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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垂了眸，道：“是。”

第74章

番外一、尾聲（二）

明日便下旨為陛下……

裴玄站起身來，

道：“陛下，臣以為?，對于六殿下，

既不能殺，

也不能放。最好的?法子，

便是將他?囚在宮中，

吃喝供應(yīng)不缺。”

弄玉冷冷看著他?，

道：“他?原是你的?主子，你倒也不肯顧念舊情。”

裴玄道：“臣只認(rèn)陛下一人為?主。”

弄玉道：“裴大?人識時(shí)務(wù)，

連朕都比不上。”

她不愿與他?多言，

便只道：“朕放你出天牢，官復(fù)原職，

明日來上朝。”

“是。”裴玄躬身道。

弄玉正要離開，

他?卻突然伸出手來，

隔著牢門，他?握不到她的?手，

卻仍掙扎著不肯放下，像是困獸，

哪怕失了全部體面，

也要留住她。

“陛下，你信嗎？上一世?，我從未想過?要你性命。那盞毒酒……我不知道……”

弄玉沒有回頭，

只是背對著他?，道：“不重要了。”

裴玄眼中斂去了所有的?光芒，他?緩緩收回手來，道：“臣會?守著陛下。一生一世?。”

弄玉道：“你只須盡好臣子的?本分就是。”

“臣會?如陛下所愿。可是陛下，季風(fēng)他?不能留！”

弄玉倏地回過?頭來，

眼底滿是告誡，道：“季風(fēng)如何，不是你能評論的?。”

“臣尊重季風(fēng)，他?能放下一切恩怨，只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他?是可敬的?對手。可季風(fēng)這個(gè)人，他?的?才?能、他?本身的?魅力和魄力，于陛下而言，就是威脅，罪不容誅。”

裴玄靜靜望著她，像是捏住了她的?軟肋，一點(diǎn)點(diǎn)地，加重手心的?力道。

弄玉上前一步，逼視著他?，道：“這世?上的?人，活法不同。季風(fēng)灑脫，選擇放下。可朕不同，朕，睚眥必報(bào)。朕之所以現(xiàn)在還?留著你，無非是因?yàn)?你有用，可若是你再說下去，朕不能保證，會?不會?改變主意，讓你去死！”

她如今掌握著生殺予奪之權(quán)，若他?再冒犯她，她不介意用用這權(quán)力。

裴玄從她眼中看到了噬血的?意味，他?終于意識到，她早已不是那個(gè)用盡心機(jī)想要得到什么的?公主。現(xiàn)在的?她，有足夠的?力量去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而他?，根本沒那么重要。

他?眼神稍黯，朝著她恭敬地行了禮，道：“臣謹(jǐn)記。”

*

弄玉一路走出去，天牢里再昏暗可怖，于她而言，也不過?是一段路。

她已走過?了最難走的?，到現(xiàn)在，已沒有什么能攔得住她。

出了天牢，她終于站定，道：“你想做的?事，朕成全你。現(xiàn)在，你可以出來了罷？”

話音未落，季風(fēng)便自天牢的?黑暗中走了出來，在她身后站定。

他?臉上掛著寵溺的?笑，道：“當(dāng)真沒什么能瞞得住陛下。”

弄玉吸了吸鼻子，也不回頭，道：“你打算什么時(shí)候走？”

季風(fēng)勾了勾唇，苦澀的?笑意不達(dá)眼底，道：“就這一兩日。等安頓好了，就走。”

“朕會?為?季氏一族平反，為?你的?族人重修陵寢……”

“多謝陛下。不過?，季氏一族的?根在隴西，我會?把他?們帶到邊境去安葬，就不勞陛下費(fèi)心了。”季風(fēng)說著，眼眶有些?透紅。

弄玉笑笑，道：“也好。以后年年祭拜，也不必回京。”

季風(fēng)沒說話，只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來，捧著她的?臉，道：“從前我也執(zhí)著于報(bào)仇，可真的?報(bào)過?了，便覺得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

陛下心愿得償，也該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弄玉別?過?臉去，道：“朕會?的?。”

“我會?替陛下守著這疆土，也請陛下，好好守著天下蒼生。”

他?說完，極鄭重地跪了下去。

弄玉的?神情有些?飄忽，許久，她才?收回目光，道：“今日一別?，各自安好。但愿此生，還?有相見之日。”

言罷，不等他?回答，她便拂袖離開了。

她要一直一直向前走，哪怕面色哀戚，也不能停下。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如今如愿以償，她不悔。

*

五年后，合光宮。

弄玉笑吟吟地看著面前的?崔恬和遣蘭，道：“皇祖母，您就成全了他?們罷。”

崔太后嘆了口氣，道：“明亦雖不是族長，卻也出身清河崔氏，如今官至尚書令，也算是前途無量。遣蘭雖是御前女?官，可到底出身差了些?，做側(cè)室也就罷了，如何做得了正室呢？”

崔恬誠懇道：“太皇太后，臣此生本不愿娶妻，若您成全，臣便有妻子遣蘭，若是您只肯讓她做側(cè)室，那么臣這一生，便絕無妻子。”

崔太后急道：“明亦，你這又是何必？”

崔恬跪下身來，道：“還?請?zhí)侍蟪扇！?

