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星龍傲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爪子踩踏在地磚上傳來震動,但腳步又是那樣慢條斯理。宣衡抬起眼來,在黑暗中依然無法遮掩光彩的巨大金龍,盤踞在大殿之中!
她長長的龍尾散漫的拍倒書堆,金色鬃毛無風也如在水浪中般搖擺,而她背后,正是曾經新婚夜中展露的白色灑金雙翼,此刻也完全張開。那雙翼并不是一般神鳥的輕盈,而是有種遮云避雨的廣闊。
宣衡讀過許多上古傳說,他知道龍生雙翼,頭頂雙角,那是九龍之首“應龍”的證明。
而一只掌心有著花朵形縫線的爪子抬起來,捏著卓鼎君的身軀。父親蒼白流油的臃腫身軀、灰綠色的鱗片,與她金鱗雪掌的龍爪相比,簡直像是一只臟兮兮的肉蟲。
而她很快也面露嫌棄之色,松開龍爪,將掌心在旁邊的柱子上蹭了蹭。
宣衡卻幾乎被釘在原地,頭皮發麻。
他在東海見過這幅真龍之軀受傷的瞬間。
她不是為侍奉的龍神復仇的鸞仙,她本身就是……真龍!
她身上的許多愈合留痕的傷疤,沒有影響她本身的壓迫氣度,宣衡耳邊甚至回蕩起當年東海時聽到的龍吟
當年,他結下的仙緣就不是鸞仙,而是真龍!
宣衡喃喃道:“……羨澤?!?
她垂下頭顱來,金瞳灼灼望著他,輕笑道:“我可沒騙你,是你自顧自認為我是鸞仙的。不過,騙了你又如何”
她將鼻尖幾乎探到他面前,龍息吹動他下頜處的系帶:“你難不成還要從我身上討回公道?不過是看在你有些粘人的本事,我才沒殺你?!?
羨澤昂起頭顱,卓鼎君目光幾乎恐懼到渙散在她和宣衡之間游走,她尖利的龍爪,拈起卓鼎君身上幾個樹立的鱗片,輕輕拔|出。
卓鼎君身上噴出膿血來,哀叫不止,她輕笑道:“沒想到睡了兒子,也要來殺老子吧。不過,你現在太臟了,殺你實在是沒有意思?!?
她龍爪踩在地面上,慢條斯理的繞圈踱步,尾巴處金刺根根直立,道:“東海屠魔之后,你還有再見過鸞鳥嗎?”
卓鼎君卻幾乎被她的龍身嚇傻,當年的恐懼洞穿他的心臟,仿佛是他吞噬下的龍骨龍鱗都在正主面前化作齏粉,他顫聲卻只發出了陣陣哀叫,仿佛徹底陷入錯亂與瘋狂中:“沒見過!別殺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我境界已有七十年沒有突破,吃下龍鱗便也能成神啊啊啊呃呃!”
“兒啊救我救我,這真龍不是看上了你嗎?!帶我走!帶我出去,我們把真龍關在這里!”
她龍身掠過石柱的陰影,失望的嘆了口氣。
再走到宣衡身邊時,又化作人身,衣裙下多了游蕩的金色尾巴,頭頂生出螺旋狀的黑金色的角。
明明只是多了龍角與尾巴,她看起來卻與之前不大一樣了。
她舒服地伸展軀體:“還是露出尾巴和角的時候最自在?!?
宣衡看著她,只覺得震駭已讓他幾乎口不能言,羨澤卻嫣然一笑,挽住他手臂,將他手中塞入一把似剛剛用龍鱗龍骨隨意制成的粗劣匕首。
她在宣衡耳畔輕聲道:“這個怪物,親手殺死了你母親、宣琮的母親,他像種豬一樣造成了那么多人的悲劇,這一切該在你手中終結。你不想為你的妻子,為你的母親報仇嗎?”
宣衡低頭看著那匕首。
他想說她其實不需要這樣慫恿,他對這個父親本就沒有多少親情,過往的回憶中更多的是恐懼與壓抑,再加上母親的事
哈。眼前這個肉蛆,剛剛還叫他母親“賤|人”。
他只是在想,然后呢?
