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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粗糙的面頰使勁壓著她臉上的軟肉,
有點賭氣似的,
羨澤被他肋骨手臂硌的身上生疼,
她伸手推了推他下巴:“你把我勒死算了。別擠了別擠了,唔……”
他側過臉來,非常用力又帶響的親了她嘴唇一下。
然后耀武揚威又隱隱不高興似的看著她。
這舉動,
簡直就像個小孩子想表示“羨澤是我一個人的”。
羨澤知道,
葛朔估計醒來第二天就看到滿院子的男人過來找她,心里已經很不爽了。但他正因為從來就知道她的性格,二人又是在一起最晚的,
他沒辦法跟她生氣,但又想讓她知道自己不高興。
羨澤戳了一下他腮幫子:“干嘛?我也沒把亂七八糟的人帶到蓬萊島上來。”
葛朔心想,現在帶上島的那兩個小子已經夠危險了。
他嘴撇道:“我沒生氣。都躺半天了,
你也沒親我一下,
我這嘴都閑著半天了。再閑下去我就要開始胡說八道了。”
羨澤忍不住笑起來,她湊近,鼻尖先抵在一起,
像是兩個小動物打招呼似的蹭了蹭,才偏過頭去親吻他。
葛朔嘴唇沒有想象中那么干燥,
估計是剛才他抿著舔了好幾下,預備著親吻了。他口中還夾雜著一點酒香,這陳釀味道并不像他說的那么一般。
葛朔兩只手緊緊扣住她肩膀,手背上因緊繃而青筋凸起,粗糲的手指卻只是逗她一樣,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垂。
羨澤手伸出去,抓了抓他亂糟糟扎手的頭發。
葛朔垂著眼睛,鼻腔中呼出郁結太久的氣,他偏過頭正要加深這個吻,忽然一點風吹窗戶的響動,嚇得他猛地轉過頭去。
羨澤:“怎么了?”
葛朔嘶了一聲,探頭看了看:“……誰還沒睡著嗎?”
羨澤也往院子中看去。
她注意到江連星窗子沒有關嚴,一點點影子一閃而過,但也不確定。羨澤抱住他腦袋壓低聲音笑道:“你這種人就沒法跟我偷情了,膽子太小了。”
葛朔瞪她:“我偷什么情,我正大光明,咱們倆是師父和師母”
他低下頭來,羨澤手指抵著他下巴鼻子蹭著玩:“怎么還退步了。你第一次主動親我的時候,表現的比這好多了。”
羨澤還記得倆人第一次親吻,是在那段“師父師母”的對話后不久。
羨澤說完那句“我什么時候說‘演’了”之后,葛朔就一直沒說話,跟她擠著背靠背睡在一張床上直到天亮。
她也不確定他有沒有理解。
但第二天,葛朔在隔間的竹床就“莫名其妙”的塌了,他夜里站在床邊,抱著胳膊厚顏無恥道:“沒辦法,床塌了,我不會修。那我就要住這兒。”
羨澤心道:華粼的竹床都是你做的,還說不會修,真是睜眼說瞎話。
但這也代表,葛朔應該聽懂了,她抱著被子看著他:“我夜里踹人。”
葛朔:“沒事,小時候咱倆擠在一起睡,你也沒少踹過我,我一直懷疑我皮膚捂不白都是被你踹的。”
