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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星或許因為緊張,竟然化出了尾巴和角,他卻不自知。
變化的不止是他的育兒袋。他的角也像是一柄朝后方彎曲的刀刃般,立在了發際。
畫鱗的角在當年他偷龍蛋的時候,就作為懲戒被割掉了,羨澤還是第一次見到蛟角。黑色的紋路有金屬般的光澤,看起來冰冷且堅硬。
她揮揮手讓他低下頭,江連星心虛的目光游移,低下頭將臉靠過來,眼睛半垂。
羨澤抬起手握住了他的角。
竟然是溫熱的。就像是火山溫泉石一般。
而且看起來很鋒利的弧度其實并不傷手。
卻沒想到江連星一抖,羨澤忽然看到他變長了不少的蛟尾立起,尾脊上的尖刺像是炸毛似的根根豎立。
與此同時傳來了布料碎裂的聲音。江連星驚慌失措的伸手往后捂住,想要倒退,角卻被她握在手里
羨澤驚愕:“怎么了?”
江連星欲哭無淚:“尾巴突然亂動、褲子……破了……”
第191章
(小修)江連星有些氣惱:“這才是媚龍,師父太過分了!”
羨澤拽著他往身后看。
江連星那條蛟尾高高翹起,
褲子上有個能兜風的大口子,哪怕是他連忙垂下尾巴遮擋,但也依稀能看見臀腿……
她清了清嗓子:“你應該褲子上開個尾巴口,
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他看著羨澤繞在腳腕邊亂晃的尾巴,
那尾巴似乎是很想碰碰江連星的蛟尾,
但羨澤強行忍住了,尾巴尖便猶猶豫豫亂晃。
江連星也把尾巴垂下來,
兩個人的尾巴尖像是想要觸碰卻收回的手指,
江連星的尾巴局促的纏著小腿:“羨澤有這樣做嗎?”
畢竟從他們來到蓬萊之后,
羨澤就再也沒收回自己的尾巴和角。
她點點頭:“之前突然控制不住尾巴的時候也弄破過衣褲,
因為穿裙子遮擋,
所以褲子破了也無所謂。現在穿的是很多年以前的舊衣裳,那時候從凡間量體裁衣,華粼幫我改制了衣褲,
其實尾巴是長在腰后的,
所以只要做個扣口”
她說到一半才覺得在江連星面前提及華粼,似乎有些微妙。
不過江連星應該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
江連星頓了頓,半晌才道:“羨澤身上的衣服,
是以前的華粼給改的?”
羨澤:“啊……嗯。這不是重點。不需要多好的針線活,你肯定也能改的出來。”
確實不需要多好的針線活。羨澤當時還抱怨華粼縫的針腳有點扎屁|股,華粼很羞愧的縫縫補補,
挑燈夜戰,
手指都戳爛了才修補好。羨澤換上卻發現邊緣還是有點刺撓,但她看華粼一個紉邊改了三遍,也只好違心的夸他手藝不錯。
華粼高興的更起勁了,
拿那個比閹豬都狂放的手藝給她各種縫縫補補,甚至還想給羨澤做小挎包小圍巾,
被葛朔當面嘲笑“破布頭子縫褲衩”他也沒生氣。但他后來發現羨澤從不穿他改的衣服,終于破防了,這才后知后覺自己手藝不行……
羨澤也喜歡行動自如,大部分都穿的是用鮫人貢紗和靈力交織成的輕薄裙袍,裙袍沒有中衣,自然也不用尾巴洞了。
她輕描淡寫的掠過了當年華粼的事情。
江連星還記得,他如今的師兄趴在羨澤懷里,說自己不行改名,想要用他的存在徹底取代那個曾經騙了羨澤的華粼。
那……羨澤也是這么想的嗎?
可當年華粼縫作的衣衫她還會穿著,過去又是那么容易翻篇的嗎?
羨澤安慰道:“反正外袍穿上也看不出來你褲子破了,尾巴別亂晃了,過來找找書吧”
他只能潦草的把外袍重新裹好,跟上已經往書架深處走去的羨澤的腳步。這里的書多如瀚海,江連星這些上古文字的速度比較慢,腦袋要反應半天才能想明白是什么內容。
他看到有些是研究凡人的功法、派系,有些是妖與人的民俗,還有一些則是山川地理、魔域派系等等。
江連星隨手翻一翻,就能看到夷海之災前的凡界地圖,沒有被河道湖泊分割成碎片的大地看起來還似一個整體。
他正想要多翻幾本書,就聽到了羨澤的聲音:“啊,怎么這么多關于蛟的書?”
