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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連星半側著身子,偏頭思索著什么,正將幾件外衣脫掉,屋內有一盆因靈力而冒著熱氣的水盆,水盆旁邊搭著軟巾,似乎是他想要簡單擦洗一下。
不過他只是拽掉外衣,頭發散亂,最里頭的白色中單因為動作而掀起,露出他的腰來。羨澤之前在魔域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家伙因為肩寬而腰窄,身形偏薄,所以身形有種野獸與少年糅雜的感覺,他腰側有幾塊貫穿的疤痕,但羨澤更注意到的是他肚臍處裂隙。
長度從肚臍往下延伸越有兩三寸,他肌膚不算細膩,但唯獨肚臍附近像是有點怕衣服布料的摩擦,變成一團淡紅色。
而且很明顯他褲腰系的有些低了,以至于露出了腰胯處的人魚線。他顯然是不希望褲腰會摩擦到腰腹的裂隙,所以才這樣低腰
江連星很快注意到帳下來了人,他脫掉外衣拽了一下衣擺,遮掩住了腰腹,轉過頭來看向羨澤:“羨澤?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剛剛江連星想跟她一起去,她卻把他趕走了。
羨澤想到剛剛的事就有點沒好氣:“要不然呢?我還能在他們帳下過夜嗎?”
江連星:“……我沒這個意思。”
羨澤其實本來想找他聊正事,但現在總覺得兩個人獨處就有些尷尬,她轉身:“你住這間了是嗎?那我再挑一間。”
她抬腳要走,江連星卻立刻道:“師母”
江連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叫住她,他應該開始逃避跟她獨處,但又生怕自己一點跟她私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羨澤駐足,轉過臉來看他。
他半晌只是吞吐道:“戈左和弓筵月沒對您做什么吧?”
羨澤揉揉眉頭:“沒有。”叔侄倆的暴言還在耳邊。
江連星一看她的表情,他立刻走過來:“戈左又亂蹭你了嗎?他不死卻也不是沒有辦法治他,我之前試過,只是拿帶刺的鐵線纏繞勒住他頸骨,讓他復生的皮肉只能在外頭生長,就可以讓他痛苦。再綁住他的手腳就能讓他不停地被自己喉管的血流嗆死而復”
他注意到羨澤瞇起來的眼神,閉上了嘴。
羨澤挑起眉毛:“這么狠嗎?”
但江連星也看出來了,今天羨澤去給伽薩教的死者敬酒,已經證明她是打算約束并關照伽薩教了。
他低頭道:“……我只是覺得,您別覺得沒辦法治他。”
這一會兒您,一會兒你的,羨澤都要聽得人格分裂了。
羨澤發現,雖然她記憶里更多的是江連星跟條小狗蛟似的表情,但她也完全能想象出他面無表情的把戈左弄死的樣子。
羨澤本想轉身說自己去另一個營帳住,但是她掀開帳簾之前沒忍住問道:“你肚子上”
江連星僵硬了一下。
第201章
江連星只好捧著書,僵硬的躺下了。
羨澤:“是比之前有變化了嗎?”
江連星別開臉:“嗯。”
羨澤也別開臉:“哦,
我這次想著要在岸上住,特意帶了好多書出來,其中就有跟蛟相關的。你等一下,
我給你拿。”
她伸手從寶囊中掏出那本厚書,
隨手翻了翻,
找到了其中一只蛟被殘忍剖開腹部之后的詳細手繪圖。不止如此,旁邊還有對許多只符合標準的蛟的育兒袋外觀簡圖。
只不過那些外觀圖都是蛟身,
而且似乎被翻開裂隙繪制的。
羨澤當時就發現了,
江連星腹部的育兒袋算是最低調最內斂的模樣,
大多數蛟類腹部會多一圈軟肉,
有些則像是蘭花似的形狀。
江連星低頭翻看了一下,
就跟燙手似的不再看了。
羨澤覺得育兒袋跟肚臍眼也沒啥區別,不知道他為什么這個反應:“這本書留給你了,你自己研究吧。”
就在她準備轉身的時候,
江連星忽然道:“……羨澤不檢查嗎?”
羨澤:“什么?”
