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阮阮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朝食是和王媽媽一塊吃的,王媽媽是上個月才被買來的仆婦,還不到四十的年紀,身材高大,干活也利索。
小家子里沒那么多規矩講究,所以王媽媽一向是做完了飯,便跟著主子圍坐下來。
“夫人沒胃口?”王媽媽指著芝麻餅和豆腐腦說,“您昨日不是說想吃這個?奴婢一大早去橋南那家攤子排的老長一隊了……”
王媽媽說她也有一個跟她一般大的女兒,因而也將她當成半個女兒看待,在她這里,阮妤也終于體會到了家常的溫馨。
她不想在她面前露出萎靡的一面,便垂著頭,隨意舀了幾口豆腐腦,才彎唇道:“好吃。”
“夫人是不是還為郎主忘了您生辰傷懷?”
阮妤沉吟片刻,才勉強笑笑,“什么都瞞不過王媽媽你?!?
她唉了一聲,說:“我是過來人了,要我說,男人沒幾個好東西,咱們郎主又沒有什么壞習性的,學識還高,已經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我也看得出來,夫人在娘家時定是養尊處優的,嫁給郎主這種一窮二白的人,還是便宜他了……”
阮妤娘咬了咬唇,猶豫道:“王媽媽也覺得我這段姻緣是錯嗎?”
“這我可不敢說,郎主畢竟還年輕,將來也不是沒有平步青云的機會,這種事,誰又說得準?最重要的還得看您?!?
“看我?”
“是啊,”王媽媽點頭,“我也不是念過什么大書的,講不來好聽的話,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過日子畢竟少不了柴米油鹽,偶爾磕磕絆絆也是難免,不如靜下心來想一想,您究竟還愿不愿這么繼續過下去?”
“我明白了,謝媽媽指點迷津,”她頓了頓,又呢喃,“其實我娘從未教過我這些……”
說完不由自主地哂笑,在這世上,怎么會有她那樣的娘?
吃罷飯,王媽媽提著菜籃子出去買菜,阮妤便走到花墻邊上喂鳥。
這一只玄鳳鸚鵡還是兩個月前,她和他上瓦市閑逛,從鳥販子手上買來的。
當時這只鸚鵡還很小,還受了傷,鳥販子便打算將它折價賣了,她見它嫩黃的一小坨,被鳥販子冷落在一旁,可憐兮兮的。
褚少游見她的目光在它身上停駐,便問她喜不喜歡。
她點點頭,于是他便將它買了下來,還買了一個精美的鳥籠用來養它。
可現在看著籠里的鳥,精心喂養了兩個月,已長大了不少,可無論怎么上竄下跳,都只能待在小小的籠子里,再觀自己,她又何嘗不是一只掙脫不出牢籠的鳥?
這些日子里積攢的怨忿,突然沉甸甸地涌了上來。
今日隔壁瑾國公府似乎在辦壽辰,一大早便來了不少的賓客,這會隔著花墻還能聽到遠處的院落傳來戲曲聲,唱的是五女拜壽,熱鬧非凡,再想起自己冷冷清清的一人,心頭的委屈在這一刻突然決堤。
在家時,她從來不敢掉淚。
流淚在她娘那里是無能懦弱的體現,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多少年沒流過一滴淚了,她原以為,她已喪失了這個本能,可剛抬手才發現,自己臉上不知何時早爬滿淚痕。
于是用手背去擦,可那些眼淚卻像是淌不完似的,無論她怎么擦拭,最后卻越來越多。
她抬起朦朧的淚眼,抬臂打開了鳥籠,把那只鵝黃的小鳥捧了出來。
“小梨,我放你走好不好?”
這只鸚鵡早就認了她為主,即便放它出來,也只乖乖佇立在她手指上,低頭啄著身上的羽毛,毫無離去的意思。
“小梨……”她微惱地催促了一遍。
過了一會,小梨才似乎反應過來,展展翅膀,飛上高墻,然后……撲騰了一下,跌落到隔壁院子里。
她放心不過,又稍稍提高了音量喚它,“小梨……”
回應她的只有急切的啾啾鳥鳴聲,她不清楚它摔傷了哪里,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甕聲甕氣道:“你、你還能不能飛,能不能讓我再看看你……”
少頃,隔壁一個疏懶的音調清晰地傳來,“這只小黃鳥,是夫人您的?”
男人冷不防的開口,嚇得阮妤面色蒼白,腳心也不由得倒退了兩步。
見她沒出聲,男人又說:“夫人放心,小梨掉到某身上了,它沒事?!?
聽到他叫它小梨,她的心跳又停了一剎,剛想沉下聲來質問他,男人又解釋,“某無意偷聽夫人講話,只是我方才在這涼亭底下偷懶小憩,迷迷糊糊間聽到了一些,實在抱歉?!?
阮妤警惕地盯著那堵墻,抿緊唇沒接腔。
“我讓丫鬟把小梨送過去吧,我們家的這堵墻太高,它好像飛不過去。”
“不……不用了,既然它沒事,就放它走吧……”
對方默了一瞬,才道:“夫人確定要放它走?這么小的鳥兒,一旦飛出這個院門,被不知什么人撿到了……不是所有人都像夫人那般良善?!?
被他這么一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沖動了些,倘若它又落到鳥販子手里,抑或那些施虐者的手里,那她豈不是害了它?
躊躇片刻,她開口道:“多謝郎君提醒,那我還是接它回來吧?!?
