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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大娘子謝過世子妃,這話說的,不知道還以為她是大娘子的人呢!
如今見她雙眼通紅,神情慌張,便更印證了心中的猜想——主仆倆有事瞞著他。
若是探望姑媽,大可不必這般避著人,除非……
就在他思緒游離時,她溫軟的聲音將他的神智拉了回來,一抬眼,她已捉裙走了過來。
“夫君怎么這會回來了?”
她走得有些急,薄如蟬翼的素紗長裙猶如水波貼在白皙的皮肉上,嬌·巒甚至顫巍巍的,像剛出爐的凝脂豆腐。
比起綺蘿的花容失色,她的臉上倒不見窘迫,一雙眸子烏溜溜的,像揉碎的銀河。
“噢……”他回頭向屋外掃了一眼,那里早沒了人影,這才將目光重新轉向她的臉,語氣隨意道,“把入宮覲見的牌子忘了,這就回來拿。”
她睨了他一眼,這才轉身替他取來,“原來是這么個事啊。”
他接過手,一邊將牌子系好一邊問:“綺蘿怎么剛回來又要出去了?”
“她……她姑媽有些不大中用了,我就讓她拿點銀子去,看能補貼點什么,沒想到她倒跟我客氣起來,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她呢!”她說完一頓,掀起眼皮偷覷了他一眼,試探道,“夫君不會也誤會了吧?”
被她這么一打岔,他方才的疑惑全都打散了,只憐愛地揉揉她的頭,“妤娘心善,我怎會誤會?”
她笑瞇瞇瞪著他,還伸手搡了他一把道:“好了好了,你要進宮就快些去吧,有什么事等回來再說。”
他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點點頭道好,說完就要離去,卻不想,剛走開一步,袖口又被她拽住了。
“什么……”他回過頭,只覺得眼前一晃,柔軟的唇瓣就這么印上他的臉,那一雙眸里水光瀲滟,眸心深處只有他的倒影。
他怔了怔,耳后根也灼熱起來。
阮音的臉也紅撲撲的,只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低低道,“今晚早些回來,我還要擦藥……”
說完欲語還休地睞了他一眼,便轉過身躲回碧紗櫥里去了。
他只感到心隆隆直跳,身體也僵得仿佛不是自己的,須臾才彎起無法抑制的嘴角,點頭道好。
直到他重新轉出屋內,阮音整個人登時像抽去筋骨一般癱軟下來,背上寒浸浸的,整件衣裳都濕透了。
幸好,他并未懷疑。
她緩了片刻,又開始振作起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便已經沒了退路。
梳妝畢,照例得上留墨齋晨昏定省。
秦老夫人、睿王妃都已坐著聊了好一會,見她一來,雙雙將目光定到她臉上。
阮音忙上前請安,秦老夫人瞧著她眼底兩片淡青的影,便問,“妤娘昨夜沒睡好?”
她點頭道是。
“是怎么回事,聽說你那陪嫁丫鬟一整夜都沒回來?”
阮音抬起眸,見秦老夫人眼底露著一點“關切”,但更多的,卻是凝重。
她在等她坦白,若她敢露出破綻,那她日后的處境將會更為艱辛。
她又調眸轉向睿王妃,只見她神情平淡,微彎的嘴角,卻有一股暗中較勁的意味。
女子一夜未歸,有損清譽,她身為主子,倘若包庇,自是要被當做門風敗壞。
原本岑阮兩家聯姻,在他人眼里就是阮家強求來的,若是再落下個家風不正……
只要她棄了綺蘿,便可自證清白,可是……
她腦里亂成了一團怎么都理不清的線團,可就在萬分焦急間,她想起綺蘿曾對她透露過一件小事。
香英與睿王跟前的小廝似乎關系匪淺,兩人在后花園的假山后有過私會。
她當時,只覺得無憑無證的,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可現下她突然想起,也許她可以打一場翻身仗。
想到這,她抿緊唇道,“祖母怕是誤會了,綺蘿有個姑媽就在建京,聽說病了有段時日了,昨日她與我說過,我便讓她留下,今天……聽說狀況不佳,我又捎她帶幾樣補品去。”
“噢……原來是這樣。”秦老夫人點了點頭,凌厲的目光掃向香英,阮音余光見到香英輕微瑟縮了一下。
秦老夫人對下人素來嚴厲,絕不容忍丫鬟小廝們私相授受,所以……她倒可以幫她一把,讓她徹底為自己所用。
回到靜思堂,她便單獨將香英喚了進來。
“昨日忘了跟你說,綺蘿去看她姑媽了。”她平靜的語氣仿佛在說今日的天氣不錯。
香英卻心頭一突,嚅動著嘴皮子解釋,“世子妃,我……奴婢……沒……”
“我知道身為奴婢,身不由己,”她手指輕叩著扶手,慢悠悠道,“自我入王府來,祖母對我靜思堂了若指掌,可我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懼什么,只是奇了,祖母說我與世子昨夜分房而睡,懷疑我們夫妻生了間隙,這我倒是不認的。”
她越說,香英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后都快哭出來了。
說到此處,她朝她瞥來一眼,見她觳觫著雙肩,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她脾氣好,即便施威,也未疾言厲色,這一點,與秦老夫人恰恰相反。
她踱至她跟前,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你來了這么久,我也還沒好好跟你說過幾回話,是我的不是。”
香英愣了愣。
“有一樁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今年也二十了,此前在老夫人跟前,她老人家可有想過要幫做主一門親事?”她理理裙擺,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到她身上來。
香英聞言,身子不由得繃成了一根弦,雙手局促地撐在膝蓋上,猶豫了須臾才支吾道,“奴婢還沒有嫁人的想法,所以老夫人也不曾幫我做主過。”
“還沒?”阮音抬起眼梢看她,將她飄忽的眼神盡收眼底,頓了頓,語氣愈發和緩,“你與我年紀相差不大,我自是能體會你的心情,是真的不想,還是……不好意思說?”