江連星低頭碰了碰翹起的書頁:“我看不見自己育……袋內部。”他把那三個字說得像是吃下去了,
又道:“而且如果我不符合上面的標準怎么辦?……羨澤還可以再找別的蛟,帶到蓬萊來把那只蛟養得足夠信任。”
羨澤本想說:畫鱗都孵過蛋,你是分|身也沒有問題。
江連星拽了一下中衣的衣帶,
露出胸膛和腰腹,羨澤看到他胸膛正中放射狀的疤痕。
那是她剖開他胸膛吃下他心臟時留下來的。
羨澤還記得之前在蓬萊地下監牢里,他以為自己要被她徹底吃掉也沒有抗拒的表情……
她腳被黏住,
而后朝江連星走過去,
拿起書道:“坐下來。”
江連星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碰到床鋪邊沿就這么坐了下來。他覺得不應該坐在床上,應該坐到一邊的桌椅上。
江連星:“……要不在桌子上吧。”他又補充道:“我還沒有沐發。”
羨澤:“也行。”
江連星個高腿長,
直接坐在了房間內的書桌上,羨澤正好將燈燭拿過來些,
道:“往后躺一下。”
因為他剛住進來,桌子上也沒有什么東西,羨澤干脆按著他肩膀讓他躺下去。江連星嚇了一跳,跟個竹桿似的彈坐起來,羨澤又按下去,他又半坐起來,羨澤匪夷所思:“你坐著我怎么看清楚?”
江連星:“哦。”
她干脆把那本書往他胸口一放:“當個書撐,躺下吧,我讓你翻頁你再翻頁。”
江連星只好捧著書,僵硬的躺下了。
幸好羨澤表情很嚴肅,他也暗暗發誓絕對要嚴肅對待這個問題
羨澤手指壓在肚臍兩側,他一下子屏住呼吸。
她垂著眼睛,面上沒有什么表情,她動作也很直接,指尖撥開他肚臍附近的縫隙,將手指用力擠入腰腹線條下方的柔軟溫暖中。
江連星額頭青筋鼓出來,脖頸漲紅,手指用力捏住了放在胸膛上的書,但臉上卻一點表情都不肯有。
她道:“唔……里頭這層皮肉薄的感覺都要能摸到你的內臟一樣,真可怕。”
怪不得畫鱗會執著于孵化她幾十年這件事。
龍蛋堅硬如金屬,有些蛋殼上甚至還有鱗片的紋路,這樣緊貼著最柔軟的腹部器官幾十年,對于蛟這種廝殺出來的大妖而言,簡直就像是常年有把刀懟在脆弱處,威脅、恐懼之余必然也會有種相依的感情。
羨澤將手指合攏全都擠了進去,然后分開手指探了探,江連星腰腹上的肌肉痙攣,毫無表情的臉微微抽動,忽然抬起頭,后腦勺用力在桌子上撞了兩下。
羨澤嚇了一跳,不敢在動了:“很痛?”
江連星的尾巴已經從后腰垂到地上,他的蛟尾纏繞著桌子腿,但是尖刺已經給桌腿留下一道道劃痕。
他只是蹙著眉頭昂過頭,羨澤仰頭看不見他臉色,只見到慢慢漲紅的脖頸皮膚之下,肌肉喉結在抽動,他聲音倒是還聽起來很堅定:“不疼。”
羨澤松了口氣道:“我都沒動,我就只是摸一下,還沒翻開看里面呢。”
江連星已經感覺奇怪別扭的要死了,她居然還想翻開看?!
他僵硬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羨澤也并不知道這本書更多的是研究數據,很多圖樣或數據都是那些蛟被殘忍對待才得來的,而江連星也不知道,他只是手指握緊了紙張,低聲道:“要翻頁嗎?”
羨澤搖頭:“還不用。”打開的書頁上頭確實事無巨細的說著什么橫開幾指寬之類的,她眼睛好似認真的掃過去,但她其實沒怎么看進腦子里,看著書主要是為了掩飾她手指發燙發癢的感覺。
她手指像翻開看看,之前她記得隱約看到過內部像是小動物耳朵內部一般,有薄薄的皮膚和蜿蜒的血管。但她才剛剛抽出手翻開裂隙邊緣處,江連星繃的腹肌分明,后槽牙都咬出咯咯的聲音來了。
羨澤手停下來了:“你之前不是說這里不疼不癢的嗎?”
江連星嘴硬:“嗯。”
羨澤掐了一下,他忍不住蜷起來,像是被人攻擊到了最脆弱的臟器,連胸口上放的書都掉下來了。
羨澤:“疼的吧?”