殺了父親然后呢?
她的手指包住他握匕首的手指,引著他走向卓鼎君面前。
羨澤看他動作有些遲緩,以為他不愿意,剛要開口厲聲讓他殺了卓鼎君,宣衡卻撥開了她握匕首的手指。
他只身上前幾步,自己手持那龍鱗匕首刺入了卓鼎君厚重的脂肪內。
他一點點地扎進去,甚至覺得這匕首太短,無法殺死眼前的肉蛆。污血不斷噴涌在他手腕之上,他幾乎將自己虎口都抵入皮膚。
如果羨澤是真龍,那她心中該有多少怨恨,有多少憤怒,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心性能壓制至今,能平靜的討要答案,冷靜的展開復仇。
如果羨澤是真龍,那她怎么可能是所謂的“魔”?她雖然漸漸學會了人間的計謀,可她內心仍然是純粹且好奇的。哪怕她往后真的成了魔,那也是人世間逼得她成魔,與她無關。
宣衡望著卓鼎君那張逐漸變形的臉,只覺得奇怪。
這個男人、這只肉蟲實際上如此羸弱,如此虛假。自己年少時,為什么連父親的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他自我懷疑,讓他愧疚發抖?為什么父親的一句斥責就讓他感覺天都要塌了?
就在他想要拔|出匕首的時候,宣衡忽然看到他睚眥欲裂,張口想叫喊,卻有無數細密的骨刺、尖鱗從他喉嚨中破出,像一排排牙齒般蔓延,擠滿了整個口腔。
而他周身皮膚如口中一般,肉身無法承受的“龍化”正在他血流與脂肪中橫沖直撞,眼白徹底變為血紅,甚至連哀嚎也無法發出,幾乎化作骨刺尖鱗上一團被扎穿的爛肉。
而他面上凝固,血紅雙瞳仍是震怒、疑惑與絕望的望著他最厭惡的兒子,望著那雙手沾滿他的血污。
而當年被他一擊洞穿胸膛的真龍,正在他的孩子身后溫柔的笑著。
宣衡正要拔|出匕首,這匕首卻像是生長在他體內,他竟然無法輕易拔|出。
羨澤踱步笑道:“他不是想要永生嗎?現在他便可以天地同壽了。不過他這樣不會死,千鴻宮關于他命線的經緯也不會斷開,你就永遠無法繼承宮主之位。如果你迫不及待想成為宮主,就用力將那把匕首拔|出”
她笑道:“那你就可以握著弒父的刀,坐上你的寶座了?!?
宣衡身子一僵,他覺得很傷心。他說自己從未想過坐上宮主之位,是真的。而羨澤的口吻還像是在誘惑他,考驗他一般。
他只感覺那座位上油膩且布滿血腥,萬千人血淚異化化作的玉印就要握在他手上了。
宣衡倒退幾步,松開握著匕首的手,就這么看著永遠不死的父親扭曲的躺倒在破布的床榻上。
宣衡回過頭去搜尋她的身影,卻發現羨澤說罷便轉頭,再也沒有再看卓鼎君一眼,反而是軟底鞋踏在臟污的地面上,走上遠處堆疊的書海。
這些書顯然都已經在過往的十天被她篩了一遍,散落在地,如今的羨澤再也不需要向他來學習,來看懂這些書了,
他跟在她幾步之后,走上那書海的波浪:“你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你的傷……能恢復嗎?”
天頂上的穹窗被她擊碎了好多塊,以用來散氣,清風吹拂,她衣袖翩翩,道:“還不能確定,這里書和法器太多了。不過我已經把有用的都裝進自己的寶囊中了。”
宣衡:“需要我幫你嗎?如果我們二人一同查閱追溯,一定能有辦法讓你恢復如初的?!?
羨澤面色冷了冷,轉過頭去眸色如針:“你以為我只是折斷了雙翼嗎?看你對我真身毫不吃驚地樣子,我猜當年你也在東海,對吧。”
宣衡想要追上她幾步握住她的手指,“……我當時被派在東海沿岸,距離雖遠,但我都看到了。”
她躲開他的手,道:“哈,那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沒有失憶的?啊、我猜到了,那幾個不是死于我手的長老,是你殺的,對吧?!?
