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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不到第二次將她推開,不管她是不是在開玩笑,江泠都已經丟盔棄甲,非她不可,他墮入深淵,無法自拔。
葉秋水回抱住他,堅定地道:“我不騙你。”
“你只喜歡我……”
“只喜歡你?!?
他每說一句話,手上便更用力幾分。
“不能嫁給薛瑯?!?
葉秋水破涕為笑,臉埋在江泠懷中,“不嫁他,也不會走,只和你在一起?!?
兩顆心隔著胸膛緊貼,彼此的心跳幾乎同頻。
就這么相擁著抱了許久,直到葉秋水都有些腿麻了,江泠才突然回過神,天漸漸地亮起,睜開眼,對方的容顏清晰可見。
江泠在黑夜時可以破釜沉舟地將壓抑的情緒釋放,可是等天亮了,看著她一雙剪水秋瞳,他又有些不自在起來。
臉上淚痕遍布,發紅的眼尾,被咬破的嘴唇,哪哪都很狼狽,一點也不像平日冷靜自持的江大人。
江泠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都發生了什么,目光閃躲,往后退了一步。
葉秋水直勾勾地盯著江泠的眼睛,她那么大膽,一點也不覺得羞赧,她喜歡和他唇齒相依的感覺,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江泠睫羽輕眨,猶如蝴蝶扇動的翅膀,方才那緊摟著不肯松開的手臂收了不少力,葉秋水攬著他的腰,仰起臉詢問:“江嘉玉,你是不是后悔了?你為什么躲著我?”
他轉回目光,低聲道:“我害怕。”
葉秋水笑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害怕,親都已經親過,你現在后悔已經來不及了。”
江泠說:“沒有后悔,我就是怕這是一場夢,總覺得天亮了,夢就該醒了。”
她那么好,值得世上最好的男子,可是她竟然喜歡他,那么傻。
“怎么會是夢?!?
葉秋水說:“是真的呀。”
江泠深深地呼吸了幾下,握住她的手腕,掙扎片刻,認真地說:“芃芃,我不想你將就,我……我只要有這一刻就足夠了,如果你心里還有……”
葉秋水嘴巴撅起來,有些不開心,憤憤地掐了他一下。
江泠肩膀跳了跳,但是沒有動,任她泄憤。
“哪有你這樣掃興的,什么夠不夠的,一點也不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永不分離,你覺得夠了,我可不夠,還是說,你覺得我放肆大膽,不是大家閨秀?我心里根本就沒有別人,我就是氣你,氣你總將我推開,氣你是個啞巴,什么都憋在心里?!?
她抬手,錘他一下,江泠急了,“我沒有這么想?!?
他倉促解釋,“不管你怎樣,都好,我心悅你這一點不會改變?!?
說完,那總是鎮定自若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葉秋水眼睛彎成月牙兒,掩唇輕笑,“你說什么呀,那么小聲,我哪里聽得清?!?
江泠不疑有他,認真重復,“我說,無論如何,我心悅你這一點……”
他話說到一半,瞧見她眼底的狡黠之色,知道她是裝的,故意逗他。
葉秋水湊上前,追問:“你怎么不繼續說了?我沒有聽清,你可不可以再重復一遍?”
江泠別過視線,不搭理。
知道他冷淡寡言,難得表明心意一趟,已經將所有的勇氣耗盡,嚴肅克己的江侍郎說不出第二遍,葉秋水就故意逗他,盯著江泠的躲閃的目光,笑嘻嘻的。
心愛的人站在面前,笑音如鈴,她的眉眼,一顰一笑都近在咫尺,纖長調皮的手指抓著他的衣袖,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臉上。
江泠終于忍不住,低頭,擒住她含笑的唇。
唇齒間不再是凄苦的味道,江泠先是覆住她的手臂,葉秋水仰著頭,他微涼的唇瓣落下來,劃過眉心,鼻尖,在她嘴角逡巡,察覺到她沒有抗拒的意思,江泠才緩緩摟住她,大手在她后背熨貼,呼吸清淺,交錯,他的吻溫柔,從克制到急切。
江泠個子高,葉秋水費力地親他,他便彎下脖頸,捧起她的臉,葉秋水平日倔強,氣性硬,那張時常咄咄逼人,讓人說不出話的嘴巴此刻卻變得柔軟。
江泠不會親人,他所知道的親吻,就是四片唇瓣貼在一起,磨一磨,蹭一蹭,最多再吮吻一下。
今夜他忽然闖進來,也只是將葉秋水抵在門上,唇貼著她廝磨。
可是不久前,葉秋水示范過,他是個那樣好學的人,雙手捧起她的臉,學著那樣做,輕輕咬開微張的嘴唇。
呼吸迷亂,糾纏,葉秋水恍惚有了些窒息的錯覺,舌尖發麻,身體無力地往下滑,接著被一雙大手撈起。
好沒出息,她眼眶里滿是積氳的水汽,霧蒙蒙的,趴在江泠懷里,難得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不肯再抬頭。
江泠卻忽而問道:“在哪里學的?”
