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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一把將她的手指攥在掌心,
逼近了她,蠱惑道:“殿下說甚么,
我都信。”
伯英和遣蘭看著眼前?的一幕,
幾乎恨不能戳瞎雙目。
遣蘭也就?罷了,伯英氣得幾乎想上去扇季風的耳光。
那可是公主!尊貴無雙的公主!他怎么敢?
弄玉卻不知伯英的心思,
她只斜睨著他,
道:“話?說回來,
上一世你可知道本宮是怎么死的?”
季風眼底一黯,斂了笑意,
道:“自然?知道。”
弄玉冷笑一聲,瞇了瞇眼睛,
道:“你也沒想到吧?本宮一手扶持的弟弟,
會對本宮下死手。”
季風眼眸凌厲,道:“這一世,定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弄玉道:“你放心,
本宮不會給他機會傷害本宮第二次。”
她沒有看他,只是微微避過頭?去,長呼了一口氣,道:“即便是霸先,也不行。”
季風用力一拽,
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道:“無論是誰,都絕不可以。”
弄玉靠在他胸膛上,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這一次,不同于上一世的厭惡,她甚至有些眷戀這懷抱。
上一世,她分明有翻手為云的權勢,卻拱手將天下讓給陳頊,最終害得自己身死。那時?,她厭惡權力,更厭惡帶給她一切榮辱的季風。
而這一世,她迫切地想要權力,想要決定自己的命運。而季風于她,便不再是阻礙,反而是助力。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放任自己緩緩閉上了眼睛,直到心情平復,才睜開眼睛,掙開了他的懷抱,揚起頭?來,道:“話?說回來,你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季風眼底劃過一瞬怔忪,卻沒有回答。
弄玉慧黠一笑,道:“九千歲大人權勢滔天,思慮縝密無雙,也會死嗎?”
季風沒有多言,只道:“是人就?會死,有何奇怪?”
弄玉見他吃癟,便忍不住逗他,道:“是誰殺了你?該不會……也是霸先吧?那他可出?息了。”
“不是。”
“我就?說,若當真是他,那我死得也不冤。”弄玉笑著道。
季風沒說話?,只是徑自朝前?走去。
弄玉也不惱,便背著手,優哉游哉地跟在他身后走著。
夕陽西下,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地走著,在宮墻中映出?兩方?人影,那人影被拉得很長,在紅色的宮墻上,浮了一層淡淡的薄金。那是落日獨有的韻味。
天地之?間,仿佛只有他們二人,倒也不覺寂寞。
*
一路回到云光殿。
季風甫一離開,伯英便將遣蘭打發了出?去,徑自將暖閣的門緊緊關了。
她走到弄玉面前?,甚么話?都沒說,便先跪了下來,伏身道:“殿下!求殿下三思啊!”
弄玉趕忙去扶她,道:“伯英,你這是怎么了?快起來說話?。”
伯英不肯起來,只低著頭?道:“殿下,奴婢跟隨殿下多年,眼看著殿下一日日干練利落起來,心里著實為殿下高興。殿下將季風留在身邊,他也的確是個人才,奴婢沒有不愿的。可他……”
弄玉聽?著,心里已明白了幾分,便俯下身子,蹲在伯英身邊,溫言道:“你是擔心本宮心悅季風,與他做了逾矩之?事,對不對?”
伯英搖搖頭?,道:“殿下若當真喜歡他,與他玩玩,那是他的福分,奴婢沒什么可擔心的。若是將來殿下厭了他,將他處置掉,若他敢有二話?,奴婢也有法子打發了他,讓他說不出?話?來。”
弄玉聽?著,不覺一笑。不愧是她的侍女,膽色見識果然?非同一般。
“既不是如此,你還擔心甚么?”
伯英抬起頭?來,道:“奴婢是擔心,殿下真正喜歡他,想要與他天長地久、白首相隨。”
弄玉望著她的眼睛,一瞬間,心像是被擊中了一般,久久說不出?話?來。
活了兩世,她好?像早已忘了,她是可以與一個人共相白首的。
上一世,她曾有過與裴玄共相白首的希冀,可那時?她不配。
而這一世,她卻再未如此想過。不是她不配,而是她不能,也不想。
除了自己,除了伯英、遣蘭,她誰都不信。
弄玉微一怔忪,釋然?一笑,道:“不會的。”
伯英松了口氣,道:“若季風還是那少年將軍,與殿下自然是再登對不過。可是現在……他到底是不配的了。”
弄玉笑著道?*?
