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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為何戈左也認識金鱗
“您要把她帶走嗎?”小變色龍又開口。
江連星忍不住在睫毛的遮掩下轉了轉眼睛,看向變色龍。
戈左兩只大手啪的一聲按在膝頭,仰著臉看著虛景,笑道:“自然。連著金鱗一同帶走,今日真是巧了。不過這個男人”
小變色龍賊眼里閃過光:“垂云君已經不復當年盛名,看起來只剩下一張臉了。他實在是病弱,必然不是圣使大人的對手。”
變色龍的挑唆沒有成功,戈左輕哼一聲:“懂什么,到這個境界就不在乎外露的模樣了。可他都到了需要金鱗的地步,恐怕也快死了。”
……
櫛比閣內。
羨澤愣愣的看著他掌心里的鱗片,鐘以岫輕笑道:“沒想到我要拿的是這么個不起眼的東西吧?”
羨澤仰起臉道,故作不知:“這是什么?”
鐘以岫手指摩挲過鱗片,輕聲道:“此物名叫金鱗,乃是仙人之物,稀世罕見,能認得的人太少,也不怕他們瞧見。”
羨澤心中一動:“是那個吃東珠如同吃饅頭的仙人嗎?”
鐘以岫點點頭:“這也是能讓我多活些時日的東西。”
羨澤其實對他的破爛身體有點了解,甚至覺得自己都比他健康一些,但仍然是道:“師兄肯定不會死的。”
你死了你的靈力也會活在我身體里,四舍五入你就是沒死。
鐘以岫笑起來:“我也不是那么淡然的人,心中有困擾之事,掛念之人,自然也是不想死的。既然取到了,我們就與其他人匯合吧,你還想逛什么?要不再”
羨澤想問他“什么是困擾之事、掛念之人”,正摸了摸小海螺項鏈,準備開口。
忽然耳邊傳來系統的聲音,是提醒她龍傲天值的進度條在瘋漲。
[74%、76%、79%!]
[83%!]
江連星出了什么事?難不成是離開櫛比閣之后遭到了什么暗算?
羨澤心神不定時,聽到不遠處有騷亂,有人推攘道:“別站著屏風后頭的椅子,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半天鬼鬼祟祟的!”
她和鐘以岫都目光轉過去,就看到一個舉止略顯僵硬,眼白如石灰般面色慘淡的散修,正用呆滯悚人的目光緊盯著她們二人。
而她剛摸到小海螺項鏈,就轉眼看向了她,自然也聽到了那可怖散修的心聲。
[當然要帶她回西狄。她身邊的垂云君,殺不了也要奪走他手中金鱗。]
[說起來,羨澤一直喜歡下雨,叔父還沒少用靈力為她喚雨討她歡心。她喜歡這里恐怕也是因為多雨潮濕。不如干脆毀了明心宗,給她在這里修一座大大的宅院……]
等等
什么?
這個有些蹩腳的口音,這個語氣和說話聲,還有提及到的西狄!她為什么能聽到戈左的聲音?!
羨澤腦子飛速運轉。
相比于戈左假扮成這個人,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在遠程操控活死人!這活死人根本沒有思想沒有心聲,所以她才會聽到操控者戈左的心聲。
戈左不但出現在了陵城,準備奪走鐘以岫手中的金鱗,還發現了她的存在,這讓羨澤有些措手不及。
他應該正監視著這一切……
羨澤心下一轉,抬手握住鐘以岫從袖中露出的手腕,輕輕晃了晃,笑道:“師兄真的不打算去買幾件新衣裳嗎?”
鐘以岫回過神來,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僵硬的胳膊都動不了似的,耳朵微紅:“我、我平日里又不見人,不用買衣裳。你應該給江連星買幾件,我瞧他衣衫都已經不合身了。”
在昏暗房間中,這話隨著虛景傳出來,江連星躺在地上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腹誹:……這不愧是想當后爹的,對他還怪好的。
他能看到,鐘以岫話說了一半,忽然頓了頓,眉頭輕皺起來,輕聲在她耳畔說了幾個字,握住了她的腰,將羨澤半摟入懷中。
戈左也看到了這一幕,怒極反笑:“還紅了耳朵,上了年紀的挺會裝純啊!這垂云君等不到壽終正寢的那天了,今天就做他的死期吧。明心宗沒有什么像樣的人物,只有他這個半死的化神,真要能占住明心宗這個地方作分壇,就是一枚楔子打入九洲十八川!”
