱太久,早日回京才是要緊事。”
“能不能晚一日走?”
江泠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物,書籍,聽她這么一問,疑道:“為什么?”
“明日是乞巧節。”葉秋水說:“應該會很熱鬧。”
江泠不怎么關注這些,只道:“你想留下來玩?”
葉秋水:“想。”
她的眸光里滿是期待,江泠想到,她喜歡玩,喜歡熱鬧,她想要去玩,那晚幾日走也沒事。
于是點點頭。
葉秋水歡喜地笑起來,又問:“那哥哥你明日有空嗎?”
江泠向她望過去,目光幽深。
乞巧節也是七夕節,是有情人攜手共游的日子。
江泠沉默片刻,又點了點頭。
她眼底滿是笑意,“那哥哥你慢些收拾,我們不急著走。”
過完乞巧節再出發也不遲。
葉秋水出門告訴唐五娘,江泠有空,他們會在中州留到后日。
五娘喜笑顏開,感激許久。
江泠在唐府養了半個月的傷,五娘每日都往他們院子跑,唐知州看得出來,女兒是很喜歡江泠的,恰巧他們也看中江泠的人品,于是打算再問問他的意思。
乞巧節當日,五娘紅著臉來問江泠,可不可以一起出去玩。
江泠拒絕了,稱自己還有事要做。
五娘傷心地離開。
沒多久,葉秋水過來,有些著急,“哥哥,不是說今天有空嗎?”
剛剛五娘同她說,江泠有事要忙,沒有和她一起出門。
江泠說:“有空的。”
葉秋水不解,“那方才五娘來,你為什么……”
江泠突然有些不明白葉秋水的意思。
她猶豫地問道:“哥哥,你喜歡唐家娘子嗎?”
江泠不說話,垂眸凝視著她。
半晌,“你問我能不能晚一日走,是因為這個?”
葉秋水怔然,“什么?”
“不是你想要過乞巧節,是唐五娘想。”
江泠聲音平淡,面無表情。
“你是在幫她問,對嗎?”
葉秋水如實,“是……”
他沉默,看了她一會兒,“我不喜歡唐家娘子。”
葉秋水愣在原地,他轉過身,她才回神,追上前,“哥哥,五娘人很好,唐知州為人淳樸,是個好官,唐夫人也很隨和。”
而且他們不嫌棄江泠的出身,還有腿疾,唐知州欣賞他的才華,愿意提攜他,葉秋水認為,這是一樁很好的婚事。
江泠心里很煩躁,他從來沒有這么失控過,一瞬間,很想停下,將心底掩藏的情意全都說出來。
她怎么什么都不懂,為什么要在他面前一個勁地去夸贊別人如何如何好,甚至是有些惱恨,惱恨葉秋水為什么可以一無所知。
可是不能,正因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不能。
江泠停了下來,站在葉秋水面前。
他眼睫低垂,遮蓋住所有的情緒。
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葉秋水霎時頓住,方才要說的話也忘了。
江泠已經有心悅的人,不是唐五娘。
可是上次問他,他還說,誰都不喜歡,原來只是借口嗎?他有喜歡的人,所以拒絕唐家的示好。
江泠已經走進屋中,合上門。
她站在門外,心緒復雜,她不知道江泠有喜歡的人,她還一直幫唐五娘來打聽他的喜好。
葉秋水站了會兒,去給五娘道歉,同她說明原因,然而五娘并不在乎,她悄咪咪地說:“芃芃,剛剛我爹有個學生來家中拜訪,比江郎君還好看,嘿嘿。”
“啊?”
葉秋水一下子呆住,五娘犯花癡的模樣,和當初說起江泠時一模一樣。
原來她只是喜歡江泠的臉,并沒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遇到個更好看的,轉眼就將江泠忘了。
葉秋水一時無奈,“五娘你啊……”
說完又憂愁了起來。
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她在屋外踟躕了許久。
抿著唇,幾次抬起手,又沒敲下。
若是門前是草地,大概現在都被她踏平了。
葉秋水扣著指節,思考要怎么辦,面前的門突然從里打開。
她抬起頭,對上江泠的視線。
江泠知道她已經站了很久,外面熱風拂面,很曬。
他開了門,一言不發,轉身繼續去收拾行囊。
衣袖忽地被拉住。
“哥哥……”
葉秋水咬了咬唇,“對不起。”
她站在身后,聲音很輕。
江泠不用回頭,也想象得出她現在的模樣,垂著腦袋,像蔫掉的花枝。
他淡淡道:“沒事。”
“既然沒有事情要做,那早些走吧,在唐家叨擾太久了,我會和唐知州說清楚,你不用費心。”
葉秋水只能跟著點頭,亦步亦趨地在他身后,沒有立刻去整理自己的行李,猶豫了好一會兒,問道:“那……我可以問一下,哥哥喜歡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她認不認識。
她剛剛在外面想了許久,江泠說他有喜歡的人,可是他從來沒有提過,也沒有說過要去求娶對方,會不會因為,那個女子不喜歡他,甚至是看不上他的家世,嫌棄他有腿疾?
