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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存舟輕輕搖頭:“跟我還客氣,去放了東西出來喝茶。”
那婦人見狀不好再待,只得起身:“既然陸郎中妹子回來了,我就先走了,若吃了不見效,我還要來問你。”
陸存舟聲音溫和:“王娘子放心,此方按時服用三日便能痊愈,若不好回來我將診金全部退回便是。”
那婦人便挑了眉笑著:“那是自然,若治不好我定然與你好好算賬。”
婦人妖妖嬈嬈地走了,觀沅將買的點心遞給他:“路過集市,看他們的杏脯不錯,哥哥嘗一嘗。”
陸存舟接過來,眼里是藏不住的驚艷:“幾月未見,小九白了也漂亮了,今日是路過來看看,還是有了假能吃個飯再回呢?”
觀沅原名黎九慈,陸存舟一直喚她小九。
觀沅有點不好意思:“路過而已,這就要走了。”
陸存舟點點頭,轉去里屋,拿一個陶瓷小罐出來:“正好,上次給竇二爺調理睡眠的茶葉大概吃完了,這里又得了一些,你拿過去罷。這件事著實要緊,估計他再喝個小半年也就好了,咱們從此就好過了。”
說到這個,觀沅便紅了臉,不大敢看他:“可是,他,二爺他不大喜歡那個味道,并不肯喝,那件事,我,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陸存舟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這個茶葉是治病的,自然不如你們往日吃的好,但于他失眠一事卻大有裨益,你也用不著跟他講,每日在他茶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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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個一兩根,沒什么味道,想必也嘗不出。小九,你要知道,那可是三百兩銀子,我們真的很需要,而且近來我這里生意也淡,之前借的銀子期限已到,若還了銀子以后怕房租都付不起,難道咱們又要回到討飯的日子嗎。”
哥哥所求的事情其實不算難。
竇炤自他母親離世后便夜夜驚夢睡不安穩,竇老太太和竇相國訪遍名醫不見效果,一些江湖游醫的偏方又不敢亂用,加之竇炤對草藥極為敏感,名醫開的藥都是千難萬難才喝下一點,其他方子更不會入口。
這些年來,竇炤一直氣血不足,臉上總是一絲血色也無。竇老太太心疼孫子,讓府里下人們四處招募,說若有人能用竇炤不反感的方式治好他的驚夢之癥,便可得賞銀三百兩。
這么高的賞錢自然有數不盡的醫者前來,可難就難在竇炤根本不配合,不管是用藥還是巫祝,他一概拒絕。也有高人在他不在場的情況下給他請神招魂什么的,可惜也無甚作用。
久而久之,眾人對這件事也就淡了心思,漸漸也沒人上門了。
陸存舟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他認定驚夢之癥只要配合用藥很快能痊愈,難的是讓竇炤將藥喝足。所以一開始他叫觀沅在竇炤茶水里偷偷加藥材,可竇炤是什么人,那茶端上來還沒嘗,光聞著味道便察覺不同。很快發現里面加了東西,本來只想打一頓手板,卻沒想到被望澧捅到老太太那里。
觀沅因此被老太太狠狠打了二十板子,打得三天沒起來床。也還是她辯解說那些藥材是想給茶水增香,竇炤又擔保說確實沒查出不好的東西,不然就直接被老太太打死了。
那之后,陸存舟也知道偷偷用藥不行,所以費盡心思找來這些茶葉,說是無色無味,長期飲用便能將驚夢之癥根除。
觀沅拿回去之后自己也試過,確實沒什么味道,只是會將原本茶葉的香味減淡一點,她大著膽子又試了一回。
可誰知竇炤味覺根本不似常人,雖喝不出來添了什么,卻明顯覺出與往常不一樣,叫了觀沅詢問。
觀沅只好說少添了些茶葉,味道有點淡了,竇炤卻搖頭:“不是茶葉多寡,感覺不太新鮮。”
觀沅生怕又被人查出里頭添了東西,只得借坡下驢,說可能誤用了要換下的舊茶葉。于是她便被罰在日頭底下跑步十圈,哥哥給的那盒茶葉便也不敢再用。
她最近心神不寧的,也是為這事,如果自己還在竇炤身邊伺候,也許能想出別的法子,可如今連他人都見不到,想必是再無機會了。
這次回來就是想要勸哥哥講算了,反正好好經營醫館也能過下去,不是非要賺那三百兩銀子。
可如今哥哥這樣說,她怎么好意思再勸?