:“你當我是皎皎云中月,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到底是甚么。”
伯英認真道:“殿下是月亮,奴婢就?是星子。若殿下是塵土,奴婢便是腐草,總是陪著殿下的。”
弄玉笑著滾到她懷里,感懷道:“伯英,從前?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好??”
她眼底盈著淚,卻不肯落下來,只道:“這次,我一定護好?你。”
伯英笑著道:“哪有主子護著奴婢的?若真到那時?候,也該奴婢護著殿下。”
弄玉道:“你已經護過一次了。這次,該輪到我了。”
*
翌日一早,宮中便開始忙碌起來。
云光殿倒是死死關著門,生怕闖進來一兩個不要命的北魏人,生出?事非來。
弄玉就?著鏡子梳妝,將桃粉色的花鈿貼在眉間,道:“也不必防得那樣仔細,北魏人雖是蠻夷,卻歷代都信奉漢學,如今也算是懂些規矩了。”
伯英望著鏡子中的弄玉,道:“奴婢只是擔心那邊。”
她指了指廣陵宮的方?向,道:“奴婢聽?聞,此次是要選人去和親的。”
弄玉道:“有皇祖母護著,便是謝貴妃,也不敢讓本宮去和親。她若當真引到公主上,只怕會害了她自己的女兒。她素來聰慧,想得到這一層。”
伯英這才安心,道:“殿下說得是。”
遣蘭道:“殿下說北魏人懂規矩,奴婢倒不覺得。誰不知道當今北魏的胡太后,養了個男寵叫……”
“司馬瓚。”季風正推了門進來,道。
遣蘭道:“正是呢。說他本是北魏先皇的弟弟,因著勾搭上胡太后,如今太宰都做得了,權傾朝野呢。”
伯英趕忙打斷她,道:“這些混賬話?也敢在殿下面前?說!”
遣蘭悻悻的住了口,朝著季風吐舌頭?一笑。
季風亦淺淺一笑,沒有多言。
“今日晚宴,都有誰去?”弄玉問道。
季風道:“朝中大小官員都會來,宮中的,除了陳舜都會到。”
“陳舜怎么了?”弄玉轉過身來,一時?間,只覺容華傾城。
“說是病得厲害,起不了身。”
“這倒是奇了。”弄玉思忖道。
那日季風分明是收著力道的,陳舜素日里身子健壯,亦是習武的,不該……
季風不屑道:“我那日只使了三分力,想來是他整日淫邪,壞了身子。”
“整日淫邪,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弄玉忍不住戲謔道。
季風也不惱,只上前?一步,在弄玉耳畔道:“食髓知味,我心甘情愿。”
弄玉白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仔細些,別丟了魂魄。”
“殿下姿容絕世,自然?勾得了我的,就?不怕勾了那北魏太宰的魂?”
弄玉笑笑,不屑道:“本宮不喜勾人魂魄。有的東西,就?算他想要,本宮也有法子讓他吐出?來。”
季風點點頭?,深以為然?。
伯英和遣蘭知道他們兩人慣常如此,倒也不覺得什么,只各自做手里的事。
*
臨近傍晚,便有宮人來請,說宴席要開了。
弄玉先至合光宮尋了崔太后,方?隨她一道朝著清蓮臺走去。
崔太后唾棄道:“不過是幾個北魏人,也值得興師動眾至此。若是讓先帝知道了,只怕要跳起來大罵子孫不肖呢!”
弄玉道:“正是。還好?清蓮臺不是甚么鄭重?地方?,在那里設宴也就?罷了。”
崔太后道:“清蓮臺到底是雅致的地方?,到底是糟蹋了。”
兩人正說著,便見前?面豁然?開朗,燈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進寶在不遠處站著,見崔太后與弄玉到了,趕忙過來引。
崔太后擺擺手,道:“用不著你,哀家認得路。”
進寶求助似的看向弄玉。他也不想討這差使,實在是那些大宦官們見他小,才推了這差使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