葉秋水緩了緩,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么,輕聲說道:“話本里看的?!?
話本里的男女都是那么親吻的。
江泠沉默片刻,說:“閑書,沒收了?!?
葉秋水不滿,張嘴要反對,又被攫住。
第134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因為水庫的事情,
江泠要進宮面見官家,昨夜里一夜沒睡好,天亮前,
葉秋水困得眼皮子都在打顫,
他抱著她回床上休息,江泠則坐在一旁,一直盯著她看,
直到天亮。
總覺得是夢,那么的不真實,葉秋水念著他還要去上早朝,
讓他快去休息,但是江泠一點困意也沒有,他心里的一塊大石頭卸下,
只剩歡喜,眼睛都不敢眨,
只想一直看著她。
天亮后,
江泠回屋里換衣服,
臨走前在葉秋水桌上的妝奩前照了照,
唇瓣發紅,被咬破了一塊,他抬起手,
摸了摸嘴唇,
殘留的溫度與旖旎都在提醒著他今夜發生過什么,并不是假的。
江泠輕輕關上門,
回屋換上公袍,
整理好衣襟后拿著笏板上朝。
官家還沒過來,文武百官候在殿外,
一名同僚看見江泠,詫異地打量他兩眼,“嘉玉,你嘴怎么了?”
江泠下唇有一塊小小的血痂,聞言,他神定自若,說:“天熱,上火了。”
同僚點點頭,忍不住拱手感嘆,“江侍郎真是憂國奉公啊,為了東山水庫的事操心得都上火了,哎,真是叫我等自慚形穢,應當多向江侍郎學習才是。”
江泠眼睫顫了顫,難得有些心虛,面上仍是淡然沉靜的。
不遠處,聽到幾人交談的薛瑯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呵呵?!?
早朝結束后,百官相繼離開,江泠與同僚結伴而行,走在宮道上,低聲交談著事宜。
“江大人。”
身后忽然有人高聲喊道,幾人停下來,江泠回頭。
穿著緋色官服的薛瑯緩緩走進,他臉上笑容淡淡,戲謔又刻薄,嘖嘖兩聲,“哎呀呀江大人瞧著還真是春風得意,果然啊,這人一碰到喜事,連精神氣都不一樣了,也不知是嫁了娘還是怎么,腿不痛腰桿也直了,我瞧著江大人比往日走路可快多了,本侯方才都有些追不上呢?!?
“什么喜事?”
不明所以的同僚探頭張望,看向江泠,“嘉玉,你家中有什么喜事?我們怎么不知道。”
江泠面色寡淡,聲音也平,“沒什么,不過是家中有一些爛床板,缺角椅,留著也沒用,賴著還占地方,索性全都扔掉了,換新后眼前都干凈不少,可不就是喜事么?!?
薛瑯嘴角抽了抽。
這是拐著彎地罵他死皮賴臉地纏著葉秋水呢。
“哈……”
薛瑯氣極而笑,偏偏還不能發作,誰叫他自己先犯賤去招惹江泠,大老粗的武將,哪里說得過曲州解元,二甲第三的文官。
同僚納罕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他們兩個說話夾槍帶棒的,不像是真的在問好,話里有話,可是究竟哪里不對勁,他們也說不出來。
江泠才懶得在這里和薛瑯爭論,他抬起手行了個禮便轉身走了。
同僚們跟上他,一行人出城往東山去,水庫的修建要好幾個月,每日都要過去督工,圖紙時不時得重新更改,到了夏秋,氣候炎熱,長時間不降雨,容易干旱,水庫積攢的雨水便會逐流釋放至山腳下的農田中,既能避免水位上高,引起洪災,又能預防干旱。
皇帝有心想要提拔江泠,但他太年輕,必須積攢功績,才能名正言順繼續升任。
*
葉秋水睡醒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今日是個大晴天,日光耀眼,屋中的紗幔垂著,屏風阻擋住刺眼的光芒,葉秋水躺了一會兒,坐起身。
想到前一夜她和江泠終于互通心意,葉秋水心里便很歡喜,臉頰不自覺地生熱,她拍了拍臉,將雜念摒棄在外,拉開床簾出去洗漱。
下人端來熱騰騰的早膳,“大人上朝前做的,囑托我們放在灶臺上溫著,等姑娘醒了再端過來。”
江泠做了她喜歡吃的藕粉圓子,撒上早桂,聞著便香甜,桌上還有下人們重新溫過的吃食,是七夕當日江泠同她說的巴蜀菜,他很早就準備著,但是葉秋水因為去給李夫人看病一直沒回來,菜都放涼了。
下人熱過一遍,擺在她面前。
葉秋水邊吃邊同他們說話。
她叮囑兩名奴仆,去檀韻香榭將她的行李都搬回來,以后她還住在這兒,王婆正在晾曬棉被,一聽笑呵呵的,喜道:“姑娘要搬回來了?”