羨澤果然聰明,宣衡現在甚至懷疑,母親的事這么多年他找不到端倪,卻在前些日子仙門大比的時候,如此輕易的就從丁安歌口中得知,這背后或許有她的助推。
他們都在演,終于演到了盡頭。
宣衡回頭看了一眼卓鼎君不斷抽搐的身體,道:“我們回去吧,這些天你恐怕都待在這里沒能好好睡一覺。我會對外稱父親未死,納載峰要再封鎖多久都可以,你可以盡管在這里找尋恢復的線索?!?
羨澤走回太師椅,拿起外衫披在肩膀上:“你都猜到了這么多,怎么還這么能自己騙自己。我只要還一些東西,拿走些東西,就可以走了。”
她再轉過身來的時候,手中正是那枚玉衡:“還給你?!?
宣衡盯著玉衡,意識到了她的意思,抿緊嘴唇:“……卓鼎君都已經見到了這枚玉衡掛在你身上,便是知曉了我們的婚事,既已給出,婚約如山,絕不能收回。”
羨澤嗤笑道:“裝什么呢,你婚前就知道我沒有失憶,就知道我是來復仇的。什么夫妻,且不說你求娶的是鸞仙不是我,哪怕真是婚約如山,我連山也可以削了?!?
她姿態放松,口吻也愈發散漫起來。
最吸引他的那部分狂妄與堅決,終于顯露出全貌,只是這些特質也用在拋棄他這件事上
宣衡嗅到周圍似乎有燃火的氣味,但他來不及看,只是掙扎的推回去,急道:“你要是有事辦就去,等到閑下來再回來就是,千鴻宮不是生活的很舒服嗎?為什么要還回玉衡,是你在成婚時候親口說的,你也心慕于我……”
羨澤瞪他一眼:“千鴻宮吃住是還可以,但不好玩,那些弟子都跟小木偶似的,你們規矩也太重了,而且我不回來你還要跟我鬧脾氣。我也玩夠了,差不多得了,我要走了?!?
宣衡包住她的手指,輕聲說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那你就帶我走?!?
羨澤驚愕:“什么?帶你去哪兒?”
納載峰大殿的角落里,火光與濃煙漸漸浮現,隱約跳動照亮了殿堂大廳。
宣衡卻沒有看向周圍,只是盯著她的臉。他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很瘋,可他卻不止一次幻想過:“我們夫妻一體,你想帶我去哪里都可以,去泗水、去東海,去你長居的地方。”他無法想象她就此離開,鼻子一酸,似懇求道:“羨澤,你不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在這里?!?
羨澤困惑地望著他,但又隱約理解了他的瘋狂。
如果他獨留在千鴻?*?
宮,又剩下什么呢?
頂著用物件隨口取的名字,繼承殺母仇人留下的宗門,住在再無愛人的空蕩婚房,他一切的努力都是在吃人的宮殿里為虎作倀,他一切的放棄都會讓自己連這些定義他的符號都守不住。
他和一個紙扎人也沒什么區別了。
這一瞬的理解,卻不可能讓她動搖。
她還有大把事情要做,凡人苦短又難測,她可沒必要陪著玩。
難不成以后跟葛朔共商大事,還要找個屋安置自己的丈夫?
羨澤皺眉道:“我不可能帶上你。你也根本不了解我。玩幾年過家家游戲就差不多了,好聚好散,咱們現在就和離!”
第116章
她是真的將他用完就扔!
宣衡自從前一段時間就不太正常的思維,
徹底因為這個詞崩斷了,他緊緊攥著她手指:“和離?你覺得這婚事也沒什么大不了,你早就想好了反悔和逃走,
那為何要說你心慕于我!你還說過,
若是我做得好,
你愿意與我做百年夫妻!”