香英抿緊唇,搖頭道,“奴婢是真沒想過。”
“你父母呢,他們二老又是什么態度?”
“他們……”提起父母,她終于有些繃不住,她是王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前院做粗使,為她的親事操碎了心,他們相中管事劉應,此人都三十的年紀了,個頭不高,臉上還長了顆花生大小的痦子,她又如何能接受?
躊躇良久,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緩緩從眼角滑落,她忙偏過頭去,拿帕子掖去了淚道,“他們倒是有相中了一個人,可那人……奴婢不喜歡。”
“他們想逼迫你嫁給不喜歡的人?那你……有自己喜歡的人嗎?”
第33章
這是那日剛從北方凱旋的將軍!
香英忖度片刻,
終于點頭,“有……有的。”
阮音佯裝不知情,繼續問道,
“那他對你又是什么意思?”
“我們……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阮音聞言,
倒是笑出聲來,“這樣……不就好了嗎,倘若男人有心,
自會向你爹媽提親去。”
香英眉心愁云未散,抿緊唇道,“卻不是他不去提親,
是我父母看不上他,嫌他出身低下,我……”
“噢……”阮音以手支頤,
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會,才試探一問,
“這也不難,
我做主幫你指了這門親事如何?”
香英瞳仁一震,
旋即心頭又浮起歉疚,
“世子妃……是奴婢錯了,奴婢愧對您……”
說道嘴角一抽,眼眶又悄然泛了紅。
阮音見她如此,
知道她的心已偏向了自己,
于是拍拍她肩膀打趣,“哭什么,
你先把那人的身份仔細與我說說,
我聽聽看,他究竟是哪里好?”
香英便紅著臉,
支支吾吾地說了。
阮音聽完,評價道,“倒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既這么的,你這就把你父母和他都叫來吧。”
“現、現在?”
阮音轉眸看她滿臉吃驚的模樣,疑惑地問她,“你覺得快了嗎?”
她的頭立刻搖出了殘影,臉上那也終于露出笑意,忙起身朝她叩首,“奴婢多謝世子妃做主,我這就叫他們過來。”
交談的過程倒也順利,畢竟是主子做主指婚,二老就算心里怨懟也不敢說什么,短短一晌,就把香英的親事給提上了日程。
至于秦老夫人那里,畢竟是喜事,就算先斬后奏也無妨。
臨近午食,綺蘿也已回到靜思堂,悄悄對她說道,“大娘子原本不肯收,奴婢勸了好久她才收下,您的話她也聽了,還讓奴婢跟你說一聲多謝。”
直到這刻,阮音心頭才松快了些,畢竟自己是鳩占鵲巢,不這么做,始終愧疚難安。
阮音又對她說香英的事,“婚期雖還未定,但左右也就是今年了,我這邊除了你和她兩個,都是外院打掃的小丫鬟,我想再添一個進來先教養著,你幫我上各處牙行看看,有沒有十三四歲,口齒伶俐的,若能會些筆墨更好。”
她是說者無心,綺蘿聽到最后一句,心里卻不禁豎起堤防。
口齒伶俐,又通文墨?
待她培養完新人,她這個曾經搖擺的舊人會不會被她拋之棄之?
她臉上僵凝了一瞬,很快低下頭,抑平聲音道,“奴婢這就去。”
“急什么,”阮音意識到失言,于是親昵地拍拍她手背道,“你剛從外頭來,汗涔涔的,先下去喝盞茶休息會,我的事慢慢來,不著急。”
綺蘿這才輕舒了口氣道,“既然如此,奴婢就先退下了,世子妃交代的事,奴婢記在心上了,只是物色丫鬟也非易事,容奴婢慢慢找,定能找到符合您心意的。”
“是這么個理,你先掌掌眼,有合意的再帶過來給我看看。”阮音隨口附和,這才揮手叫退。
夜里,青帳之下,鶴辭又慢條斯理地替她的雙腿上藥、包扎,她雖還有些拘謹,可比起昨晚,已經自然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