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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林不是段輕名那樣的天才,卻也不笨,年幼在家中受欺辱,明知道如何討好這些人,卻是本性好強,不肯低頭,以至于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艱辛。
這一世么……
顧平林微微一嗤。
這一世,他同樣放不下驕傲,這就是他和段輕名的區別。道途哪里容得太多羈絆?將來還需趁早了卻這些塵緣。
誰回段輕名的信,顧平林也無所謂,答了聲“是”。
對上他平靜的視線,顧今莫名地心虛,將臉一沉:“我聽說,你每天都去火房砍柴?哼,堂堂顧家人去做下人的事,當真隨了你那母親……”顧今滿含鄙夷,總算及時打住話題,嚴厲地道,“再去就打斷你的腿!”
顧平生在門外偷聽,見顧平林出來便故意嘲笑他:“婢生子就是婢生子,生就下人的相!”
顧平林仿若未聞,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才取出那封信來看。
段輕名此人是個異類,寫的信也不一般,居然寫了整整十頁,難怪顧今這么重視。
饒是顧平林活了兩世,看到內容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信上不是常用的字體,居然用了一筆漂亮的小草,內容東拉西扯,廢話連篇,連姨母家的兄弟買了只鳥池塘里的魚死了兩條這種事也能寫出來,難怪湊了這么多,估計顧今看得很無語,不過就這封信來說,的確毫無破綻,完全是封正常孩童的信,就如同那寫信的人一樣,披著張正常的皮。
寫信人的用意,根本不在內容上。
顧平林心情頗好,收起信。
沒料到段輕名會來這么一出,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故意讓自己在顧家過不清靜,小小年紀就跟自己玩心眼,也許,自己期待的對手很快就會出現了。
比起后來那個云淡風輕的段輕名,這青澀的小孩著實可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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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煉體魄的辦法很多,禁止砍柴一事對顧平林毫無影響。顧今沒讓他回信,說出的話卻是不會改的,顧平林第二天早上自行去了家學,果然沒人阻止他。至于那封信,顧平林順勢利用它爭取到“識字的機會”之后,就將它丟了。
短短一個月,顧平林已能順利地“識字”,驚呆了家學先生,先生立即在顧今跟前狠狠夸獎了他一番,建議讓他走仕途,顧今當然不會在意,顧平林更不放在眼里,凡俗功名,怎及通天大道?
沒過兩天,顧今又將顧平林叫去了書房。
這次顧今臉色不太好,他若有所思地盯了顧平林半晌,才緩緩地道:“段六公子,希望你回信。”
此事也在顧平林意料之中。顧平林笑了下,如自己所愿,那會作怪的小孩是盯上自己了。
顧平心與段六年齡相仿,信也寫的不錯,想不到那段六偏偏就不感興趣。顧今也無奈,只得吩咐顧平林:“先生說你的字也勉強看得了,下去回信吧,寫好了先給我過目。”
顧平林垂眸,突然道:“我看,此信還是不回為好。”
顧今呵斥:“胡鬧!”
第5章奇貨可居
段氏乃修真界名門,多少家族想巴結都無門路,那段六是被段家家老們認同的正宗嫡脈嫡子,不出意外就是未來的段家家主,他現在年小單純,才會看上顧平林這個小朋友,若不趁現在結交,等他長大些,還未必肯將顧家放在眼里。
能搭上段家,未來多少好處?
顧今一門心思打算盤,聽到顧平林說不回信,頓時勃然大怒,拍案指著他罵:“混賬!段六小公子是誰?他肯屈身與你做朋友,是你的運氣!豈有拒絕之理?”說著又冷笑,“天天砍柴,怪道成了這么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若不是看段小公子的面,我早收拾了你了!”
顧平林平靜地聽著,等他罵完,才開口道:“那段夫人呢?”
顧今一愣。
這位段氏家主先后娶了兩位夫人,元配程氏,也是世家女,生段輕名之后不慎中丹毒,拖了兩年到底是去了,續娶的這位來頭也不小,是北方一等世家齊氏女,段齊南北聯姻原是美事,然而這位齊氏夫人嫁入段家后,接連生下二子一女,形勢就變得微妙起來。齊氏背景不小,齊家野心勃勃,奈何有個正宗嫡子段輕名在前,就像一根刺扎在齊家心頭,更令他們頭疼的是,段家還有幾位太上家老,他們不管事,卻個個都有內丹修為,家主也輕易惹不起,他們最重規矩,續弦就是續弦,焉能與元配并提?是以段輕名的未來家主身份依然是穩穩當當的。
顧今想了想,輕哼:“段家那幾個老東西在,齊家也奈何不得,你懂什么!”
顧平林亦不急:“齊氏奈何不得段六,但對付我們呢?”
猶如雪水當頭淋下,顧今滿腔怒火剎那間熄滅。
齊氏什么來頭?與段六走得太近,恐怕會被誤認為是段六的支持者,段六還小,羽翼未豐,不可能為個小朋友出頭,就算他想保,也是有心無力。
顧今越想越心驚,半晌,他無力地揮手:“你先下去。”
真讓一個小孩挑釁成功,顧平林就不是顧平林了,他純粹是懶得回信,加上深知段輕名不安分的個性,有意晾著他,才說出這番厲害關系,既然顧今想通了,顧平林也就不再多言,退出書房,徑直去了村口的小店。
王氏高興地夸他:“這回的草藥賣了足有二兩多,掌柜還想收一些,小九越發出息了!”
太少。顧平林搖頭,仍將銀兩托與王氏代為保管,然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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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顧今只管為回信發愁,也不去懷疑顧平林怎會突然說出這番話。他既不想惹齊氏注意,又不肯錯過白白機會,斟酌了許久,最終讓長子顧平安代回了封信,說顧平林生病臥床,待病好后如何如何,加上些尋常客氣話,果不其然,段輕名沒有再寫信來了。顧今的主意打得精明,不是不回,而是“病了”,也不至于得罪人,等過幾年再看形勢,若段六在段家站得穩,那好辦,讓顧平林“病愈”就成了,還能借回信的理由再搭上關系。
然而形勢來得比顧今的算盤更快。
一個月后,段家駐留在外的各脈重要人物突然齊齊趕回段家,據說與未來的繼承人嫡公子段輕名有關,也有傳言說他鬧出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其中還涉及一個貼身伺候的侍女,那侍女自盡了。當然這種大世家的私密事是輕易不為外人知曉的,真正讓顧今確定的是,段家家主經常帶在身邊會客的人,已經變成了齊氏之子段輕侯。
顧今暗自慶幸不說,顧平林聽到消息也吃驚不已,他立即避開眾人,疾步走回房間,閉門關窗,在黑暗中靜坐。
顯然,段家未來繼承人有變,段輕名被放棄了。
時間恰好與前世合上,那名侍女果然出了問題,但段輕名明明已經聽懂了自己的提醒,為何結果沒有改變?
是疏忽?畢竟現在的段輕名年紀還小。
顧平林閉目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若是前世,他能接受“年小”這一說,但如今,他已經清楚地了解此人早慧到什么程度,縱然斗不過那些人,有那句提醒,他就占了先機,事情再壞也不可能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