羨澤駐足在書架之間,她打了個響指,一團藍光分散成星星點點的亮光,將周圍書架照的明亮。
江連星跟著仰頭看過去,數個書架上滿是掛著竹牌的卷軸,側縫包蠟的厚冊。羨澤隨手打開幾本書,有些是關于曾經比較有地位的蛟的記錄,有些是蛟類在蓬萊生活的行為準則,還有一些是怎么樣教導和篩選適合一起生活的蛟。
其中就有寫到,蛟類數量眾多,天性不同,要通過某些辦法來確認是否忠誠、是否溫馴、是否善學等等,有哪些蛟適合被派出去代行責任,有哪些則“宜室宜家”等等。
羨澤看到了書卷上朱色的批注,主要集中在篩選哪些蛟不適合進入蓬萊的章節,上頭寫著:“絕對要從根源上避免挾龍蛋以茍活、幼龍被吞的“數千年難得一見的”的慘案發生!”
羨澤愣了愣,她這才發現卷頭用朱筆寫著閱覽批注實踐,約莫是夷海之災前二三十年,看來是畫鱗惡行暴露之后,蓬萊的龍或蛟翻書寫下了這句批注。
確實,畫鱗所作所為足以震撼蓬萊,羨澤踮腳翻了翻,發現跟畫鱗當年有關的卷宗,占了整整三個書架。
有些是那條幼龍的記載,以及它被吞后的案卷和悼文。
根據幾只蛟的描述,那條幼龍是數千年來最弱小的一只,且孤僻寡言,多思溫順,很多成年龍都并不看好它的潛力,所以疏于對它的教導,這才導致它獨自離開蓬萊出游。
但也有些蛟幾百年沒見過幼龍,很是寵愛它,從小把它捧在手心里,所以它才會遇到泥潭中的畫鱗毫無戒心,以至于遭來橫禍。
幼龍被吞吃之后,孵化那只幼龍的蛟因接受不了這件事而撞礁自|殺。其他平日看護幼龍的蛟與妖幾乎都因失職被處死,大批蛟被驅逐出了蓬萊,它們聚集在東海沿岸盤旋悲鳴不肯離去。
羨澤雖然能理解這些龍的憤怒、警惕和懷疑,但大量蛟被殺或被驅逐,也間接導致了蓬萊疏于防范,才有后來蓬萊底部被掏空,魔域的蜃龍帶走了畫鱗。
書架上還有畫鱗被關押期間對他的觀察、記錄和分析。
羨澤翻開這些書冊,才知道關于畫鱗有這么多記載,不只是因為他所做下的駭龍聽聞的罪行,而是畫鱗本身的體質也足夠特殊。
上一任應龍曾經有意找尋過一種特殊的蛟,傳聞它有著能跟龍類似的吞噬、剝離的力量,如果與這樣的蛟為伴,應龍可以有多種精進修為的辦法,也能以這類蛟為容器吞納魔氣,穩定龍的性情
但它們沒想到這種特殊且珍貴的蛟,卻擁有著龍最看不上的無鱗體表與烏黑顏色。
而當它們好不容易發現一只,它已經犯下大錯,吞龍奪蛋。
精于秘術的螭龍便得到命令,在暗處觀察著監牢中的畫鱗。它們發現他尾巴上長出似龍的尖刺,頭頂也有獨角,顯然是他雖能吞吃萬物,身體卻受到了龍的極大影響。
而且還性情瘋瘋癲癲,心魂分裂,時常在囚籠中自說自話。
螭龍希望能剖開畫鱗的身體,說不定能剝離出幼龍被畫鱗吞吃的魂魄。
但卻被其余幾只龍拒絕。
畫鱗腹中已經有了枚龍蛋,為了救幼龍如此冒險的賭一把,可能會害死未孵化的龍蛋,很多人都認為不劃算。特別是大多數龍都認為,畫鱗腹中的龍蛋很可能是下一只應龍。
羨澤望著那些記錄,陷入沉思,也就是日后如果她真的魔氣無法抑制,她就可以將這部分魔氣轉嫁給江連星或者畫鱗。但不論是誰,此后都要被她囚禁在地底了。
羨澤繞著前后幾十個書架,發現這里都是跟蛟有關的書,她翻找許久,發現真是什么類型的書冊都有。
甚至有四五個聯排書架,上頭全都是蛟的“美容術”。蛟不論雌雄,都在龍的喜美、喜奢下,形成一系列梳理鬃發、打磨爪子、清洗鱗片、珠玉裝飾等等的美容手段,而且還有大篇幅都是在以蛟的視角分析龍的喜好。
她也看到了一些“育兒”和孵化相關的書冊。
