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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詞不達意,徐依童卻能聽懂。她慢慢點了下頭,嘟囔,“被欺負了,肯定要還手嘛。”
“謝謝。”
“不客氣。”
余戈不是一個很會表達自己的人。很少有的,他想對她多說一點,卻不知道從哪開始。
兩人繼續往前走,穿過這片漆黑冗長的老弄堂后,夜風依舊悶熱,街上亮晃晃的光束照過來。余戈忽然發現,今晚月色似乎格外亮,和往常不一樣地亮。于是,他又重復了一遍,“今天謝謝你。”
徐依童:“嗯?”
“替我討回公道。”
有些東西余戈其實早已遺留在幼年,可今天,那破碎的部分卻被人重新撿起一點。在她的堅持下,他們最后還是等到了那句道歉。
徐依童莫名心軟,驕傲地笑了,“我厲害吧。”
*
在藥店挑藥,余戈準備只拿一瓶碘伏。
徐依童讓他等等。
說罷,她繞著藥店來回轉了幾圈,像掃貨一樣,挨個把消毒藥、消炎藥、止痛藥、活血化瘀藥拿了個遍。除此之外,連棉簽都順手拿了幾包。
店里其他客人紛紛側目。
結賬的時候,余戈問,“有風油精嗎。”
店員回答:“有的。”
拎著一大袋藥出去,余戈單獨拿出風油精,遞給徐依童。
她微詫:“給我買的?”
余戈:“你不是經常被蚊子咬。”
“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徐依童笑著夸他:“視力真不錯。”
他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涂藥。
余戈受傷的位置自己涂不是很方便,徐依童自告奮勇:“我來幫你!”
余戈沒多說什么,把東西遞給她。
在光亮處看傷口更加觸目驚心,大大小小有幾處。徐依童湊上去,先用酒精棉小心地擦拭著他胳膊傷口周圍的臟污砂礫,再試探地去碰受傷的地方。
徐依童抬眼問:“疼嗎?”
余戈沒動:“還好。”
徐依童:“那我繼續了?”
“嗯。”
徐依童換了一片酒精棉,擦到血痂處,她反復確認:“真的不疼?”
這點小傷對余戈來說其實無關緊要。他本來已經沒什么感覺了,被她這么一問,倒好像又疼了起來。
余戈不擅長說謊,只道:“擦吧,我不怕疼。”
徐依童一頓,她盯著他:“為什么不怕疼啊?你經常受傷?”
余戈沉默。
徐依童不勉強他,低頭繼續擦藥:“好吧,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
她專心為他處理傷口,變得安靜下來。
余戈本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可是夜太安靜,安靜到他心里有點空洞,這種空洞一點點吞噬著他,讓他迫切地想找個發泄口,或者說點什么。
“我以前。”
說了三個字后,余戈又停下了。
徐依童裝作沒聽到的樣子,一臉專注入神,替他上藥,手上的動作沒停。
余戈目不轉睛盯著她。
剛剛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難以名狀,好像它一直蟄伏在他身體里,從未消失,只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就會出現。
他低低說:“小時候會受傷,長大就不會了。”
這句話讓徐依童動作停了幾秒。
盡管已經對余戈家里的事情有過模糊的猜測,可是親耳聽他用這么平淡的口氣說出來,她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徐依童很想抱抱余戈,但也就是想想,他一定不會同意。默了很久,她問:“小時候?你爸爸以前經常揍你嗎?”
余戈簡潔回答:“喝醉了會。”
她問了句廢話:“很痛吧。”
“還好...”盯著前方的空氣,余戈依舊是那句話,“我不怎么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