宣衡總是沉默著不懂得解釋,不懂得表達,
可如今他再也按不住自己:“你覺得玉衡只是不值錢的道具,
卻從來沒想過我這么多年前是靠著曾經與你見面的仙緣撐下來的,
不知道多少次我被父親掌嘴罰跪,
是摸著它,
想著你撐下來的!”
“我沒有不忠于婚姻,我沒有什么對不起你的過錯,哪怕最迂腐的凡人人家也有‘七出’之說,
我到底犯了什么錯?!羨澤,
沒有人逼你成婚,你答應的時候也知道我是害你之人的兒子!是你自己與我喝的合巹酒”
“說到底,你和父親也沒有什么區別,
只把我當成達成目的的工具,我真正的聲音你聽到過嗎?我心里的痛苦,你感覺到過嗎?我是誰,
你真的看清楚過嗎?”
羨澤望著他泛紅的眼眶。
這雙眼睛她再熟悉不過,
他虛弱他濃情他流淚他絕望的時候,她都見過了。
她好像在某幾個依稀的瞬間,余光中看清過他,
是結結巴巴念著古句的孩子,是立在荒原上沒有冠帽沒有名字的木偶,
是衣不蔽體將腦袋抵在她小腹上哭泣的男人。
但她沒有轉過臉去凝神看,只是盯著自己的目標,任憑那虛影消失了。
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只看自己的方向。
對于他幾乎剖開胸膛渴望注視的祈求,她知道自己說不出什么站得住腳的反駁,干脆昂頭道:“你既然知道我沒有真心,就該想到這一天。你是這個擊碎我內丹仇人的兒子,這就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宣衡望著她,像是冷卻坍縮下去:“……好。那你讓我付出相應的代價啊。也給我幾刀,你也把我釘在地上,你讓我半死不活。那也好過和離?;蛘吣銡⒘宋野?,那你就是寡婦了,我只要死了,這輩子都是你的丈夫了。”
羨澤一直隱隱能感覺到這家伙的執著與癲狂,但她沒想到他瘋成這個樣子。
周圍漸漸有火苗沖天而起,羨澤知道燃起來的不僅僅是納載峰,還有周圍的許多峰巒。
她見過那些生齡不過二三十年的弟子稚嫩的臉,她知道千鴻宮上下有太多連卓鼎君都沒見過的人,羨澤做不到屠戮上下滿門,這場火是她最后的報復。
羨澤被他指責的啞口無言,卻也惱羞成怒:“我騙了你,又如何?你也明知我沒有失憶,你不是也在演戲嗎?欺騙不就是你們凡人最愛干的事情嗎?你真要我說實話,那我便說!”
“我想起來了你小時候相遇,我說你應該學琴都是放屁,我只是不想聽你吹笛子不想見你而已,你一看就討人厭,而且琴彈得太爛了,你在這方面根本就沒有任何天賦!”
她看到他快要裂開的表情,心里也有點快意與心虛,繼續火上澆油道:“至于你說讓你也付出代價,你已經付出了,你忘了嗎?你的眼睛瞎了,是因為我的內丹分給你,你才恢復。哈,其實你的毒是我給你下的,為了這場巧遇,為了能夠來到千鴻宮,是我用能拿到的最不可逆的毒,弄瞎了你的眼睛,你永遠也不可能恢復了?!?
他嘴唇隨著她的話語而抖動:“果然,果然……你終于說出口了。”
羨澤愕然。
他這個反應雖然痛苦,但他顯然早就設想過,猜到過。
就算如此他也能繼續與她恩愛?
羨澤不理解到有些慌神,惡狠狠道:“就像你當年只是在東海沿岸看著,現在你什么也看不見了,不是正正好好?!?
宣衡瞳孔發顫的望著她,反而愈發平靜,平靜到可怕。
他瞳孔直直望著她,輕聲道:“那看來我已經付出了代價,便更不必和離了。你拿著玉衡,我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瞎了就瞎了,我會學會用靈識辨認方向,我能目盲依舊用劍,你不是喜歡年關嗎?你最少每年年關回來,我們一起過節,你也想見到宣琮的吧,他不是很會討你歡心嗎?”
