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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在地夾·緊·雙腿,
朱唇也抿成一線。
幸好這時中郎將的腳步也在她跟前停下,
那人居高臨下睨著她,繃著臉問:“請問夫人身份。”
阮音從蒲團起身,
雙手交疊在身前,“我夫君是睿王世子岑鶴辭。”
中郎將睜大了眼,態度也恭敬許多,“原來是世子妃,請恕在下魯莽,在下也只是秉公辦事。”
她擺袖,“不打緊,你問吧。”
“今日與世子妃同行的都有什么人?”
“我家世子,一個丫鬟和小廝。”
中郎將目光在主仆倆身上轉了一圈,點頭又問:“那請問您有沒有見過什么可疑人物……”
阮音定了定神,有問必答,中郎將排除完身份,便伸手往門上一比,斂眸道,“世子妃可以離開了。”
阮音略一頷首,急忙提起裙裾踅出大殿,甫一轉出廊廡,便見鶴辭抱著雙臂倚在檐柱底下,也不知等了多久,見她出來,便朝她伸出手,“走吧。”
她抬眸見他不染纖塵的臉,下腹一絞,難堪地咬緊唇。
正躊躇間,恰好綺蘿也出了內殿,她兩眼泛光,步履輕快走過去扣住她的手,回頭對他盈盈一笑,“夫君在此稍等片刻,我帕子掉在后門了,我取完就來。”
說著,便拉過綺蘿的手跑了起來。
鶴辭見她衣袂飄飛的身影,羅裙底下的翹頭履踩在金磚上嗒嗒的,頭上的釵環也琳瑯輕響,輕靈得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他心頭一漾,納悶地撓起鬢角。
“世子妃怎么了……”綺蘿也不明所以地跟著她跑起來。
“解手。”她壓低聲音道。
“噢噢……”她指著后邊道,“奴婢方才有看到恭房,在這邊……”
過了會,兩人從恭房出來,頓時神清氣爽,急急忙忙往回趕。
穿過竹林,繞過照壁,恰好有一人漫步而來,兩人收不及腳步,差點迎面相撞,還是阮音先反應過來,急忙拽住了綺蘿。
眼前男人身量很高,兩人仰起頭才能看清面容,這一眼,阮音又嚇花容失色,忙拉緊綺蘿連退兩步。
她垂著眼,聲音微顫,“將軍……”
官錦城見她滿臉驚駭,舌頭頂頂腮角,極力抿出一抹笑來。
“沒想到又見著夫人,不知夫人身子可大愈了?”
他這話說得極其溫和,主仆倆臉色卻愈發慘白,活像他是索命的閻王。
阮音緊張地咽下口水,沉吟道,“將軍怕是認錯人了,妾平素不出門,更是從未見過將軍。”
綺蘿立刻接口:“奴婢能為世子妃作證。”
官錦城見主仆倆額心冒了冷汗,更確定是那日暈倒的婦人。
沒想到她竟還是睿王世子的妻。
他一對濃眉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須臾才想出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今日她與世子一同來祈愿,大約不愿與他有什么牽扯,免得引發矛盾,才裝作素未蒙面。
想到此處,他眉心終于舒展,改而安慰:“夫人不必害怕,反賊已悉數被捕。”
阮音無聲頷首。
他默了幾息,又道:“方才屬下不恭,唐突了夫人,實乃某管束不力,夫人放心,待會自會懲處。”
“倒也不……”她聽見懲處,不禁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又抿緊了唇。
空氣中凝了一瞬。
好在他也沒往心里去,咧著一口白牙道,“夫人是心善人,那就不罰了吧。”
阮音朝他欠身道,“那就好,妾先告辭了。”
說著也不顧他回應,便拽著綺蘿調頭,沒想到剛走幾步,便見一道水綠的身影踩著平穩的步伐,緩緩向她走來。
這身綠襯得他膚色愈加白皙,眉眼也更加清雋,若不是阮音出門前鼓勵他換上這件,他斷不可能穿如此鮮亮的綠色。
阮音一見到他,整個人終于松懈下來,眉心都帶著一抹雀躍的春色,“夫若不是怕失儀,她都想小跑過去拉著他遠離身后那尊大佛。
他嗯了一聲,忽地加快腳步走過來,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問她,“手絹可找到了?”
阮音眸光閃爍了一瞬,旋即便點頭道是。
兩人便說說笑笑往回走,到了拐角處,鶴辭驀然回首,凝著寒霜的眸光與遠處那個還未來得及收回眼神的人交匯上了。
只一剎,那人便別開眼,摁緊腰間佩劍往反方向離去。
阮音未察覺他的回頭,還將編好的手串獻寶似的舉到他眼前晃晃,眸光瀲滟地睞他,“你看,手串已經編好了。”
她滿臉的喜色成了一根刺,不上不下地梗在他心田。
方才,他見她久久未歸,于是順著主仆倆離去的方向尋了過來。
沒想到,還未繞過拐角,便聽到遠處有男女竊竊私語。
他駐足少頃,才拔腿踅出拐角,目光所至,見矜貴出塵的少年將軍局促地立在娉婷端莊的少女身前。
風微拂起她粉白的衣袖,就連些許凌亂的發絲都婉秀動人,不是妤娘又是誰?