羨澤氣笑了:“你怎么不說你不愛吃甜食也是被我踹出來的。”
她裹著被子面朝里頭倒頭就睡,葛朔剛剛那么厚顏無恥,擠過來的時候卻小心翼翼,真如一只鳥臥在沙中那般輕。
他呼吸聲都不怎么聽得見,倆人又是背對背,他或許胳膊僵了,忍不住翻了翻身。
羨澤立刻叫道:“啊!我的頭發你壓到我的頭發了。”
葛朔不敢亂動,他抬起身子,將她烏黑長發撥出來,羨澤正要抱怨的時候,就感覺到葛朔動作有點笨拙的將她的發分作幾股,編成束發。
以前沒化作人形的時候,葛朔、華粼都會給她梳理鬃發,葛朔甚至還會用長喙替她理一理。
等她化作人形后,葛朔和華粼都會給她梳頭發,但因為她后來日漸跟華粼親近,她起居也大多由華粼照顧,葛朔就再也沒有碰過她頭發。
她跟華粼相互梳頭的時候,葛朔哪怕有事來找她,也會遠遠在窗外樹梢上假寐,等華粼從她身邊離開一些的時候,才會俯飛下來落在她窗臺上。
這會兒他給她編發的動作也有點生疏,但羨澤還是心里發軟。終于手指交錯到她的發梢,羨澤將臉壓在手背上,另一只手從枕頭下拿出發帶,甩給他。
葛朔給她綁了個略顯粗糙的蝴蝶結,咕噥道:“這就壓不著了。”
羨澤沒有轉過身,只是手指將發辮撥到身前,看了看發尾,道:“手藝太差了,你還要練。明天給我梳頭發。”
葛朔拿屁股擠她:“行行行,尊上大人,快睡吧。”
倆人就這么背對背睡了好幾天。
羨澤覺得葛朔這么沒臉沒皮,喜歡她的話肯定就主動了吧。他一直什么都沒做,她都有點懷疑他腦袋到底有沒有轉過彎。
葛朔也急得都要咬指甲了,羨澤一向是那種對于喜歡的東西就要主動得到的類型,她以前對華粼那么主動又強硬,怎么對他就一點都沒動作啊?
是就沒那么喜歡嗎?是當年那點感情確實就淡了?
要是她現在起來坐在他身上拍他的臉,要他醒醒,葛朔絕對嘴上嘟囔抱怨,但手只會抱著她的
倆人都憋了好幾天,直到羨澤提出想要去周邊的某個城鎮采買東西。
她的意思是,江連星一直以為自己是凡人,他倆哪怕扮演散修,也要稍微出入城鎮,看起來有點收入來源,否則就太假了。
葛朔干脆去后山弄了些仙草靈藥,說是要跟羨澤下山賣藥換糧。江連星也想跟著去,但是被師父師母齊聲拒絕,說要他們師兄弟看家不許隨便出門。
春色正好,羨澤和葛朔也不打算飛下山,二人背著竹簍,干脆赤腳穿登山屐往下走,時不時淌過溪流,走過碎石。羨澤哼著歌,心情很好的樣子,葛朔走在前頭,沒有拿霽威劍,只用一根粗樹枝開路,也忍不住動作輕快的敲一敲路過的石頭。
葛朔先是過溪水的時候扶了她一下,但隨著往下走,二人的手就沒有松開。
葛朔偶爾回頭兩只手扶她的時候,竹笠壓低,他沒好意思看她的表情,但低下頭也發現她沾了春寒溪水的腳趾泛著紅。
他脫口而出:“你腳冷嗎?要不坐一會兒,我給你暖一下?”
羨澤腳一滑,差點從碎石灘上摔下來。
葛朔連忙抱住她。
她身子一歪,腰腹貼著他的腦袋,撞歪了他的竹笠。背簍里那本來就不值幾個錢的草藥全撒了。
她懊惱道:“你別亂說話,我被你分神,腳都沒踩穩!”