羨澤聽到他都拉出宣琮來要她留下來,簡直頭皮發麻:“……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宣衡軟下口吻,靠近過來,伸手想要擁住她:“只要不和離,你說什么都無所謂。羨澤,我們哪怕到了陰間,也都是夫妻。”
羨澤覺得也跟他不用說了,這家伙已經沒救了!
她指尖點沾周圍的烈焰,微微打個響指,那上古術法讓她指尖化作似被燒得內芯發紅的鐵,她指尖隔著一寸指向他雙目:“你離我遠點,再這樣我就將你眼球燙化,讓你臉上只有兩個黑窟窿!”
他或許因為看不見,更豁出去了,眼睛眨也不眨,竟然睜著失神的雙眸,朝她又靠近了兩步,眼見著睫毛都要被她燒紅的手指燙彎,羨澤反而倒退半步,將手指戳在他胸膛上:“拿著玉衡滾!”
他衣衫燒焦,那烈焰溫度的指尖直接燙在他皮肉上,宣衡痛的眉間抽動,嘴唇卻動了動,仿佛記憶又回到了過去,他微微偏頭,道:“……那時候,你舍不得用線香燙我?,F在你舍得了啊。”
羨澤沒想到他被燙傷,先想到的是他們之前在云車上的顛鸞倒鳳,她看他固執的不接,抬手直將玉衡朝火焰燃燒的地磚上擲去!
哪怕是火焰已經包圍二人,四處是烈焰的噼啪窸窣聲,也沒有掩蓋掉玉衡在地上摔碎的清脆聲響。
宣衡平靜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徹底崩裂,他轉頭目光看向被火焰吞噬的地面,身影晃了晃,不可置信道:“……你摔了它,你摔了它!”
他踉蹌了一下,躍下書山就要撲向玉衡,羨澤拽住他衣領,卻不是救他或阻止他,而是一只手變作龍爪,刺向他腰腹處,撕開他的靈海。
宣衡掙扎的想要推開她,但他從未跟羨澤交手過,沒想到她哪怕是內丹破損,靈力水平也不在她之下。
宣衡痛苦的悶哼一聲,卻忽然感覺眼前連扭曲的火焰都看不清了,他的視野漸漸黑下去,與此同時那靈海中的金核正離開他的身體!
他此刻才意識到她要還給他的是玉衡,要帶走的是金核。
她是真的將他用完就扔!
宣衡悲哀絕望道:“什么夫妻,什么仙緣,你只是把我當一塊一腳踢開的石頭!”
在宣衡膝蓋因痛楚而彎折下去時,她也拽著他的衣領,在他看不到的漫天大火中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好聚好散,別逼我殺你。”
他幾乎要大笑出聲:“好聚好散,怎么可能……天下夫妻,要不然就是沒愛過,要不然就是漫長時間將彼此折磨的筋疲力盡,否則怎能說出這種話!說啊,說你就是在耍我玩,說你看到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很開心??!”
她動作一僵,卻也決然地抽開手,宣衡幾乎感覺滾燙的火舌要舔在他周身,下一瞬間,他卻周身一輕。
宣衡只感覺自己被放在了一處臺階上。
周圍清風飄揚,她的手指還拽著他衣領,遠方傳來不斷撞鐘的聲響,還有關于“走水”的驚呼。
他猜自己應該是納載峰外的石階上,但什么都看不到的失神雙眸卻只能瞪大。
宣衡聽到了她身后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各處宮殿的火都已經燒起來了,要是能燒個三天三夜就更好了?!庇袀€慢吞吞的聲音。
“沒把那個什么卓鼎君拉出來削成筍子?就讓他這么簡單死在里頭了。啊……你把內丹拿回來了???”另有個語速很快很輕的聲音,
宣衡聽得出來,這聲音是……葛朔。
果然他才是羨澤的友人與后援,在他在泗水江畔被她照顧時,從窗外看到的蒼鷺飛過的身影也不是幻覺。
說不定她進入千鴻宮的整個局都是他配合的,說不定毒瞎他眼睛的毒,就是葛朔找來的。
多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