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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笑著道:“臨街吃茶,順便用餐,可使得?”
小二道:“使得,使得。”
他說著,沖著里面喊道:“二樓雅間有貴客到!”
眾人隨他朝里面走著,至門廳處,已感受到了來儀樓的玄妙。
這五座樓宇外表看著雖不相通,內里卻是飛橋欄檻、明暗相通,此時雖是白天,卻已用了十成十的燈燭,再加上珠簾帷帳,越發顯得影影幢幢,燈火晃耀。
庭中陳列著酒食瓜果,早有女子在里面祭拜,更有投壺、織錦、穿針、射月等玩意,供女子們賞玩,好不熱鬧。
饒是陳持盈,此時的心思也早從裴玄身上卸了下來,滿懷羨慕地望著那些女子。
蕭真真道:“玉兒,我們去瞧瞧?”
弄玉笑著道:“也好。”
眾人說著,便朝著庭中走去,還未走到人群中,便見一女子走了過來,道:“宣德殿下!”
那女子的眼睛瞥過弄玉的臉,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只盈盈一笑便過去了。
謝貴妃的侄女,未來謝丞相的嫡女,倨傲些也正常。
弄玉也不惱,只是順著那女子身后看去,眉眼微沉。
陳持盈看見來人,忙笑著行了禮,道:“念姐姐,你怎么在這里?”
謝念笑著道:“不止是我,你瞧瞧還有誰?”
她說著,便側開身子,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陳舜也在這里,而他身旁,還跟著一位女子,那女子看見裴玄,怯生生地喚了一句“表兄”。
裴玄道:“妙儀,你怎么在這里?”
那女子微微抬眸,目光在觸碰到季風的一瞬間便趕忙垂了下去,她咬著唇,半晌方囁嚅道:“是三殿下與謝姑娘邀我同游。”
旁人不認得那女子,弄玉卻是認得的。
上一世,因著季風,她們也算打過幾次交道。
那是弘農楊氏的貴女,裴玄的表妹,也難怪她的三皇兄會對她動心思。而謝念,想來就是謝貴妃派來幫助三皇子玉成此事的“媒人”了。
只不過,她的三皇兄大概忘了,這楊姑娘可是有婚約在身的呢。
只不過,未婚夫婿變成宦官,于這楊姑娘來說,也的確太殘酷了些。
她想著,不覺看向季風。
上一世,她曾見過他慘遭退婚后初見這位楊姑娘時的情形,那日他雖裝作不在意,可于無人處,卻喝了許多酒,想來是頗為傷情的了。
可現在,季風神色如常,好像根本不記得眼前人是他的未婚妻子似的。
倒是陳舜提醒道:“楊姑娘,眼前這個人,你可還認得?”
第20章
來儀之樓
你都要殺我了,我能不往心里……
季風的腰背挺得筆直,目光澄澈而不帶半分慚愧之意,道:“楊姑娘,好久不見。”
楊妙儀點點頭,輕聲道:“季公子。”
陳舜竊笑道:“楊姑娘錯了,如今啊,可該喚他一句季公公嘍。”
楊妙儀的眼底卻無嘲弄之意,反而有些愧疚地望著季風,道:“季公子,受苦了。”
季風看了弄玉一眼,笑著道:“得殿下庇佑,沒受什么罪,楊姑娘不必介懷。”
楊妙儀這才松了口氣,道:“如此甚好。”
她說著,又看向弄玉,極鄭重地行了禮。
弄玉看了季風一眼,伸手扶了楊妙儀起身,道:“楊姑娘客氣了。”
楊妙儀斂著眉,眼底輕輕朝著季風看去,會心一笑。
陳舜見狀,眼底帶了幾分冷意,幽幽道:“還好楊姑娘一早與季風退了親,如若不然,只怕礙著季風攀高枝呢。”
楊妙儀被人戳中心事,登時紅了臉,道:“并非如此,是我有錯在先,與季公子無干……”
眾人大多本不知道楊妙儀與季風的親事,如今聽得陳舜如此說,便也清楚了七七八八。
當時季氏一族甫一下獄,京城中便盛傳,季風原有個青梅竹馬的戀人,為了保全自身,立即與季風退了親。世人只嘆人心涼薄,很是嗟嘆了一陣,卻未曾想,那退親的女子竟是眼前人。
裴玄冷了臉,道:“過去之事,三殿下不該再提。”
陳舜見裴玄不悅,悻悻道:“我也是就事論事,小裴大人莫要往心里去。”
他說著,看向弄玉,奚落道:“安平,也多虧這一樁,否則你還無處弄這么一條好狗呢。”
“嗖!”
只聽破風般的聲響,一支箭便自陳舜額角劃過,直直插在他身后不遠處的廊柱上,入木三分。
陳舜只覺額頭一涼,伸手去觸,只見已擦出了一條血痕。
那箭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若是再差半分,只怕他的性命也要交待在這里。
陳舜想著,身上已膩了一層冷汗,他朝著射出那箭的方向看去,只見弄玉正好整以暇地看著那插在廊柱上的箭,道:“學藝不精,偏了。”
陳舜登時暴怒起來,道:“你作甚么!你哪里是朝著靶子射?分明是瞄著我,把我當靶子呢!”