想了想,只得慢吞吞接過那陶瓷小罐:“哥哥說的是,我再試試看。”
陸存舟點點頭,又溫柔地在觀沅頭上揉一揉:“你呀,還是這么拉不下臉皮,我所求之事也是為了咱們將來好,有了那三百兩銀子,咱們不僅能保住醫館,還能置一間自己的宅院,這樣才好安心接你出來享福呀。”
觀沅很想說,她并不稀罕這個福氣,可想起哥哥這么大還沒娶親,自己不稀罕卻也不能連累哥哥一起受苦。當初若不是他,她只怕已經死在討飯路上,這是她欠他的。
陸存舟見她不出聲,又笑道:“更何況,你跟了你們二爺十年,不想他的病早些痊愈么?咱們治好他也算功德一件,還要拜托小九再別叫為兄失望了。”
觀沅便勉強扯出一點笑容來,點頭:“哥哥說的是,這次一定不讓哥哥失望。”
回去的路上,步伐特別沉重。
到底要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二爺喝下這些茶葉?如今更不比從前,沒在跟前侍奉,雖然會幫著燒水什么的,可這茶葉也是萬萬不能偷摸放進去的,除非這小命不想要了。
觀沅一邊苦惱著一邊回到竇府,將出府的牌子交還回去,再回到長直院,把買的泉水交給采菊。
采菊急急忙忙接過泉水,柳眉倒豎地呵斥:“怎么如此的晚?二爺即刻就要回來,這會子再泡茶若是燙嘴怎么喝?你是故意在外頭逛去,要誤我的事嗎?”
觀沅沒想到她這么急,也不敢說是去看望哥哥,只得道歉:“對不起,路上看到雜耍的多站了一腳,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二爺回家還要一個時辰,這會兒煮茶水是來得及的。”
“放屁!”采菊直接罵人,“這茶水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天氣熱二爺不喜歡太燙的,你自己貪玩誤了時間還敢犟嘴,看我不罰你。”
觀沅便幫她想辦法:“或者用冰塊捂著能涼得快些。”
“住嘴,還敢胡謅。”
采菊前整日被竇炤各種挑剔茶水冷了熱了,這會兒被一個三等丫鬟犟嘴,心里氣更甚,忍不住大聲叫起來:“碧心姐姐,你快來評評理。”
第7章
第
7
章
信她才怪
碧心走過來:“又是怎么了?”
采菊道:“叫她出去買點泉水,她貪玩這會子才回來,誤了我沏茶時間,姐姐也知道二爺,有時候一杯茶要給他沏個十幾次才滿意,如今叫我怎么辦呀?”
采菊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在觀沅胳膊上用力擰了一下。
觀沅吃痛后退,也很委屈:“沒,沒那么嚴重的,我平日都是在二爺回來前半個時辰開始準備,交給我可以弄好的。”
“呸!”采菊唾她一口,“就知道你小蹄子沒安好心,使喚了你幾日,心就飛起來了,便故意使壞想讓我犯錯兒自己回來二爺跟前伺候呢,你想得美!”
碧心臉也沉了下來:“誰叫你在外頭閑逛的?”
觀沅低頭:“沒有閑逛,只是多看了一眼熱鬧,而且回來時也加快了步子……”
“行了,既然錯了就認罰,自己去墻根跪著掌嘴二十,太陽不下山不許起來。”碧心早看她那張越來越雪嫩的臉不順眼,正好讓她去曬曬。
生得不檢點還這樣不知收斂,活該被教訓。
觀沅沒想到自己只是多繞了一小段路,連口茶都沒喝,急著趕回來竟然還要被罰掌嘴,也太過分了,哪怕是二爺也沒這么苛刻啊。
而且二爺只是罰打手板,跑步什么的,掌嘴多侮辱人啊。
碧心見她愣著不動,怒道:“還不去,等什么呢?還是要我回了二爺打你板子更舒服?”
觀沅唯一一次被打板子就是那次偷著放草藥,那板子著實打得人痛不欲生,她是真怕了,只能屈服:“明白了,我這就去。”
觀沅自己出去在院墻跟下跪著,伸手欲要掌嘴,可手才抬起來,眼里的淚水便不受控制嘩嘩往下掉。
她覺得委屈,委屈得不得了。
多繞了幾步路而已,明明就沒耽誤多少時間,她們自己出去逛一天也沒人說什么啊,為什么非要這樣針對她?
又想到哥哥拜托的事情,要怎么辦啊,如今連二爺面都見不到,怎么可能讓他喝下那些茶葉?這二爺也是,明明是給他治病的好東西,他怎么就那么倔呢?
越想越難過,只想安穩混過這四年而已,怎么就這么難?
