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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澤想到那三日倒計時,
心情糟亂一片,也實在是無法動手拍他腦袋,便放下手來。
江連星心里一驚:為何羨澤不愿意摸摸他的頭呢?是他太臟了嗎?還是……還是她覺查出來他不對勁嗎?
刀竹桃拽著她往山洞中快步而去:“羨澤!你快來,曲秀嵐大師姐要死了,好幾個人都撐不住了,只有你能救他們了!”
羨澤松開了握著江連星手臂的手指,被刀竹桃牽著往山洞中走去。
進入山洞,她才發現洞中還有將近十個人。
有六個都是她認識的明心宗弟子,甚至還有她之前夜間瘋狂訂購燈影肉絲的魯廿師姐;另外四個人她依稀有點眼熟,但他們臉都臟兮兮的,其中有個男修驚叫道:“是你!那個在秘境里洗頭發的”
啊。羨澤想起來了。
千鴻宮的大饞小子張師兄。
而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就是曲秀嵐和禹篤,她們二人是除了江連星以外修為最高的大弟子,因此也受魔氣毒害更深,而且她們應該都為了自保或者保護其他人出手過,調用的靈力更多,她們的經脈受損也就更嚴重。
山洞內燃起烈火,是因為胡止正在敲打礦石,那些礦石應該是穿山甲們挖掘而出,因為地底太深,靠近凡界,所以那些礦石中混入了一些靈石。
胡止正是將這些靈石錘煉出來,用靈石內蘊含的靈力想要為兩位大師姐恢復經脈。
但靈石品階太低,靈力微薄可?*?
憐,此刻提煉出的幾塊拳頭大的充滿雜質的靈石,擺在昏迷的二人身側,微弱的散播著靈力。
真若是羨澤晚幾日才找到他們,這兩位大師姐恐怕就要死在這臟兮兮的席子上了。
羨澤走近一些,彎腰握住了她們的手掌,先將自身體內靈力緩緩渡過去,而后掌中也再度浮現那半透明淡金色的靈力,如糖漿一般順著手腕攀到她們身上。
果然,曲秀嵐和禹篤上如黑霧般的死氣大大散去,二人也從幾乎休克的狀態緩緩吐出幾口氣,像是睡著了那般沉靜。
羨澤施法之時,也有人好奇的看著羨澤身后的尾巴,還有她頭上的犄角;但更多的是被她體內渡出的,好似完全不受魔氣影響的靈力而吸引。
所有人也都意識到:她跟江連星一樣,能在仙魔兩界行走自如。
只是江連星是更偏向魔域的暗面。
她就是更靠近凡間靈力的陽面。
而且她的靈力如此厚重廣博,如海浪一般不動聲色的蕩開,甚至緩解了周圍好幾位弟子的不適。
羨澤緩緩松開手:“讓她倆休息片刻吧,但我看你們都或多或少受到魔氣侵擾,恐怕經脈狀況都不太好”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到眾人齊刷刷將目光匯聚到洞口處。
刀竹桃、胡止等人只是皺起眉頭,警惕的拿起武器,而千鴻宮的幾位弟子驚愕不已,幾乎是要從地上爬起來。
啊。
她就說自己忘了什么。
羨澤轉過頭去。
宣衡握著鎖鏈,依靠著一點靈識,順著聲響摸索走至洞口處,他顯然感覺到了洞內多人混雜的氣息,微微皺眉道:“……羨澤?”
山洞內一片寂靜。
明心宗弟子們依稀認出來了,有些恍惚的看著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宣衡。
而千鴻宮弟子幾乎是要倒退幾步,目光寫滿了不可置信。
草。
千鴻宮的心態,如同落魄貴族被迫進入血汗工廠,然后發現工廠院子里拴著他們的國王正在當狗
她們驚疑不定的看著羨澤。
她一時間也有些尬住了,但此刻只能硬著頭皮面對。
羨澤轉過頭,朝他的方向走了幾步,道:“我在這里。”
她伸出手想要拽住他的手,宣衡卻習慣性地將鎖鏈遞過去,羨澤手頓了一下,還是握住了鎖鏈,然后牽著他朝洞中走去。
千鴻宮幾個弟子看到脖頸上還有著磨傷和……其他莫名痕跡的宣衡面無表情的走過來,節節后退,尖銳爆鳴:“少、少宮主?!”
“少宮主怎么會掉到魔域來!”
“你你你對少宮主做了什么?!”
宣衡動作一僵,皺緊眉頭。
他這才意識到,之前他一直以為掉入魔域已經身亡的千鴻宮弟子,竟然還活著!
明心宗眾人目光緩緩在二人之間挪移,直到有個聲音伴隨著殺意,冷不丁道:“……羨澤,你為什么會跟、跟他在一起?”