與此同時,虛景之中,鐘以岫抬起手指,修剪圓潤齊整的指甲有種淡淡的不正常的青瓷色,指尖閃出幾枚拖著彗尾的冰星。
冰星緩緩繞身一周,而后驟然朝櫛比閣某個金銅屏風準確說是朝著畫面視角飛掠而來!
砰!
虛景中一片漆黑。
顯然是垂云君一招殺死了戈左操控的活死人傀儡!
戈左坐在昏暗的房間里,忽然摸了摸嘴唇笑起來:“垂云君。金鱗。明心宗。一石三鳥,真是天助我也。”
他站起身來,手掌卷起鏈條,也將半死不活的小變色龍從地上拽起來。小變色龍吐著舌頭,翻著眼皮,一副快要被勒死的模樣。
戈左發出了看熱鬧的笑聲,松了松鏈條,小變色龍哀哀的叫了幾聲,大口呼吸著。
戈左剛要對它開口,小變色龍忽然抬起頭來,口中吐出一股粉色煙霧,正對戈左臉前。
戈左皺眉怒罵,想要閃身讓開,身后忽有一股隱藏極深的殺氣接近!他轉過頭去,就瞧見本該是昏倒在地上的少年忽然暴起,手中幻化出一枚黑焰匕首,朝他背中刺去!
第32章
羨澤一巴掌扇在戈左臉上,戈左彎唇:“媽媽,好疼。”
……
與此同時,
櫛比閣。
砰的一聲,寒氣逼人,屏風上炸開了一朵巨大的晶花,
冰棱尖銳,
冰面霜霧蔓延,
漸漸地有溫熱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羨澤側過身子,才看到剛剛那個散修被冰棱洞穿的像個破爛枕頭,
面上甚至都被幾束冰晶扎爛口腔太陽穴,
眉眼已然扭曲。
她第一次見堆雪冰般的鐘以岫出手,
便是如此血腥與高效的殺人。
她驚訝卻并不意外。她已經能預見到,
這雙純真潔凈的手,
殺人時恐怕與孩童撕扯蟋蟀差不多。
那個人體內似乎還有能釋放的毒素,正流淌出藍色帶油膜的黏液來,鐘以岫掌心萌起陣陣冰霧,
立刻將其冰封,
所有的毒害與尸體都被包裹在冰繭中。
鐘以岫似乎在歪頭思索,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所作所為在別人眼中的樣子,立刻轉臉垂頭看她,
面露難色解釋道:“他已經是死人了。”
羨澤點點頭:“我知道,應該是誰制作的人形傀儡吧。”
鐘以岫:“伽薩教的血食煉法,他們擅長借用人身。”他說著,
一只手拿起窄鏡向明心宗發送警告,
另一只手仍然穩穩的托在羨澤后背正中。
他表情專注嚴肅,反倒耳朵絲毫不紅了。
外頭一陣騷亂,鐘以岫側耳偏頭,
立刻摟著羨澤往外走去,但才到櫛比閣門口,
就瞧見了外頭籠罩天地的橙黃色風沙,只能依稀看到厚重的昏黃色云霧層下人們跌跌撞撞的輪廓。
遠處時而有法術的光芒,刀劍相撞的聲音,更多的是異獸令人驚恐的鳴叫與低吼。
許多修真者躲在櫛比閣內不敢出去,櫛比閣前臺處黃銅圍欄立刻升起,所有柜臺上浮現鎖鏈的禁封,數個穿著櫛比閣金棕色袍服的修真者持劍出來護衛。
鐘以岫卻道:“不論對方是想來搶奪金鱗,還是針對明心宗,我便是最大的靶子,你不該跟著我。”
要按照平時,羨澤絕不會跟著他。她自己的實力自己清楚,哪怕進步神速也只是筑基期,肯定躲得遠遠的。但她明確知道,戈左身邊有那只小變色龍能夠找到她,那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鐘以岫身邊。
羨澤道:“你是靶子,也是境界最高的人,我怕單獨行動,或留在櫛比閣里,我反而會死的不明不白的。”
鐘以岫也猶豫沉思。
羨澤拿開他摟著她的手,牢牢握在手中,十指交握,他指腹柔軟冰涼。鐘以岫這時候才后知后覺剛才的舉止,臉又騰地泛紅了,正要開口解釋,羨澤輕笑道:“我不想出事,垂云君能不能別松開我的手。”
鐘以岫雙眸看著她,鄭重的點了點頭,牽著她走出去。
二人步入黃沙,她看不清左右,鐘以岫卻像是能捕捉風沙中四周的動向。羨澤道:“可惜我的刀還在熔爐里。垂云君也沒帶劍吧。”
鐘以岫從旁邊的攤位上,拿起一把木劍,他垂袖劍尖指著地面,而后輕輕一抖,霜花從他指尖蔓延到劍身上,將木劍冰封:“不打緊。”
他抬起手來,掛霜的白色的木劍直指黃沙彌漫的天空,只一瞬間,她忽然感覺衣袖當風,糊住自己口鼻的沙塵驟然消失,呼吸自如,甚至連天色都
羨澤仰頭看去,他劍尖直指的那片濃霧黃沙,被破開圓形的天窗,露出湛藍色的天空!