葛朔跟憋著一口氣一樣,將她抱到道旁倒下的樹干那邊,才放下來。他臉都紅透了,回頭竟然還想去撿那些草藥。
羨澤:“不要了,反正就是裝裝樣子,也不是真靠那些換錢。我寶囊雖然不好使了,但多掏一會兒,還是能掏出值錢玩意。”
葛朔還是施了個風訣,將地上的草藥卷起來放到他自己背簍里:“拿你的那些寶貝換錢,容易暴露。”
羨澤注意到他臉還是紅著,額頭都沁出一層薄汗,他不大自在的摘下斗笠扇了扇風。
羨澤頭一偏:“我有那么沉嗎?把你累成這樣。”
葛朔想說“不是”。可想到剛剛整個臉都埋在羨澤柔軟的腰腹上,額頭還隱約能感覺到更軟的……他臉上熱的實在是褪不下去。
他只憋出了一句屁話:“你比那兩米長的大草魚還沉呢。”
羨澤也沒好氣了:“誰讓你說什么暖腳之類的,我腳熱乎的很,用不著你暖。”
倆人頂了幾句,羨澤也挪了挪背簍的帶子準備繼續下山,他們已經隱約能看到城鎮的熱鬧。
她剛站起身,葛朔背過身去,只有一只手朝后伸過來。
他粗聲粗氣道:“走吧。”
羨澤想了一萬句嘴賤的話,但還是拽住他的手指尖,不情不愿似的晃著往前走去。
葛朔手指用力往前一勾,從指尖相碰,變成了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指,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羨澤之前出入凡間城鎮,容貌引來過不少人的側目,她早就學乖了,從背簍里拿出幕籬戴在頭上,跟葛朔一起走進市集。
或許是他們哪怕看完了商品,垂下來時也會下意識牽在一起的手指;或許是擠在一起低聲討論的動作;或許是他們同樣的背簍,同一塊布匹找裁縫做的外衫幾乎每一個店家都將他們當做了夫妻。
葛朔嘴角有些壓不住。
他想側目看羨澤的表情,但羨澤幕籬的輕紗遮擋,他看不真切。
倆人走走逛逛,羨澤買了些調味品和香料,買了一堆包銅假玉的漂亮沒用玩意兒,還惦記著給華粼和江連星都訂了幾身衣衫。
背簍里還裝了不少糕點與炸食,一直逛到天色傍晚,市集也慢慢散去,那些跟他們一樣來采買的夫婦也都歸家去了,他們才從城鎮離開。
這山腳下的城鎮不是仙府,來往的修仙者很少,為了不引人矚目,他們還需要步行一段到山上人煙稀少的地方,再飛回去。
葛朔照舊在前面走,果然走了沒一會兒就感覺到,羨澤另一只手在扒拉他的背簍。
他頭都沒回也知道:“桂花糕放在下頭了。”
羨澤拽著他的手不肯走了:“背回去就壓壞了吧。再說,華粼也要搶我的。萬一那個江連星也是個貪嘴的,我就還要裝出慈愛師母的樣子分成三份”
葛朔笑道:“你是寶囊里裝著金山銀山的人,還在這兒不愿意跟小孩分桂花糕。”
恰好走到半山坡上,又一片從山上小瀑布形成的池塘,池塘邊沿有許多水草和荷葉,也有塊能坐的大石頭,樹蔭籠罩正好也曬不到她。
他干脆在這邊放下背簍來,拿出裝著桂花糕的紙包,她拆開來,自己拿了一塊,又遞到葛朔臉前。葛朔覺得自己的手有點臟,干脆就著她的手指低頭吃了她拿著的那塊,羨澤手指往后一縮,叫道:“嚇死了,我以為你要咬我。”
葛朔:“我就不愛吃甜的。也不愛吃你的龍爪子。”
她捧著紙包,不著急的慢悠悠環顧山景,吃著桂花糕。日頭西斜,照在她側臉上,他跟羨澤就像是真的靠買賣草藥為生的夫妻,回去還有兩個小孩等著,而他們為數不多的獨處時刻就在這條路上。
他越想越覺得喉嚨發癢,總覺得是桂花糕作祟,干脆拿著水囊走到瀑布邊接了水回來。
葛朔喝了一大口水走回來,就看到羨澤噎的捶胸頓足,連忙跑過來,把水囊往她嘴邊一塞:“哎你是吃過山珍海味的,別這么沒出息!”
羨澤對著水囊啜飲好幾口,才緩過來。
葛朔這才想起來他剛喝過,有點不大好意思的看她濕潤的嘴唇一直在抿著水囊壺口。
羨澤也不想吃了,重新包起來,小口喝著水:“剩下的給他們倆分去吧。我吃傷了。”
葛朔坐回在她身邊:“早說不讓你買那么多。給我喝一口。”
羨澤沒在意的將水囊遞過來,他動作頓了頓,仰頭喝了一大口。
羨澤急道:“給我留點水。”
葛朔只好再遞給她,倆人交替著一人一口喝完了水。
羨澤抿抿嘴唇,呼出一口氣:“嘴里一股桂花味,對吧。”
葛朔離她很近,但也沒敢嗅聞,只是胡亂點點頭。
她笑著道:“以前華粼總喜歡在桂花樹上睡覺,他羽毛都是香香的桂花味。我說很喜歡,但發現不到桂花的季節也有味道,后來才知道他做了桂花油抹在羽”
羨澤還沒說完,就聽到葛朔有點惱似的道:“別說他了。”
羨澤有些驚訝,轉過臉來看他。
葛朔摘了斗笠,低頭手指捏著癟下去的水囊,樹葉漏下去的一抹夕陽正好從二人之間照過。
羨澤隱約感覺到了什么,沉默片刻后道:“……那我們走吧?”