江連星臉上滿是不可理解與憤怒,黑焰從胸膛猛地竄起,蔓延至雙臂,他緊盯著宣衡,仿佛隨時都會沖上去撕碎宣衡。
羨澤剛想抬起手解釋,但抬手的動作又把宣衡拽的往前略微一踉蹌。
宣衡大致感覺到了周圍微妙的氛圍,他自己率先開口,選擇了最給自己留臉的說法:“……我們起了沖突,我輸了半招被俘虜了。”
呵呵。輸了半招。
羨澤心里冷笑,嘴上戳破,但還是給他留了點面子:“我救了他。但他不服管。而且這樣還能偽裝成人販子。”
千鴻宮這幾個弟子本來就清規戒律出身,又比較憨,只顧著對那位傳聞中鐵血手腕、嚴苛律己且平日高高在上的少宮主如今被鐵鏈拴著的畫面震撼。
但明心宗幾個弟子都是在世道上闖蕩過才加入明心宗,明顯看出了宣衡干凈的不正常的頭發衣衫,還有脖子上被魔域大蚊子猛嘬留下的痕跡。
他們漸漸回過味來,之前就有傳聞,羨澤被西狄圣使叫媽媽,曾女票過垂云君,死去的前夫也可能身份神秘,現在怎么又牽著三大宗門之一的掌權人啊啊啊啊!
就這復雜的原生家庭,江連星不變態就怪了!
但張師兄腦子在不該靈光的時候靈光了起來:“……少宮主掉入魔域,難不成是千鴻宮出了什么大事?難不成是有人故意陷害?”
羨澤看著這群弟子們都沒被社會毒打過的天真面容,不好說自己屠了一堆長老,宣衡也不能說自己被人一腳踹下來,兩人幾乎異口同聲道:“意外。”
江連星猛地將臉扭向羨澤,蹙起眉頭。
他們在一起隱瞞什么。
羨澤為什么會跟宣衡有秘密!
宣衡說著這話的時候,明顯晦暗的雙眸都沒有看向張師兄,而是看著周圍一片空地:“不必擔心。”
一直在盯著他看的江連星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明心宗弟子也感覺到了宣衡的不對勁,他們都對當初兩個宗門會面時這個嚴肅的鐵屁|股印象深刻,他看人永遠都是目光如炬,銳利逼視,但此刻明顯像是雙目失明……
但千鴻宮幾個人根本不敢抬頭看少宮主,因此都沒有發現這一點,只是心里震撼,面上訥訥不敢言。
羨澤岔開話題:“說起來,這群忌使追殺你們,說是你們劫了犯人?你們劫了誰?”
江連星終于從宣衡脖頸上收回了目光,望向羨澤,道:“是師兄。師父為您尋找仙丹時,是帶著師兄一起去的,一直以為師兄和師父一樣遇難,沒想到他只是掉入魔域”
羨澤一愣。
師兄?
啊。她依稀記憶起來,在他們離開住的地方準備去明心宗拜師時,江連星用劍在葛朔的墓碑上刻了四道,他說是師父、師母師兄和他。
但羨澤記憶中,仍然沒大有她失憶前十幾年與葛朔相處的回憶,對這個師兄也……
不過其他幾個明心宗弟子也有些驚訝:“師兄?師父,原來江連星你不是羨澤的親生兒子嗎?”
宣衡目光微動,側過臉來。
江連星只是“嗯”了一聲,不等羨澤問,江連星就握住她胳膊要去看師兄。
他也是想跟她獨處,跟她離開眾多目光之下。
只是江連星牽著她,她牽著宣衡。
江連星急急邁步,羨澤被拽著走幾步,宣衡在后頭悶哼一聲。
嚯。當時畫面就跟三人四足比賽似的,牽一發動三人,精彩極了。
宣衡聽到江連星的聲音,也意識到這個“徒弟”剛剛對他的殺意與挑釁,拽住鎖鏈皺起眉頭來。
江連星沒想到他一個階下囚、栓鏈狗還如此會裝腔作勢,眸色一沉怒視過去。
羨澤感覺自己被兩邊同時拽住了,抻得像是飯后的褲腰帶
明心宗幾人幾乎要把巴掌捂在臉上沒眼看。
羨澤兩眼望天。
左手是找到了就殺的徒兒,右手是睡完了就扔的前夫,她應該先對哪邊撒手?
不過,她更好奇師兄是誰,想了想果斷松開了拽著宣衡的手,跟著江連星往山洞深處走去。
握在她手中那端鎖鏈被扔在地上,宣衡意識到她毫不猶豫的離開,愣了愣。
張師兄這拍馬屁的小腦瓜又亮了,堆笑又惴惴的走過來道:“少宮主,要不我替您把這個摘了吧?”
其他幾人心里大叫:你小子聰明不了一點!要是你能解開,少宮主也能解開,那不就更說明他不愿意摘!
宣衡板起臉道:“不必。”
他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又道:“這上頭有法術禁制,你解不開的。”
張師兄以前的位階可輪不上跟少宮主說話,這會兒趁著能說,又立刻多聊幾句:“這羨澤我也打過幾回交道,看著溫柔,但特別張狂。而且還有江連星,之前在秘境時候就跟她形影不離,夜里還給她洗頭發呢。”
這話說完,宣衡臉色更臭了,他側耳聽著江連星和羨澤離去的腳步聲,忽然在沒有人問的情況下,自顧自道:“你該叫她一聲少夫人。”
周圍兩撥弟子靜了靜。
千鴻宮弟子瞪大眼睛:啊……不是說少夫人已經死了好多年了!天下第一守喪鰥夫的老婆活著回來了?