“你在干什么?”正傷心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觀沅嚇了一跳,趕緊抬頭,果然是二爺。
他今天穿一套霜色銀線團花錦袍,腰上懸著他從不離身的一顆黑玉棋子,面如冠玉,目若寒星,如此俊美絕倫的公子,臉上卻是一貫的冷苛與疏離。
觀沅著實沒想到他今天這么早回,看來采菊的擔心不是空穴來風。不過就算她不去看望哥哥,以二爺今天回來的時間,她早個兩腳回來也于事無補啊。
只得如實回道:“我犯了錯。”
竇炤已經一個多月沒怎么見到觀沅,還是上次遠遠見她跟木蕙在廊下說話喊了一聲,讓她沏茶,她也沒來。如今近距離一看,發現她怎么突然白回去了。
這一白,原本被他故意削弱的美貌便藏不住了,雪白的肌膚,清亮的眸子,一張小臉未施粉黛,卻明艷如同夏日滿池綻放的荷花,撲面而來,直擊心靈。而臉上幾點因皮膚黑而被掩蓋的淡淡雀斑,此時顯現出來,更為她增添許多風情。
竇炤掩下心中驚亂,放緩了聲音:“起來說話。”
觀沅只得站起來,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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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沒話找話:“二爺今日怎么回來這樣早?”
“犯了什么錯要罰跪?”竇炤反問。
觀沅低下頭扭著自己的手,想了半天才道:“我出去買泉水,因看熱鬧,遲……”
“二爺你回來了!”
這時碧心等都迎了出來,向竇炤解釋:“觀沅這丫頭近來有些懶散了,活兒也不好好做,出去買點東西還亂逛,我便罰她跪一跪,沒想到沖撞了二爺。”
“不止呢”采菊趁機道:“二爺總說最近的茶水不對,都是她準備的東西不干凈,想是她不甘心被夫人罰在下面伺候,便故意使袢子讓二爺挑我們錯處,請二爺明鑒啊!”
竇炤將眉頭皺了起來,看著觀沅:“你還有這等心思?”
當著兩個故意潑臟水的丫鬟,觀沅哪里能辯,這會兒就算辯贏了,往后的日子怕是別想安生過,況且說她準備的東西不干凈她也沒法澄清,出去逛回來晚了卻是事實。
只得咬了唇,眼巴巴看著竇炤:“二爺,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是一時鬼迷心竅,還請二爺饒了我這回。”
觀沅一雙剛哭過的杏眼黑漆漆水蒙蒙,臉上淡淡的雀斑在陽光的照耀下像跳躍的光斑,不僅不覺得丑,反而將她的美貌更襯出一點別樣味道,十分惹人。
竇炤不得不移開目光,淡聲道:“念你初犯,這次便算了,下次定不饒你。”
觀沅喜出望外,掛著淚水的眸子里全是感激:“多謝二爺!”
采菊大為不解,沖動道:“二爺怎能這樣饒了她?今日叫她去買泉水她卻閑逛誤了時間,給您的茶水都沒準備好呢!”
竇炤眸光微沉,聲音不變:“那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采菊道:“當然要繼續掌嘴罰跪,她還沒打您就回來了,不能這樣便宜她。”
竇炤渾身一冷,微瞇了眼睛:“你們還叫她掌嘴?”
采菊被他瞬間變冷的眼神嚇一跳,后退兩步,結巴道:“是,是碧心姐姐,她,她罰的,不關我的事。”
碧心暗恨,深吸一口氣跪下:“是奴婢做主罰的觀沅,只因采菊來告,說她私自閑逛誤了給爺備茶的時間,奴婢這才小懲大誡,希望她警醒。”
竇炤冷笑一聲:“既然掌嘴罰跪是小懲大誡,你倆越過我私罰他人,我也對你們小懲大誡一回,去外面跪著,掌嘴二十,打完再回來伺候。”
又吩咐觀海:“你去盯著,打輕了再多加二十。”
“是!”
采菊大驚失色,還想再求,卻看見碧毫無怨言地磕了頭,跟著觀海出去,她便也不敢再說什么,流著眼淚磨磨蹭蹭跟出去。
雖說竇炤這一動作算是給觀沅出頭,可觀沅一點也不敢幸災樂禍,反而緊張得大氣不敢出,低著頭像根木棍般杵在那兒,只求竇炤不會突然發神經也將她一起罰了。
見人都走了,她趕緊福一福身:“二爺若沒別的事,我先下去了。”
“急什么,跟我來,有話要問你。”竇炤并不想就此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