葉秋水點點頭。
大家歡笑起來,都說:“姑娘可算回來了,以前您不在的時候,這院里一直冷冷清清的,過節的時候也不見得喜慶,這下總算是要熱鬧起來了?!?
葉秋水笑了笑,吃完早膳,她開始列清單置辦新的家具,去年曹氏將江泠抓進大牢后,又吩咐官兵搜查過他的家,上下都被打砸過,許多家具都有損毀,江泠勤儉,不將東西用爛了想不到換,但葉秋水講究,叫人將缺了角的桌子拿出去劈了當柴燒,她則叫木匠上門重新做了一批。
張伯將家中的賬本拿給她看,葉秋水不在的時候,一切內務都是幾個下人幫忙打理的,他們哪懂這些,賬目寫的亂七八糟,別的高官都有夫人統管內院,但是江泠沒有,以前做這些的是葉秋水,他們盼啊盼,沒盼到一位夫人進門,但是卻將葉秋水盼回來了。
冷清的院子又出現歡聲笑語,下人們圍著葉秋水,她一高興就會給家中仆人包紅包,出手大方,姑娘在的時候,上下都有油水,工錢也多。
葉秋水的行李一半在鋪子里,一半在齊家,她親自去齊府拜訪,吳靖舒知道她要搬回去,很是詫異,因為她先前和葉秋水說過,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不能再和江泠住在一起,而葉秋水也聽進心里,猜到吳靖舒心中所想,葉秋水沒有刻意隱瞞,直言道:“干娘,我喜歡江嘉玉,我想和他在一起?!?
吳靖舒呆了又呆,一開始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葉秋水神情平靜坦然。
吳靖舒知道她不是個愛開玩笑的性子,她目色堅定,說的是真心話。
驚愕過后,吳靖舒回過神,沒有阻撓,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說:“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你決定好的事情,干娘不會反對,想做什么便去吧?!?
葉秋水鄭重點頭,抱了抱她。
吳靖舒還是很不舍,拉著她挽留了許久,見她堅持,只好道:“齊家就是你的娘家,你要是受了委屈,還回干娘這兒來,干娘給你做主?!?
葉秋水笑說:“好?!?
回到家中,她住的那間屋子還是和從前一樣,陳設沒有變過,王婆幫她將行李都收拾好了,柜子打掃干凈,堆滿衣裙鞋襪。
葉秋水整理完賬目,她平日管著那么多的大鋪子,小小的宅院內務對她而言便如兒戲似的,葉秋水將新的賬目拿給張伯,讓他之后按照上面所說進賬,采購平日要用的東西。
張伯接過,家中一切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數名奴仆各司其職,上下一心。
忙了一日,總算安頓下來,葉秋水心里的一塊大石頭落下,她坐在庭院里,翻看著香譜,一墻之隔外傳來巷口的熱鬧吆喝聲,院中,張伯裁剪花枝,王婆在做飯,炊煙裊裊,她從來沒有這么安心過。
傍晚,江泠從東山回來了,他腳步匆忙,急切地跨過門檻,看到葉秋水在,步伐終于慢住。
回來的時候,越靠近家門,他越緊張,害怕進門后看不見她的身影,怕她會對昨夜說下的話反悔,天知道,今日督工的一整日,他都在神游天外,滿腦子只念著葉秋水,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關系更進一步,江泠對她的思念卻反而愈來愈濃,越發忍受不了片刻的分離。
《雜阿含經》中說,凡夫被無明所覆,貪愛所系,就會陷入無盡的欲求之中,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貪欲被喂大,得不到的時候,只期盼能被施舍一分,觸碰之后,又會肖想妄圖更多。
葉秋水正在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兩道目光交匯,江泠看著她,緩緩地走進。
葉秋水莫名有些不自在起來,大概是因為,如今的情形不一樣了,江泠不再僅僅是她的兄長,多了另一層身份,這樣的變化,讓葉秋水一時不知該以什么樣的面貌面對,連怎么叫他都有些猶豫。
還叫哥哥么?還是叫他的名字?