而天空中本來垂懸下來的的透白色的帷幔結界,此刻也像是風帆一般鼓起來。他們像是井底在往上看,而陽光隨著那一道圓口傾瀉下來,將周圍混沌的景象照亮了些。
也照亮了街道,她看到在慌忙逃走的凡人與修仙者之中,數個異獸昂著頭略顯迷茫。
羨澤驚愕:“如何來的這么多怪物?”
話音剛落,二人就已經看清,有些鬣狗腳腕上還掛著衣服的布料,幾只隼鳥腳邊是佩劍衣襟,還有位元山書院的外門弟子,癱坐在地上,看著一只長吻毒鱷,凄然喊道:“師妹!”
鐘以岫眉頭蹙起,冷聲道:“難不成是伽薩教搞出了什么秘法”
羨澤:“他們是為何要這么做,單純制造混亂,還是說為了搶奪什么?難道說……目指明心宗?我聽說伽薩教很想在仙門腹地內開設分壇。”
她既是合理猜測,也是擴大事實,絕不提她和戈左認識,只說伽薩教居心險惡。
鐘以岫并沒有說話,但羨澤已然察覺到他眉目之中已有肅殺之氣。
他將掛霜木劍如拂塵一般,抬手甩出兩下,這次再去出現幾顆飛星環繞著二人,羨澤甚至隱隱看到了一層結霜泡泡似的圓形結界籠罩在二人周圍。
這結界越來越大,漸漸能將周圍攤位商鋪籠罩在其中,而那幾只異獸碰到結界,便慘叫一聲。有些來得及往外竄逃,而那只長吻毒鱷似乎在變形前就斷了腿,動彈不得,硬生生進入結界中,登時扭動慘叫不已。
但很快它就不動了,厚皮與血液均被凍得硬脆,風掠過去就碎成了滿地冰渣!
那元山書院弟子瞪大猩紅的眼睛,朝鐘以岫怒吼:“你殺了她!師妹!你殺了師妹”
鐘以岫輕聲道:“她早已經死了。”
但那弟子還在發瘋,甚至撐著胳膊幾次想從地上爬起來,死勾勾盯著鐘以岫。他皺眉還想安撫這弟子幾句,就瞧見羨澤款步走過去,空蕩蕩的手中忽然凌空掏出一尺多長的降魔杵,揮舞手臂用力砸在他后腦上,將元山書院弟子砸昏了過去。
鐘以岫驚訝,羨澤便甩了甩降魔杵,道:“發起瘋來耽誤事,讓他昏過去吧。師尊接下來要做什么?”
鐘以岫道:“背后指揮之人知曉陵城附近有結界,不能有大批伽薩教教眾涌入,所以設計將散修變為怪物。他也知道月裳帷的籠罩下,鐘霄能將陵城一切看得清楚,便用黃沙遮掩視野……他們有備而來。”
他環顧四周,輕聲道:“我既是最好的靶子,就讓他們來找我。鐘霄看到我出手了,也能夠確認方位與我聯手。”
羨澤心下安定幾分,正要抬手去牽住鐘以岫的手,鐘以岫只猶豫片刻,也主動朝她抬起手來。
忽然,羨澤只瞧見鐘以岫腳下忽然顯出一片血色結界。
那血色急速擴大,邊緣是將臉頰照的滾燙的血腥色火光,像是巨口要將鐘以岫整個吞下!