江連星看向她。羨澤又露出那種垂著眼睛看穿了他的表情,就像是魚池邊撥水逗魚,魚嚇得擺尾,她手也會沾濕。
他只要看到羨澤這種高高在上卻又全心全意注視的目光,脊梁骨就像穿繩的珠子被拽緊。
他說:“疼。”
他余光甚至能看到羨澤的指節在他皮肉之下挪動,江連星心里砰砰跳的厲害。
羨澤:“那也沒有胸口的傷疼吧?”
江連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自己心臟被剖開的那一次。
他搖搖頭:“那時候沒有很疼。我忘了。”
羨澤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的謊言:“你不可能忘。我咬你的心臟時,你一直死勾勾的盯著我。”
江連星:“……”
就在他以為羨澤要抽出手的時候,羨澤垂下眼就像是要給他分封一般,嚴肅道:“你符合標準,看來不論從什么方面來說,你都適合成為蓬萊的第一只蛟。龍和蛟共生,不論怎樣你都是跟我榮辱與共的左右手。”
雖然說他已經覺得羨澤把手伸到他育兒袋里的動作激得他要控制不住身下的反應,但從她實際的舉止而言,她又好像真的是在簡短而快速的檢查身體。
甚至她沒有再像上次那樣露出好奇或不好意思的表情。
江連星也控制著,兩張沒什么表情的臉相對,但彼此又都燙得不正常。
他不止一次有過這種感覺,羨澤在很多時候對他的真實態度,都與她表現出來得截然不同,但她的情緒如鏡花水月,他不敢確認。
羨澤道:“你要做我的左右手,我什么事也都不想瞞著你。你什么也都不要瞞著我。”
江連星抬眼看她,羨澤眼里是認真的。
“江連星,我有個計劃,需要你幫我殺些人。這件事非你做不可。”
“好。”
羨澤露出從剛剛見到他開始的第一個笑容:“不問問?”
江連星望著她:“你說了,非我做不可。”
羨澤:“我需要你扮成魔主畫鱗。”
江連星僵了一下,瞪大眼睛想要從羨澤雙眸中再找尋到一些情緒。
羨澤:“在魔域眼中也只是他想要引天雷失敗而失蹤,沒人知道他被我囚禁。我需要他的身份來跟我搭戲。”
羨澤看出他有一絲恐懼。江連星怕她會模糊他和畫麟之間的區別。
她還想著要怎么解釋足以讓他安心,正打算抽出擠在他腹部皮膚下的手指,江連星卻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拿出去,他道:“好。把你的計劃告訴我吧。”
羨澤走出營帳的時候,轉了轉手腕,怎么都覺得這只手跟泡過熱水似的不太對勁。
她全程說話的時候,江連星都攥著她的手腕,現在想想真不應該就這么不掙扎,但江連星偏又表情很嚴肅,對她的計劃和建議有些提議不大認同,但問了幾句細節之后又同意了。
羨澤覺得他變得成熟了很多。
呃,不止是育兒袋。雖然他從小就總是板著臉,但心性容易猜,還有點沒長大似的感覺,但經歷魔域的變故,特別是上次的拒絕之后,江連星忽然像個大人了……
羨澤找到了另一處營帳,里頭寬敞明亮,軟枕地毯齊全,她打了個響指點起暖爐,便合衣躺下,又從寶囊中取出另外十幾本書,堆在床榻邊,就著燈燭一邊翻看,一邊打哈欠,心里也在摹畫著計劃。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隱約聽到了叫她名字的聲音,但剛喊出口又連忙壓低音量,對別人比了個噓。
羨澤嗅到了葛朔熟悉的氣息,連眼皮也沒有抬起,懶懶的仰倒著,只是臉頰壓在西狄繁復花紋的軟枕上有些疼,他手指撫了撫,偷笑起來:“壓出一臉花花了。”
他抱著她到軟床上,好像又抱怨了幾句“不如蓬萊舒服”“咱們真該回家住”,但還是給她掖好毛毯,羨澤聽到他似乎也在翻書看書的聲音,便睡深了。
羨澤睡夢中,如同漂浮在宇宙中一般望著自己的金丹,余下在外的金丹碎片只剩下零星兩點,但與她龐大如太陽般的金丹相比,不過星點微光。
但羨澤注意到了兩團灰白色流動的云煙,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靈海之中,這是
羨澤接近些,就瞧見那云煙中浮現的斑斕色彩,隱隱還有許多雜亂的聲音和記憶,依稀能看到有人影浮動,她在其中看到了凡人的面孔。
是……之前被她用天雷擊中的“蒲臨真人”?!