她先一步起身,葛朔卻忽然拽住她的手指,她往后趔趄一下坐回原位,剛要轉頭看他,就感覺到葛朔的手指捧住了她的側臉,他垂下睫毛忽然靠近過來。
濕潤的桂花味觸碰在一起。
羨澤怔愣住。
她還記得很久之前,她在船上親他的時候,葛朔下意識想躲,甚至差點慌亂的叫出來。
可他此刻卻像是有太多情感,已經堅定不移的朝她傾過來。他粗糲手指捧住了羨澤的面頰和耳朵,羨澤感覺到他呼吸溫熱,因為接觸到她舌尖而莽撞慌亂,卻又絲毫沒打算躲開。
她心里涌出早就該如此的暖意,身子也慵懶又安心往后倒去。
羨澤感覺他的手掌在她腦后墊了一下,她后背緩緩落在那塊帶著余溫的大石頭上。胸前是同樣熱燙的葛朔,她感覺自己手腳暖和的像是在火爐邊的羊毛毯里酣睡。
葛朔一只手撐在她臉邊,他確實不太會親吻,也沒有什么經驗,微微抬起臉喘氣時,羨澤抬起手扣住他后腦,又將他壓了下來。
直到葛朔膝蓋跟她交錯,他放任自己的體重壓在她身上,兩個人都仿佛忘記身體使上任何的力氣,她才終于覺得嘴唇發麻,撤開幾分偏過頭。
她臉偏向一邊,但眼睛仍是看向葛朔。
他眸色在落日下像是琥珀,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不敢面對似的挪開眼睛,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然后伸出手將她鬢邊的幾絲頭發別到耳后。
第187章
(小劇場)葛朔垂下睫毛:“……我自然是還很愛你。這么多年都沒有變過。”
倆人回去的時候一句話也沒說。
都忘了能夠飛回去,
就這么牽著手把木屐踩在山石土坡上走了回去。
葛朔手是溫暖又干燥的,又很用力,羨澤覺得自己手指都要被他攥得有了印子,
但她沒抱怨。
他倆回到院子,
看到坐在院落門口托腮等待的江連星,
才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松開了手。江連星眼睛亮起來,連忙跑過來,
抬手接住羨澤的背簍:“師父師母辛苦了,
我來拿吧。”
葛朔不太待見江連星,
只是斜了一下眼睛。
羨澤也怕把他那瘦弱小身板壓壞了,
說是遞給他,
自己一只手還拎著。
等到倆人把背簍放在廚房,還是江連星把里面買的東西都拿出來歸置好。羨澤對這處居所只是過家家的感覺,但江連星大有“終于有了家”的勤快滿足,
屋里屋外都掃灑過,
忙的額頭微微冒汗,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擺的齊整。
羨澤看他穿的棉布衣衫,在彎腰的時候還能透出脊梁魚骨般的凸起,
顯然營養是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的。
羨澤道:“背簍里有桂花糕,你拿去跟華粼分著吃吧。”
江連星有點過于懂事了,拿出來之后立刻道:“師母先吃。”
羨澤被噎得心有余悸,
露出慈母笑容:“師母不愛吃。你拿去吧。”
江連星眼里泛出感動,
但他還是有點害怕華粼,最終是把紙包?*?
放在華粼窗臺上,遠遠叫了一聲“師兄”,
自己一口沒吃就跑了。
羨澤也沒顧上他倆,她跟葛朔陷入了某種似尷尬似默契的情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