對方爽快答應,沒多久,院門被敲響,小丫鬟小心翼翼托著鳥給她送了過來。
她接過手道了謝,轉身又回到院墻邊上,將鳥兒放回鳥籠,還給它添了水。
看著它低頭在水面輕啄著,她心里浮起一股異樣的感受。
鳥兒沒有生存能力,即便放生,也只能再度淪為別人的玩物。
她又應當如何呢?
就在她胡思亂想間,墻對面的聲音乍然又響起,“夫人,您想過自立門戶嗎?”
她嚇了一跳,半晌才醒過神來,應當是方才她與鳥兒自言自語被他無意聽了去。
雖然這話說得直白,卻也談不上冒犯,甚至給她提供了一條她從未想過的道路。
可冷靜想想,又覺得真要如此,道阻且長,她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有這么能耐,“我不過一介婦人,又有什么能耐去自立門戶呢?”
“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她臉上轉悲為喜,連忙朝墻面行了萬福禮,“聽君一言,令我醍醐灌頂,多謝指點?!?
第46章
哪個才是她的真實面孔?
回到建京的第三日,
正好碰上萬國來朝,當日傍晚,圣人設宴給各國使者接風洗塵,
鶴辭和阮音也受邀入內。
阮音生在青源長在青源,
連大內宮門長什么模樣都不知道,乍然被邀請入宮,還是這么盛大的場合,
不免畏縮起來。
然而圣意難違,該去還得去,好在她與宋心鈺交好,
便臨時抱佛腳地向她請教了宮規禮儀。
“妹妹也不必擔心,使臣百官和朝廷命婦分設宴席,你到時就跟著我,
咱們也不必與他們有什么接觸,再說了,
宴上那么多人,
也不會有誰專門盯著你不放,
對吧?”
有了她的安慰,
阮音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回落了些。
傍晚,阮音便跟著其他命婦們一道入宮了,命婦們都有自己的朝服,
按品階朝服顏色也略微不同,
她不過是六品敕命,只在隊伍最末處等候著。
一入宮門,
宋心鈺便風風火火跑了過來,
將她拉到身邊去了。
盡管宋心鈺的風評不好,可在宮內,
誰和公主攀上關系,身價也得翻上幾番,阮音見眾人露出艷羨的表情,虛榮心也在這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宋心鈺領著她進入大殿,殿內金碧輝煌,盤龍金柱每一根都得兩人合抱那么粗,頭頂的藻井更是猶如墜入了萬花筒,簡直令阮音大開眼界。
“這是坤寧殿,宮里的祭祀大多在這里,偶爾也做宮宴之用?!彼涡拟曇贿呄蛩榻B,一邊拉著她坐落座。
命婦們也一一入座,各自掩著唇說起小話來。
少頃,掌禮儀的太監清清嗓子,對所有人說了一聲肅靜,眾人趕緊噤聲,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皇后娘娘駕到——”
阮音在聽到聲音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見著眾人紛紛起身,便也跟著俯首下跪道:“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夫人們都平身吧?!?
“謝娘娘。”眾人說著便都站起身來,雙手端端正正地交疊在腹前。
阮音半抬起眼眸,只看到皇后被侍女簇擁著走了過來,她身著朱紅云龍圓補鞠衣,外罩黃色直領大衫,身上的織金刺繡在日光照耀下,泛著粼粼的光。
這身行頭該有多沉吶,更別說頭上還戴著那個嵌滿珍珠的燕居冠了。
她怔怔地想著,卻見皇后突然朝她看了過來,嚇得她頭又低了幾許,長睫掩去濃黑的眼仁,眼觀鼻鼻觀心。
皇后嘴皮翕動了下,徑自走到鳳座端坐下來,抬臂朝下首分列在左右的命婦們說,“都坐?!?
眾人又道了謝,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今日萬邦來朝,乃朝廷慶典,特邀諸位夫人過來同樂?!被屎蠛唵握f了幾句開場白,接著,穿著宮服的女使便端著美酒佳肴魚貫而入了。
阮音垂眸盯著琳瑯滿目的一桌酒菜,除了常見的一些菜式,有好幾樣她連見都沒見過,她偷覷著宋心鈺和其他夫人的一舉一動,只怕自己稍不注意,不僅當眾出丑,更是讓自己小命不保。
好在就如宋心鈺所說,在場那么多人,皇后不會盯著誰不放過,酒過兩巡后,她也逐漸放松了心神。
前頭舉行的是國宴,這邊規模稍小些,但也少不了歌舞,宮里的太樂局和吹鼓局便是專門負責這項的,平日里專攻其職,到了宴上便能發揮出長處了。
阮音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表演,目光不由得被揮舞著水袖的伶人們吸引了去,沒料到上首的一雙眼睛也落到她身上。
皇后觀察了一會,才扭頭問宮人,“這個安人怎么和襄城走得這般近?”
宋心鈺并非皇后所出,而是已故惠德皇后的女兒,因她行為乖僻,皇后也并不怎么喜歡她,只是圣人念她從小失母,對她總是溺愛了些,這才導致她我行我素的性子。
所以能跟她走到一起的人,在皇后眼里都只能是臭味相投。
只是看那夫人年紀還極輕,又是新鮮的面孔,在一眾女眷里,就像一支清水芙蓉,美則美矣,卻不露鋒芒,乍一看,倒像文靜端莊的貴女出身,和宋心鈺簡直判若兩人。
宮人說,“娘娘,這是睿王世子的夫人,姓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