這二人魂靈或力量竟然化作一縷煙霧,融入金丹之中,金丹光芒微微一亮,表面起伏卻。
羨澤忽然意識到,為什么上一任應龍說是用天雷擊中它的神鳥們,最終得以化作成年
天雷本身便是真龍奪取力量的方式。
就是絕大多數修仙者末路的終點:成為真龍力量的一部分。
這也很可能是過去真龍扼制凡人的辦法,遇見那些極其強大的修仙者,如果不用天雷的方式毀掉,很可能就會因為他們的聚集而被反攻蓬萊。
只不過有些幸運兒被天雷擊中的瞬間未死,甚至通過天雷得到了真龍的助力,從而突破了境界。
這就是修仙界的食物鏈循環。五百年前群龍數量過多,就開始了內斗與紛爭,而當真龍隕落消失之后,便到了凡人鼎盛的時代,以至于宗門遍地,彼此斗爭。
那讓她成年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用天雷吞下足夠多的……
到她醒來的時候,帳內昏暗,只剩下床頭一盞燈燭,葛朔就坐在床邊翻著書。他亂糟糟的頭發散下來,赤|裸著上半身,羨澤最近這些日子睜開眼來看到的就是他的臉頰,也看著他從受傷的消瘦,日漸恢復她記憶里的精壯模樣。
只不過他翻書看不了幾頁就開始打哈欠。
羨澤不想叫他,就瞇著眼睛瞧他。
葛朔慢慢勾起嘴角,翻了一頁:“你眼睛跟倆小燈籠似的,亮的都快把我書上的字照清楚了。”
羨澤支起身子:“臨海公主那邊怎么樣了?”
葛朔抬起眉毛:“就多說了幾句,上次在千鴻宮的時候她只是派了小龜傀儡來,多少年沒見過她的本體來。就是她今天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尊上跟我認識的不一樣了’。”
羨澤圈住他的腰,龍尾溜出來在毛毯下甩來甩去:“覺得我對那群‘織血’的人下手太狠了?”
葛朔卻覺得伽薩教的營帳很危險,握住她的纖細尾巴:“你收起來吧,萬一被人看到了呢?或者我現在穿衣服,我們回蓬萊住。”
羨澤笑道:“我之前還在伽薩教營帳里化作原型頂破了帳篷呢,不要緊。你繼續說”
葛朔握住她尾巴就不想松手,順著捋了一把,羨澤舒服的瞇了瞇眼睛,他笑著湊?*?
過來親親嘴角,才道:“她確實覺得你以前做不出來。現在做事的手段,就很像是臨海印象中的真龍了。”
羨澤輕“哼”了一聲,笑道:“很多事我不打算再拖了,我剛剛有跟江連星說了我的想法,他會配合我。”她將自己的想法簡單與葛朔一說,葛朔眉頭皺起又松開,臉上最后露出一點苦笑:“你要成為陰謀家了。”
羨澤:“這樣我們就能安心待在蓬萊了。也能隨便出來游山玩水,最好能在之后我慢慢再變成一個看得見的傳說,而不是他們恐懼的敵人。”
葛朔將她往上抱了抱:“就咱們幾個人待在蓬萊,你不覺得無聊?”
羨澤尾巴甩動:“那行,以后讓各個宗門敬獻男人送到蓬萊,宮殿都給塞得滿滿當當,咱們熱熱鬧鬧的。”
葛朔可不會被她嘴上幾句話氣道,笑起來:“行,正好給我修建宮殿找力工了。”
羨澤:“那我|干脆購置些家具,蓬萊主殿還空空蕩蕩呢,都住新居就不用你那點做木活的手藝,買些金貴的家具吧。或者我去偷襲一下哪個老牌宗門的庫房。”
葛朔卻搖搖頭:“不著急。你要真不回蓬萊,那我便過幾日就去誕巢,看看姑獲的線索。至于主殿的家具……你先就挑你喜歡的就好,不用管我。”
羨澤:“那我等你回來一起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