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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英面露喜色,道:“大約是京兆尹派人來了。”
季風握緊了手中的劍,道:“刀劍無眼。”
那黑衣人反倒笑了出來,道:“不過是一死,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說著,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認命了。
弄玉冷眼看著她,突然吩咐道:“扶她上馬車!”
季風瞳孔一縮,道:“你說什么?”
弄玉沒有再重復,只是硬聲道:“伯英、遣蘭,你們也來幫忙!”
伯英和遣蘭一愣,卻立即道:“是。”
她們趕忙下了馬車,一左一右扶了那黑衣人上馬車,季風也反應過來,將地上的血漬稍加掩飾,做成了那黑衣人落荒而逃的模樣。
簾櫳剛剛放下,京兆尹便帶著人急急趕來了。
京兆尹跪在弄玉面前,道:“臣來遲了!讓殿下受驚,臣萬死不辭!”
弄玉輕輕掃過他的臉,道:“起來吧,此事事發突然,不怪大人。”
京兆尹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道:“殿下,那刺客呢?”
弄玉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跡,道:“往東邊逃竄了。他流了這么多血,想來活不了了。”
京兆尹這才松了口氣,道:“也不知這刺客是否還有其他同伙,臣必定仔細追查。只是這一路危險,近來北邊來了許多流民,萬一攪擾到殿下也不好,還是讓臣手下的這些人馬護送殿下到皇城寺吧。”
弄玉點點頭,道:“也好,如此就有勞大人了。”
京兆尹道:“臣愧不敢當。”
弄玉看向季風,道:“今日你護駕有功,本宮回去會細細說與父皇的。”
季風道:“多謝殿下。”
弄玉苦笑,這“巧舌如簧”四個字,季風是一個字都沒占。也不知上一世,他是怎么博得父皇歡心的。
她想著,腳下卻沒停,徑自上了馬車。
季風亦跟在她身后,跳上了馬車。
第9章
京外皇城(二)
你不蒙上眼睛,人家怎……
京兆尹派了衙役一路跟在弄玉等人的馬車之后,又命自己的車夫親自為弄玉駕車,方才帶著人一路朝東追蹤刺客去了。
等到馬車緩緩啟動,馬蹄揚起掩蓋了周遭的聲音,那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她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弄玉脖頸邊,喘著粗氣道:“說!你到底要做什么!”
遣蘭忍不住道:“你有沒有良心?殿下救了你,你還恩將仇報!”
那黑衣人強撐著一口氣,森然道:“恩將仇報?若無大恨,我今日又何必以身犯險?既有大恨,又談什么恩?”
“這位姑娘,殿下若是想害你,方才將你交給京兆尹也就是了,何必繞這些圈子?”
伯英說著,目光死死盯著那匕首,擔憂地望向弄玉。
可弄玉只是秀眉輕挑,臉上沒有半分多余的情緒。
“皇室中人,最是狡詐!”那黑衣人咬牙切齒地說著,目光不覺瞥向一旁的季風,可季風只是淡淡望著她,眼底辨不清情緒。
“說完了?”弄玉終于開口。
黑衣人一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弄玉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將那匕首捻住,推了開來,她回頭看向遣蘭,道:“遣蘭,去找一身干凈的衣裳給她換上。”
“你……”黑衣人不可置信的望著她。
弄玉回過頭來,眼眸微沉,道:“若是你穿著這身衣服,本宮包管你活不到明日。”
“你到底想要如何!”黑衣人的聲音有些嘶厲,哪怕只露出一雙眼睛,也將她的情緒顯露無疑。
弄玉突然湊近了她,勾了勾唇,道:“本宮沒想如何,不過是想護住你的性命。”
“為何?為什么!”
弄玉沒有回答,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撿起茶點吃著,神情優雅雍容,好像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想要傷害她性命的刺客,而是前來拜見的官宦人家的妻女。
遣蘭將一套宮女的衣服塞在那刺客手里,不耐道:“這是我新得的衣裳,還沒上過身,給你了。”
黑衣人怔怔望著手里的衣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抬眸看向季風,可季風只是垂著眸,抱著劍靠在一邊。
弄玉輕聲一笑,從衣袖中抽出一條帕子來,走到季風身后。
她微揚著頭,用那帕子遮住了季風的眼睛,季風眉頭微動,卻沒有掙開她。
弄玉用手挽著帕子,在季風的腦后系了一個結。
她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映襯著那帕子柔軟的觸感,不意掃過他的臉頰,他只覺臉上酥酥麻麻,卻分不清是因著那帕子,還是因著她。
又或者,是因為外面的風太粘膩了些。
她似是很滿意自己的杰作,不覺輕笑了一聲,那聲音極低,可偏偏他耳力極好。
這笑聲像是落在他的心上,尾音略略有些發顫,他的手指緊了一緊,很快又松開了,只是不知有沒有將衣角握皺。
弄玉這才看向那黑衣人,道:“現在可以換了吧?季姑娘。”
季風的心倏地一緊,他猛地回身,將臉上的帕子扯下,不可置信的望著弄玉,眼底滿是警惕,道:“你知道?”