葉秋水放下書,還未想明白時,江泠已經走到面前,“堂口風大,會著涼?!?
雖然是夏天,但是傍晚穿堂風吹過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冷的。
葉秋水抬頭看他一眼,瞥到他嘴角的傷口時愣了愣,接著意識到什么,眼睫撲閃,視線無處安放。
昨夜為了教訓總是胡思亂想的江泠,她吻得又兇又狠,夜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沒看到,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江泠已經走了,因而未曾親眼見過他的模樣,如今院里點著燈,他的身影近在咫尺,葉63*00
秋水才發現她竟然將江泠咬傷了。
那他今日去上朝,豈不是被許多人都看到了?
雖然明明知道,那些人猜不出緣由,不會想到罪魁禍首是她,可葉秋水還是不禁紅了臉。
這時正是傍晚,風輕云凈,一雙飛鳥掠過,云層滾了滾,天邊余霞成綺。
葉秋水平日總是隨心所欲,大大咧咧的,鮮少見到她微紅著臉的模樣,圓潤的杏眸里含著一絲靦腆無措,偏偏霞光照人,叫人覺得美不勝收。
她抿著唇,答道:“我想著坐在這兒,你一回來我就能看到?!?
江泠一時心跳如雷,盯著她的臉,不由去揣測葉秋水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分別的時候,她也會想他。
胸口有些熱,江泠垂下眼瞼,聲音很低,“嗯。”
兩個人站在門口杵了好一會兒,張伯疑惑地看向他們,總覺得兩個主子之間氣氛有些微妙,難言的忸怩。
王婆喊道:“姑娘,飯菜都要涼了!”
葉秋水這才回神,側過身,小聲道:“快進來吧?!?
江泠隨她一起走進庭院,晚膳已經做好,吃飯的時候前半段相顧無言,后面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公務上的事,葉秋水詢問水庫還有多久才能建完,江泠說:“一個月?!?
她點點頭,吃完飯,江泠要去書房看公文,葉秋水就坐在旁邊看書,自從升任工部侍郎后,江泠要處理的事情翻了個倍,而他做事嚴謹,再瑣碎的事情都會認真決策,常常忙到很晚。
不過今日,他很早就看完公文,轉過頭,看著葉秋水。
她眼睫低垂,研究香譜時神情專注,時不時提筆批注。
江泠做完自己的事情后沒有出聲打擾,而是安靜地注視著她。
直到葉秋水看完最后一頁,合上書,一抬頭,對上江泠的目光。
他一眨不眨,癡癡地看著她,眼中并沒有什么情緒,明明目光最是捉摸不透,虛無縹緲,可莫名的,葉秋水卻覺得江泠的眼神像是有實物一般,天地浩大,好像只能裝下一個人一樣。
她怔住,與他對視,察覺到自己的注目被發現后,江泠不自然地撇開了頭,他假模假樣地咳兩聲,翻動手指下的公文,看上去一本正經。
見狀,葉秋水抿唇一笑,放下書,緩緩走到他身后,她伸手,柔軟細膩的手臂搭在江泠頸側摟住,下頜枕在他的肩膀上。
江泠的身體僵住了,手指彎了彎,面上依然不為所動,耳畔是她清淺綿軟的呼吸,像把小扇子,掃呀掃。
江泠視線凝在公文上,神思恍惚動搖。
葉秋水開口問:“看完了嗎?”
江泠說:“沒有。”
事實上,他很早就已經將事情處理完,公文已經看過兩遍了。
江泠渾身僵如棒槌,眼睛盯著紙上的字,腦中進不了一點。
葉秋水很壞,她盯著江泠的耳朵瞧,看著它慢慢被鮮艷的顏色覆蓋,耳朵藏在烏發中,單看他那張冷冰冰的臉,還以為江侍郎真的可以做到坐懷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