他耳邊嗡了一下,雙腿也猶如灌了鉛般凝在那里。
他們說了什么,他一個字也沒有聽清,卻能清晰地見到將軍在見到她后,明澈的雙眸變得格外清亮。
方才,她眸光一閃,他便知道她又說了謊。
一個騙子,何以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耗費心神?
終究是他縱容過頭,才使她變本加厲,她一直守身如玉,難道是為了……
“夫君?”見他失神,阮音又喚了一遍。
他轉過眼,將目光定格在她臉上,只見她艷如朝陽的臉上,仿佛當真純凈無邪。
可她不是。
他掩下長睫,聲音出奇冷漠:“我堂堂男兒,戴條榴花手串,豈不讓人笑話?你還是自己戴吧。”
阮音不明他為何出爾反爾,自己編了這么久,就得到他這么淡淡的一句,心頭不禁悶悶的。
手串被她攥得變形,踩著馬凳上車時,她突然隨手一拋,將發蔫的手串丟了出去,頭也不回地鉆入車里。
鶴辭落后一步,他撇過眼,只見紅艷艷的榴花無聲落在亂蓬蓬的雜草中,僅剩一點紅,紅得刺眼。
酸澀在心頭翻涌,溢上喉嚨,就連嘴里都泛著苦意。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莫名憋著股悶氣,各自靠著車圍坐著,中間仿佛隔了堵無形的墻。
深夜。
阮音在燈下納鞋,粗長的針泄憤似的扎進鞋墊里,再狠狠抽出來。
穿針引線的指頭被磨狠了,嬌·嫩的皮肉隱隱作痛。
豆大的淚倏爾落了下來,瞬間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門影一動,月魄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扭過身子,抬袖抹去淚痕,又繼續把針扎入鞋墊里,然而鞋墊厚重,針尖一偏,竟劃脫了手。
就在她以為那針會扎進皮肉里,扎他個鮮血直流時,手腕驀然被箍住,針頭在離指頭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垂眸,見他屈膝跪在她腳邊,漆眸里洇著猩紅,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要透過她的眼,望進她心里去,“為何哭?”
他一開口,輕微的酒氣便從空氣中蔓延開來。
手中的鞋墊也被他奪走丟回針笸里。
她甩開他的手,旋裙往里走。
沒走兩步,手又被攥住了,他不明所以,又問了一遍,“為何哭?”
她掙了一下,掙脫不開,于是揚起下巴,冷笑道,“你竟不知?是你糟踐了我的心意!”
他怔了怔,終于回過味來,“所以你才丟了手串?”
阮音見他這才反應過來,不禁又苦笑出聲。
淚眼朦朧間,她只感覺眼前仿佛有座大山傾倒,等回過神時,她的唇已經被堵住。
略沖的酒氣哺入她嘴里,舌尖蠻橫地撬·開牙關纏了進來,不過一瞬便攪·弄得她天旋地轉,嬌·喘淺淺。
“妤娘……”
阮音以前聽慣了他叫自己妤娘,倒不覺有什么,可眼下這一聲妤娘卻仿佛兜頭而下的一盆冷水,令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發了狠力推開他,眼眶洇紅,“你別這樣叫我。”
他錯愕地盯著她,見她抿緊雙唇,脆弱的身子微微發抖,整個人都寫滿了抗拒。
明明幾日前她還愿意親近他的,為何今夜關系又回到了從前?
“是因為他嗎?”
“什么?”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妤娘心里的人,是官將軍?”
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阮音這才明白過來,他的反常,是因為吃醋。
這人是鋸嘴的葫蘆,吃了醋也不肯說,這才引發了誤會。
想到此處,她不禁破口大罵,“岑鶴辭,你混蛋!”
說著攥住他衣襟,將他拽近了些,再狠狠地朝他唇上咬了一口。
報復完畢,她扭過身子便走。
腳剛邁出去,下一剎身子便驀然騰空,她垂眸一瞧,竟被他打橫抱起。
他深如寒潭的漆眸凝著她,雙顴還有些微醺的酡紅,“今日確實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賠禮道歉。”
她的氣也消了大半,卻仍瞪著眼,半嗔半惱斜乜著他,“怎么賠法?”
他步履穩健地踅入碧紗櫥,正色道,“求子觀音也拜過了,是時候該圓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