弄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半是撒嬌半是警告,道:“我沒讓你把帕子拿下來哦。”
“是。”季風下意識地答道。
弄玉道:“你不蒙上眼睛,人家怎么好換衣裳?”
她說著,有意無意地掃過那黑衣人的臉,笑著道:“對吧?”
這一次,黑衣人沒有辯駁。
季風將帕子攥緊,極利落地綁在自己頭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弄玉好整以暇地看著那黑衣人,她又與弄玉對視了許久,才終于認命般緩緩動手解開了自己的面紗。
弄玉神色仍是淡淡的,伯英和遣蘭卻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幾眼。
她原是個相貌極清麗的姑娘,清麗之中,又夾雜著幾分英氣。尋常女子,若能得這幾分英氣,便足夠將三分的美貌渲染成七分,更何況,面前的女子本就有八分美貌,再加上這份英氣,便讓人根本移不開眼了。
弄玉含笑望著伯英和遣蘭,遣蘭也就罷了,能讓伯英眼底有一瞬間的失神,這季敏還真是厲害。還好她上一世曾見過她,不然只怕現在也會和她們一樣。
只不過,上一世她見到的季敏臉上多了一道長長的血痕,顯得無比凄厲。
那時季敏行刺她父皇失敗,被押在她父皇面前,卻不肯低頭半分,最終自盡而死,很是個烈性的女子。
這也是很多年之后,季風執掌了權柄,無意間才和她提起的事。
那時,她才知道,那年冬日里獨自入宮行刺的女子,竟是季風流落在外的妹妹。
而她,就死在季風面前。
而這,也是季風心底多年的隱痛。
*
第一步做完,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她很快換好了宮女的衣裳,將沾血的黑衣丟在一邊,道:“安平公主,現在,可以讓我哥哥把帕子摘下來了吧。”
弄玉淺笑,道:“自然。”
哥哥!
伯英和遣蘭聽著,都不覺倒吸了一口冷氣。
伯英忍不住道:“季氏一門除了季風之外皆被斬首,如何還能多出一位姑娘?”
季敏道:“我因著身子弱,自小被養在寺廟中,鮮少有人知道,這才逃過一劫。”
伯英不覺看向弄玉,只見她伸出手來,輕輕在季敏臉上比劃了一下,見季敏下意識地躲開,她才如夢初醒似的,低低笑了一聲。
季敏警惕地望著她,道:“公主既知道我是誰,又為何救我?”
弄玉看了季風一眼,道:“因為他。”
季風此時已將帕子解了下來,他將帕子緊緊攥在手中,在弄玉提到他的時候,他的手不自覺地蜷緊了幾分。
他?*?
看向弄玉,一雙銳利的雙眸瞬間劃過復雜神色。
弄玉倒是不以為然,只笑著道:“他想讓你活著,本宮便會盡力護你一命。”
季敏不可置信的看著季風,又看看弄玉,囁嚅道:“你們……”
弄玉笑著搖搖頭,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什么?”季敏忍不住驚呼出聲,又趕忙捂住了嘴,求證似的看向季風。
季風眉頭微動,眼底似浮光劃過,還未開口,耳朵尖卻已紅了。
他的喉嚨滾了滾,道:“不是……”
弄玉笑笑,道:“怎么不是呢?若非如此,本宮如何會費盡心思救了你,又千方百計保下你妹妹?”
季風目光閃爍地望著她,弄玉的話,他根本無可辯駁。
這一次,便連季敏都信了幾分,看向弄玉的目光曖昧又玩味,警惕和防備倒是少多了。
弄玉瞧著季風靦腆的模樣,不覺輕笑。
現在的季風,還真是好騙啊!只不過三言兩語,他原本清冷的臉便多了幾分薄紅。
伯英和遣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一時間也不知是自己想錯了,還是弄玉說錯了,總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卻又好像就是這樣。可若當真如此,這些日子她們卻沒有看出分毫……
幾人各懷心事,連話語都少了許多,雖是圍爐而坐,卻只有弄玉有品茶的心情。
“季姑娘,嘗嘗。”弄玉將茶點遞給季敏。
季敏性子單純,吃了些茶點下去,便將她今日行刺之事交代了個七七八八。
“我也知道季氏之事與殿下無關,我今日前來,原想趁此機會將哥哥救走,卻沒想到哥哥與殿下早已……情根深種。如今見哥哥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季風聽得她說“情根深種”四字,眉心不覺挑了幾下,想要說些什么,可一看到弄玉的臉,他又什么都說不出口了。
弄玉道:“你放心,有本宮在,不會讓你哥哥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