這些書冊上都有著法術禁制,羨澤手指碰上去,金光微微亮起,禁制解開,從書冊中還飄出一張灑金紙箋,紙箋上頭錄著一些歷史久遠的名字,此刻扭動著,似乎在觀察她,然后上頭洋洋灑灑的出現古語的“應龍”二字。
看來是登記上了每一個借閱者的身份。
羨澤莞爾。
在紙箋最上端也有應龍二字,看來是上一位應龍看書時留下的記錄。
在蓬萊真像是回了老家的自如。
相比于在外頭躲藏身份,蓬萊的一切都是為了龍而存在的。
她低頭翻書,書冊上除了對于每一枚龍蛋出生的記錄,孵化的注意事項以外,還有很多對于蛟的生理結構的介紹,以及如何挑選適合來孵化龍蛋的蛟
羨澤翻開幾冊厚重的卷冊,其中還繪有工筆的圖畫,雖說大部分器官繪圖都是蛟身,但她也找到了人形的一些描述和圖畫。
這么打眼一看,確實很像是江連星肚臍附近的結構,繪圖上甚至有龍爪殘忍剖開腹部之后的圖畫,展現出其中柔軟且富有血管的構造。
只是江連星更不顯眼更青澀些。
也講到了有些天生發育不全的蛟都有哪些特征,比如說肚臍內部的口袋溫度太低,比如肚臍附近開口太小且淺等等。
這就差看圖對著學習了。
她開口道:“江連星過來。”
羨澤卻意外的沒聽到江連星的聲音。
羨澤習慣他這么多年的句句應答,蹙著眉頭往回找他,在走過了幾個書架,才看到了江連星的身影。
他捧著卷軸,指尖也點起一團光,正垂著頭,像是魂都被吸住走不動了。
她朝江連星那邊走過去,開口道:“你在看什么呢?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書了嗎?”
離得近了,她才瞧出來他面頰漲紅,目光震驚,目光顫抖著想要挪開眼神但又忍不住盯著看。
江連星猛地抬起頭來,腦子好像還沒從書卷上的東西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將卷軸一收,藏在身后:“……啊。我、我只是隨便一看,你找到書了嗎?”
羨澤外頭:“你在看什么?”
江連星目光游移,額頭冒汗:“看到了跟蛟有關的書所以……多看了兩眼。沒什么,我我”
羨澤:“這不廢話嗎?這附近都是蛟相關的書。”她瞇起眼睛,語氣有點不善:“我以為你什么都不會瞞我的。”
一般只要這么說話,江連星都會乖乖的。
可他只是喉結動了動,搖頭不說話,羨澤便撇撇嘴,隨手往旁邊書架上一拿。
反正差不多類目的書冊都被放在了一起。
江連星驚恐道:“羨澤,別看這些書我們走吧!”
她垂首翻看,忽然瞪大了眼睛。
這確實是跟蛟相關的書,只不過某些實戰教學,而且是超精細實操版本。
簡單掃了幾眼,羨澤就發現怪不得龍跟蛟常年相伴
一部分龍也喜歡以龍型尋歡,蛟不論是體型還是習性都與龍非常適配;大部分龍喜歡化作人形作樂,蛟既能化成普通凡人模樣,也能玩點特殊的,在化形之后還保持著一條尾巴和兩根尾巴……
靠,她連著翻了好幾頁,才知道龍身因為都很能扭,龍和蛟的舌也都靈巧,用原身交合的姿勢花樣簡直多到簡直像是麻花的一百零八種吃法。
而且書上還寫到因蛟作為妖類繁殖成功率極低,所以蛟也一般非常持久且專注,不論雌雄,天性中就很擅長激發伴侶,保持長時間的交|媾。
再加上這群在蓬萊生活幾千年的蛟,早已在實踐和競爭中把媚龍功夫研究出了花,這書上全是前輩老祖宗們的智慧結晶。
江連星看到她不但細看,還翻了好幾頁,他一臉完蛋了的表情,難得繃不住那張小死人臉,抱住頭轉過身去,都想用腦袋撞書架了。
羨澤眉毛動了動,合上書卷放回架子上,余光一掃,她瞳孔地震了。
她身量兩三倍高的書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這種書!