明心宗有幾個人翻了個白眼:則在當初試煉結束,羨澤被擄走的時候,就聽過宣衡提起過這件事。
當時他們都覺得離譜,但現在看來,二人這姿態恐怕是真的……
但狗鏈子還拴在脖子上,這幅死裝出的“夫妻做派”是想干什么啊?!
刀竹桃果然尖叫一聲大罵道:“你還有臉說,人家裝死都不愿意跟你在一起,還不反思一下,當鰥夫當了幾十年腦子里的水都曬不干唔唔唔!胡止,你別捂我的嘴我就要說,什么狗屁少宮主了一把年紀還少,這么愛裝,怎么沒人把你掛起來打、唔唔唔!”
……
另一邊,羨澤只是因為吵鬧短暫回了個頭,就看向山洞內躺著的人。
山洞內用舊衣服和草葉墊了個軟鋪,她遠遠就看到了一個修長纖細的身影深陷在軟墊中,淡金色的長發哪怕沾染不少臟污,也像是綢緞般有著淡淡輝光。
她走近些,看到一張蒼白虛弱卻也難掩清妍俊秀的面容,就像是草窩里的白殼雞蛋那般脆弱。滿含少年感的稚拙英朗,配著白水中透出幾分嫵媚的天然清秀,羨澤難以形容,卻感覺到了沖擊般的熟悉。
一瞬間這張臉與她枕臂而眠、飲酒纏吻、相擁歡愉的諸多瞬間都涌入腦中。
可他又比她回憶中那鮮活蠻橫的面容,年輕純凈許多。
羨澤喃喃道:“……鸞鳥。”
江連星一愣:“什么?”
羨澤猛地回過神來:“我連你師兄的事情都記不清楚了,他叫什么名字?”
“華粼。萬千光華的華,波光粼粼的粼。”
果然跟她記憶中的鸞仙一個名字。
難不成眼前這個淡金色頭發的少年,就是葛朔帶回來的那枚鸞鳥重生的蛋?
第121章
羨澤笑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江連星心中也有些五味雜陳。師兄和他不一樣,
他到師母身邊沒幾年,可聽說是從小被師父師母收養,一直在他們身邊寵愛著長大。
再加上華粼師兄性格乖巧安靜,
天賦異稟,
師母也十分疼華粼,
他小時候見到師兄將腦袋枕在她膝頭,把玩著師母的頭發,
只有偷偷羨慕的份。
他知道如果自己撒嬌,
或許師母也愿意讓他靠著她,
可江連星張不開嘴,
又覺得跟一看便不是凡物的師兄相比,
自己實在就跟個小泥鰍似的……
而現在,師母為了他深入魔域,卻連師兄的名字都忘了。
羨澤蹲下身來,
握住華粼的手腕:“他怎么了?”
江連星搖搖頭:“不知道,
我也探了探,可師兄體質似乎異于常人,我也看不出他是否受傷,
只是感覺氣息微弱。”
羨澤心中也在懷疑叢生。
首先,她跟宣衡分開之時,已然得知鸞鳥當初背叛過她,
為何還將重生后的鸞鳥養大成人?是覺得重生后就不是害他那個人了嗎?
她不至于這么仁慈吧……
而且鸞鳥、魔主、內丹核心與東海背叛,
這一系列謎團環繞之下,按理來說跟葛朔一起被殺的師兄,忽然出現在魔域,
還被江連星等人所救,實在是太過巧合。
就像是某種誘餌。
而且這么看來,
她跟葛朔收徒并非隨隨便便。葛朔所謂劍圣身份也是四處殺人報復當年仇怨,不存在因對凡人于心不忍便收誰為徒之說
那江連星是誰?為何他也會被葛朔收養?
江連星并未察覺她的目光,只是低聲道:“若是師兄醒來,是不是就能知道何人謀害師父了。”
羨澤偏頭看他:“你是想給師父報仇嗎?”
江連星知道他們曾經恩愛,低聲道:“師母不想嗎?”
羨澤搖搖頭又點頭:“許多事我還沒有回憶起來,若是有機會自然是想的。你師父”
江連星歪頭等著她繼續問,羨澤卻輕笑道:“他是不是總戴著竹笠,腰間別著好幾把刀,總忘記刮凈胡茬。”
看來羨澤哪怕失憶,內心中還是有師父的身影,江連星點點頭:“不過最后這點,因為師母說了好多回,他便改了。”
羨澤臉上展開幾分柔和的笑意:“那我說不定慢慢就想起來了。”
可人已經逝去了,想起來也是徒增傷悲,江連星喃喃道:“……師母也不必強求想起來。師父肯定也希望您能開心便好。”
二人起身要往回走,江連星欲言又止,拽了拽她衣袖。
“……師母為什么會跟宣衡同行?我怕他會害你。”
羨澤本來想敷衍他一下:“只是路上碰見,我把他抓了當工具罷了。”
但江連星腳卻像是扎在了地上不肯走回人堆里去,他眼睛撇開不說話,顯然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