江泠疊衣袍的手頓了頓,他側目,無聲地凝視著她,片刻后移開目光,沒有回答。
葉秋水笑容僵住,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如果他有喜歡的人,他會有自己的決斷,她問那么清楚做什么呢,他若是想告訴她,那早就說了。
恰如幾日前,葉秋水忽然意識到江泠再也不是她印象里清清瘦瘦的少年兄長一樣,她也在此刻明白,大家真的都長大了,各自有了不愿意對外人說的秘密。
即便是兄妹,也有不想要告知對方的事情。
她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感受,低聲道:“我回去收拾行囊了。”
說完便跑了出去。
江泠靜坐著。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趴在榻上,被這些事情弄得心煩意亂。
簡直一團糟糕。
天漸漸黑了,今日是乞巧節,要吃巧果,不過葉秋水沒有心思去準備。
傍晚唐家的奴仆來送飯她也沒吃,心里胡思亂想,江泠究竟喜歡的是誰,她的腦海里閃過許多人的名字,可是他不愿意告訴她,瞞著她,葉秋水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繼續探究。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敲響,葉秋水思緒回籠,坐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江泠站在門外,葉秋水見到是他,怔了怔。
“仆人說你沒吃飯。”
葉秋水眼睫輕眨,“哦……我,我沒什么胃口。”
江泠又不說話了,過了會兒才抬手,遞給她一包東西。
葉秋水這才注意到他來的時候手里還拿了什么。
打開一看,發現是巧果,剛做完的,冒著熱氣。
乞巧節的習俗是吃巧果,說是可以像織女娘娘一樣手巧能干,女兒節的時候,大家都會做。
葉秋水接過,問:“是哥哥做的嗎?”
“嗯。”
他聲音平淡,臉上沒有表情。
葉秋水知道,他可能還在生氣,但是就算生氣,也會關心她有沒有吃飯,給她做乞巧果子。
江泠將東西給她,轉身,“回去了。”
他走下臺階離開。
葉秋水捧著一包熱乎的果子,站在門前看了許久。
等江泠進屋了,她才回房,坐在桌前,打開紙包,吃熱騰騰,剛做完的乞巧果子,咬進嘴里,發現是她喜歡的餡料和式樣,心里不由暖暖的。
第二天就要離開了,葉秋水早早收拾完東西睡覺。
崎嶇的山路上,被兇神惡煞的殺手追趕,葉秋水慌不擇路,從懸崖峭壁上跌落,洶涌的江水淹沒了她,她不受控制地下墜。
一個人跳了下來,他的衣袍在水中搖擺,目光堅定地游向她,將下墜的葉秋水拉上岸。
熟悉的眼眸,有力的大手。
一轉眼,回到混亂的儋州,深夜,高燒不退的葉秋水被抱在懷里,每一次無力滑倒時都會被再次托起。
肌膚相貼時滾燙而炙熱。
在山中逃命時,寬闊的肩膀,被穩穩地背起,以及那一聲“丟不掉”。
丟不掉,放不下。
“芃芃。”
葉秋水醒了。
她坐起身,心口直跳。
第103章
幾分脆弱與蠱惑人心的美感。
葉秋水很少做夢,
大部分時候就算做夢也是在夢里盤算生意,要怎么賺錢,下一批貨該怎么定。
夢到江泠,
葉秋水坐著靜默了一會兒,
其實也沒覺得有什么,夢到兄長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還做夢夢到過江大爺呢,
夢里,葉秋水把江大爺捆起來打了一頓,很是解氣。
可是醒來后的感覺很不一樣,
心口又漲又滿,又像是空了一塊,她說不出來,
葉秋水抬起手,按了按,
感覺到黑暗中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
“好奇怪。”
她又摸了摸臉,
臉也好熱。
腦海中仍舊是掉下懸崖,
江泠緊跟著跳下來的畫面,
水流激蕩,明明什么都看不見,但是她卻清晰地記得那一雙濃厲的眉眼。
這個世上,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可以為她如此義無反顧,
哪怕即將面對的就是死亡。
越想,心里跳得越快。
“莫不是著邪了,
發燒了?”
她喃喃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