崔太后望著他?，道：“你心中若把哀家當(dāng)長輩，便仔細(xì)想想哀家的話。如今崔氏族長年歲已高，哀家有意讓你繼任族長，哪個(gè)世?家的族長夫人不是出身高貴？縱使遣蘭再好，卻如何當(dāng)?shù)米彘L之妻？”

遣蘭咬著唇，看向崔恬，道：“太皇太后所言甚是，奴婢實(shí)在當(dāng)不起……”

“遣蘭！”崔恬打斷了她，他?突然握住她發(fā)抖的?手，因著他?常年握筆，掌心微有薄繭，可此刻卻燙得驚人，道：“你雖長在宮中，卻性子灑脫直率，這些?年來，若不是你，我早已熬不住……若此生不能娶你為?妻，我誓永不娶妻，也斷不會?委屈了你。”

弄玉握著茶盞的?手指驟然收緊，道：“還?請皇祖母成全他?們。”

“玉兒，可是……”

“朕就是要讓天下人看見，即便遣蘭不是出身世?家，可憑著自己的?本事做上女?官，也一樣可以得人尊重，她為?自己掙得的?身份，不亞于那些?出身高貴的?女?子。”弄玉看向崔太后，道：“若連皇祖母和朕都看不起這些?努力為?自己掙命的?女?子，天下人怎會?看得起她們？那些?有才?能的?女?子又怎會?生出參加恩科，入朝為?官之心？”

崔太后還?在猶豫，若云卻笑著走上前來，道：“太皇太后，旁的?道理奴婢不知道，可陛下即位這些?年，天下女?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女?子們都為?著此事高興呢。世?人不僅記著陛下的?圣明，更記著太皇太后的?恩典，若是崔氏肯為?天下先，想必天下有志氣的?女?子都會?感謝您的?恩德的?。”

弄玉道：“若云姑姑說得是，正是這個(gè)道理。”

崔太后笑笑，道：“你們吶，慣會?哄哀家。也罷，此事哀家可以應(yīng)了，可是玉兒，你也得應(yīng)哀家一件事。”

弄玉笑著看向遣蘭，道：“皇祖母但說無妨，朕都答應(yīng)。”

崔太后道：“霸先年紀(jì)也不小了，他?再如何不好，也到底是你父皇的?血脈。如今天下已定，他?就算生出什么心思也沒用，不若你昭告天下，哪怕是說他?死了也好，放他?出宮去罷。”

弄玉眼眸微沉，道：“朕會?考慮。”

崔太后知道，弄玉的?心結(jié)未解，自然也不會?輕易答應(yīng)。

她不忍苛責(zé)弄玉，便只溫言道：“此事哀家也就是隨口一提，一切都由你決定就是。”

弄玉道：“多謝皇祖母體恤。”

這些?年來，她未曾踏足過?宣室殿，有時(shí)候，她都忘了自己有這樣一個(gè)弟弟。

三年前，她聽?承明殿的?宮人說，蕭太后瘋得厲害，便命人將蕭太后移出了皇宮，送到了京城近郊的?皇城寺中清修。

蕭太后出宮那日，她恩準(zhǔn)陳頊見她一面。也就是那一次，她見到了陳頊。

他?已不是少年，成為?了一個(gè)男人。可他?也再不會?笑，連喚她“皇姐”都不肯了，只生生地喚她一聲“陛下”。

這一世?，他?沒有對不起她。

也許，五年的?囚禁和打壓于他?而言，已足夠了。

可上一世?呢？她的?死，她的?委屈，又有誰來承擔(dān)？

弄玉半垂眼簾，眼底寒涼得近乎冷漠，道：“于皇祖母看來，朕待霸先，是否太過?了？”

崔太后握緊了她的?手，道：“你是帝王，你做什么都是對的?。”

弄玉抬眸看向她，道：“是啊，朕做什么都是對的?。”

崔太后道：“等你得了空，去見見他?，再做決定吧。”

弄玉道：“是。”

崔太后看向崔恬和遣蘭，道：“既是你認(rèn)定的?人，認(rèn)定的?親事，哀家便不攔著了。待你成親之時(shí)，請哀家喝一盞喜酒也就是了。”

崔恬大?喜，挽著遣蘭一道俯下身去磕頭，道：“多謝太皇太后，多謝陛下！”

弄玉笑著道：“今日皇祖母為?天下女?子所做的?事，勝過?朕過?去五年所做的?。”

若云道：“陛下肖似太皇太后，世?人皆夸陛下圣明，原是因?yàn)?太皇太后雄才?大?略。”

崔太后被她們哄得笑起來，道：“罷了，哀家老了，說不過?你們。”

弄玉靠在崔太后肩頭，道：“皇祖母才?不老，皇祖母要永遠(yuǎn)陪著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