鐘以岫蒼白面色映著紅光,猛地一揮袖,將她推遠幾分。他浮空而起,左手二指并起,指尖一團縈繞的冰霧,右手抬起木劍,劍尖朝下,垂眸望著腳下血泊。
他不言不語,像是紅燈神龕上的瓷偶菩薩。
而后鐘以岫忽然伸手放開了劍,那柄木劍朝下直直墜落。
木劍被血色吞噬了一半便僵住了,筆直懸著,像是卡在結界兩端。
與此同時,鐘以岫體內靈力順著劍身,如海浪般蔓延開來,大片血色像是吃痛般急劇縮小,直到變成巴掌大的一小團血泊。
羨澤余光察覺到,在結界之外,有個伽薩教教眾的身影,從屋檐上滾倒下來,在地上不動了,顯然是以法陣暗算鐘以岫之人。
她剛要開口,忽然察覺腳底下陰風陣氣,鉆到她裙擺下,似一雙手攪著她騰空而起,羨澤眼前一花,身體凌空。
她四處找不到抓手,只感覺天地顛倒,而后被一只手臂攔腰抱住。
她以為是鐘以岫,連忙攀上手臂,卻聽身后人輕笑兩聲,而那手臂赤|裸,肌肉畢現,熱度騰騰,顯然不是鐘以岫
而她面前是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老虎后腦勺,而自己正跨坐在這只巨虎兩翼之間。這翼虎往后疾飛,羨澤坐不穩,手撐在了它后腦勺上。
雖說老虎的腦袋摸不得,但她還是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它扎手的毛發,那老虎撒嬌似的轉過臉來,齜出一嘴還帶著血痕肉渣的尖牙。
古銅色手臂橫亙在她腰間,她轉過頭去,瞧見那張曾經在郁江城讓她膽寒的臉,正笑出一口白牙望著她,碧色瞳孔死死鎖在她臉上,掃過她每一寸眉眼唇峰。
真是戈左。
羨澤無言,她只是垂下眼皮近距離,確認了一眼。
他紋身確實都紋到了乳暈上。牛逼。
就在這時,男人忽然垂下頭來,羨澤條件反射的要躲避,而他嘴唇用力在她面頰上親了一下,甚至發出“啵”的聲響來。
羨澤震驚的望著他。
“啪!”
羨澤條件反射的給了戈左一耳光。她扇出去的那一瞬間,自己也震驚了。
怎么如此順手?
她甚至都感覺自己不是生氣才扇,而是想扇就扇,仿佛曾這么做過許多回……
戈左皮糙肉厚的臉上并沒有掌印,可他卻依舊做作的偏過頭去,而后轉臉垂著眼睛,碧綠色瞳孔從睫毛下看著她,嘴角彎起,聲音卻壓低:“媽媽,好疼。”
……什么?
羨澤呆住了。
他叫她什么?!
“啪啪啪!”
這清脆的動靜,不是羨澤扇巴掌,而是數枚冰刺襲來,被戈左抬手用靈力擊碎,炸裂在空中。
鐘以岫懸立于半空中,眸中震怒,周身環繞的飛星已經變成了八枚,空氣中急速降溫,甚至洋洋灑灑落下冰霰來,他沉聲道:“將她放下來,饒你不死。”
翼虎騰空而起,落到一側屋瓦上,戈左笑道:“饒我不死?你便是垂云君吧,聽聞五十年前東海屠魔一役隕落,好不容易茍活下來卻身受重傷,閉關幾十年想要自救未果。怎么,想用金鱗來續命?”
戈左喊完話后,卻笑嘻嘻的將唇往她耳邊湊來了,故意用唇蹭著她耳廓:“媽媽是不愿意跟我說說話嗎?瞧,我都成這幅鬼樣子了,媽媽不覺得心疼嗎?”
鬼樣子?他指的是幾乎將他身體從中間撕裂開的那道傷疤嗎……
不是,為什么戈左叫她媽媽啊?她總不可能真有過這么個好大兒吧!
照這么看,江連星還要對戈左叫大哥嗎?
再說,如果她是他媽媽,那他為什么要親她?
這明顯就是有一些……很變態的舊情啊!但她根本不記得。為什么書里劇情壓根沒提到師母有這么多死老公活奶狗啊!
但她在摸不清這戈左跟她的關系時,絕不能暴露自己失憶。
她垂下眼睛,兩只手按在他環抱著她的手臂上,感受到后背傳來的熱度與心跳,羨澤心思轉圜半晌,話語含混,音色冷淡道:“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又想讓我說什么?”
戈左手臂猛地勒緊,偏著頭看她,他將下巴側臉都壓在她肩膀上,看著她鼻尖嘴唇,半晌笑了笑道:“媽媽什么都不用說,從我們認識那天,我就想成為對你有用的人。”
羨澤心里大松一口氣。
“從我們認識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