不止于此,羨澤左右回頭,甚至探腦袋看了看后頭幾個書架,好像關于龍蛟運動的書,
羨澤有點不可置信的望向整個書架:“這么多……?怪不得小時候,葛朔去搜集散落在外的古籍,都能找到一本這種書。”
江連星瞪大眼睛、痛心疾首:“小時候?!小時?*?
候師父就給你看這種書嗎?!”
羨澤:“……”
江連星有些氣惱:“這才是媚龍,師父怎么能這樣!”
羨澤清了清嗓子:“他當時拿了一堆書,沒發現這一冊。他后來發現之后嚇了一跳,以為我還沒看到過,就偷偷收走了,后來也不知道這書去了什么地方。我好像看到華粼偷看過。”
江連星一愣。
好像在他腦子里多出的記憶中,有些碎片,是華粼在偷偷看這種卷軸。只是當時沒人知道他的真身是蛟……
“你不記得了嗎?”羨澤歪頭看他。
江連星心鼓如擂:“……記得、什么?”
羨澤似笑非笑:“沒什么。”
江連星心里亂成一團,僵在原地沒動,羨澤側過身,從他手中抽走了書。
他手中的書冊,竟然是講蛟身如何跟化形為人的真龍實操的戰略,圖畫上纏得滿身都是,不仔細看簡直就像是大蟒蛇要吃人
確實也是在吃……
實話實說,真挺澀的。
江連星臉色蒼白,已經想死了,氣若游絲道:“我就是……不小心碰掉了這本書、所以撿起來了……”
羨澤給塞回了書架:“這附近都是跟蛟相關的書嗎?”
江連星搖頭:“不是,后面還有龍跟各種妖、各種凡人,還有跟鳥的、跟鮫、跟石怪……龍好像跟、跟什么都會搞在一起。”
羨澤揉了揉額頭:“我是說跟蛟有關的知識!不是說這種實戰教學!”
江連星這才反應過來,他臉慢慢漲紅起來,嘴巴像是縫住一樣不說話了。
羨澤捧著手里那本帶有育兒袋圖畫的書,手指一點,書冊懸在空中,她道:“讓我看看你肚臍。”
江連星拿手按住腰帶,拼命搖頭。
羨澤:“怎么了?”
江連星:“……我自己看,我不用羨澤幫忙。”
羨澤:“你能看到自己肚臍內部嗎?”
江連星別過臉,死死捂住肚子,聲音都有點絕望:“我今天不想檢查身體了!”
羨澤只好手指在書頁上點了點,重新封上禁制,厚書砰的一聲合上后朝之前歸置的書架飛去。
她拍拍衣擺:“那好吧。我不耽誤你看書了,你在這邊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去找一些別的書。”
她轉身離開,江連星看她誤會,連忙道:“我不是要在這里看那些壞書,我只是、我只是有點不大舒服了……我陪你!你要找什么書?”
羨澤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也不是壞書。”
江連星又恢復平日面無表情的模樣,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偏過頭道:“……對我來說是壞書。”
羨澤:“你確定不回去換條褲子?”
江連星搖搖頭。
羨澤嘆口氣:“過來幫我找一下跟應龍修煉、成年相關的書吧。我想要突破自身對使用天雷的限制。也可以找些陣法的書,我們要在蓬萊周圍布下最嚴密的防御才行。”
二人分開些,羨澤走到別的書架之間,回過頭去才瞧見江連星松了口氣,將手在臉上薅了一把,努力平靜下來陪著她找書。
江連星將找到的他覺得羨澤可能有用的書,全都抱在懷里。應龍或許是壽命長久,上一只根據記載活了兩三千年,所以書中關于應龍幼年期的記載也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