弄玉輕輕巧巧地將弓放在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我不是說了?我學藝不精,這箭自然射得偏些。三皇兄不必往心里去。”
陳舜只覺這話刺耳得緊,恨道:“你都要殺我了,我能不往心里去?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處境!為了一個閹狗做到這種份兒上,你且看看你自己擔不擔得起!”
蕭真真蹙眉道:“三殿下,慎言。”
陳舜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極嫌惡地將她推到一邊,道:“你又算是什么東西?便是你爹見了我,也須得禮讓三分!”
陳堯急急攔在蕭真真身前,道:“三弟!”
陳舜冷笑一聲,道:“怎么,大皇兄也要湊這個熱鬧么?”
陳堯道:“我……”
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么狠話。他母妃出身寒門,他雖是長子,卻并不得陛下看重,反而不如陳舜這個皇三子有地位。
蕭真真攥著陳堯的手蜷緊了手指,沖著他微微地搖了搖頭。
陳堯垂了眸,周身隱隱有些發抖。
陳舜幽幽道:“這才對。大皇兄原也不該與我爭的。”
他說著,看向弄玉,道:“安平,你可想通了?”
弄玉沒說話,只將弓撿起來,搭弓上箭,這一次,她連樣子都沒做,直接便往陳舜臉上瞄準了。
陳舜忙不迭地躲閃,道:“你瘋了!你以為你殺了我,父皇能放過你?”
弄玉瞇著眼睛道:“都說了我學藝不精。再者說,父皇饒不饒得過是我的事,就不勞三皇兄費心了。就算是饒不過,有三皇兄墊背,我也不寂寞。”
又一個不勞費心……
裴玄靜靜望著弄玉,眼底一寸寸地沉下去……
陳舜見弄玉動了殺心,心里也七上八下起來。之前他便聽人議論,說弄玉性子大變,他還不信。他本以為弄玉還是從前那副好糊弄的溫吞性子,嚇她一嚇,她便會知道利害,卻沒想到,她竟這么狠。
眼看著那箭在弦上就要射出去,陳舜再顧不得什么體面,大喊大叫道:“你若敢殺我,你想想你母后會如何!六皇弟又會如何!就算皇祖母能護得住你,也未必能護得住他們!”
弄玉冷笑一聲,道:“皇祖母護得住我就夠了,管旁人作甚么?”
話音未落,只聽“嗖”的一聲,那箭便順著陳舜的耳朵邊劃了過去。
陳舜登時嚇得腿軟,幾乎站立不住。
陳持盈急道:“姐姐,你行事這樣狠厲,讓天下人如何看你?你是連名聲都不要了嗎?”
謝念也道:“大楚女子最重名聲,若是連名聲都壞了,倒不如死了。安平殿下,三思啊!”
弄玉順手搭了一支箭,蔑視道:“思過了,不重要。”
她說著,便要再將這箭射出去,卻覺手腕一酸。
弄玉蹙緊了眉,只見裴玄正握著她的手腕,沖著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他眼底滿是痛意,迎上她冰冷的目光,道:“殿下,不可。”
弄玉緊抿著唇,眼眸一寸寸地暗下去。在這一瞬間,她望著裴玄,就像望著過去的自己。他們這樣的人,太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輩子都活在條條框框之中,不得安寧。
她略一猶豫,緩緩將弓放了下來,有些悲憫地看著裴玄。
陳舜見她收了手,便由陳持盈扶著站起身來,哂笑道:“這才對嘛,識時務的人才能活得久。”
話音未落,便聽“砰”的一聲,他便直直摔在了地上,將身后的桌椅都壓塌了。
陳持盈驚呼一聲,趕忙跑到他身邊將他扶起,道:“皇兄……”
謝念驚得說不出話來,只不可置信地看著季風。
陳舜幾乎疼得昏死過去,只瞇縫著眼睛,抬手指著前方,勉強開口道:“你這閹狗竟然敢打我!你不要命了!”
弄玉趕忙抬頭,只見季風正站在她身前,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眼底滿是不屑地看向陳舜,道:“若再敢對殿下不敬,殺!”
陳舜被他氣得滿臉通紅,一口氣哽在喉嚨里,半晌才道:“她是殿下,我就不是殿下?”
季風看向弄玉,道:“季風此生,只認安平殿下。”
陳舜道:“好,好,真是好樣的!陳弄玉,你真是養了一條好狗啊!”
話音未落,季風作勢便要打他,他趕忙住了口。
弄玉望著季風的背影,她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世上當真有人是可以不理那些條條框框的。
“算了。”弄玉突然覺得心情大好。
季風收了手上的力道,道:“好。”
弄玉笑笑,道:“難得出來一次,沒必要為這種人敗了興致。”
季風勾了勾唇,道:“好。”
裴玄望著他們兩人唇角的笑,只覺刺目得緊,便走到弄玉身側,道:“這里的茶點不錯,可要嘗嘗?”
弄玉點點頭,道:“也好。”
她轉過頭去,看向蕭真真,正要開口,便見庭中有人將鑼鼓敲了三聲,道:“可有姑娘愿意對對子?我們老板說了,若有姑娘能對上這對子,便有大禮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