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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翌日醒來,阮音卻怎么也想不起昨夜他說的什么了。
第70章
小夫妻進城了。
阮音是被阿牛的拍門聲驚醒的,
一醒來身側空蕩蕩的,身子乏累得很,被催了兩聲才懶洋洋起身過來開門。
門一開便呆住了。
引入眼簾的是一大束的垂絲海棠,
一朵又一朵粉白相間的花挨成一團,
像天邊灑下的云霞,阿牛的腦袋幾乎藏在花叢里,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她驚詫問:“阿牛,
你哪來的這么多花?”
話剛說完,阿牛便將花往她手上一塞,這才喘著粗氣道:“爹帶我去摘的。”
“爹……”她一時愣了一下,
分不清他叫的是哪個爹。
“娘喜歡嗎?”
她遲疑道:“喜歡是喜歡,可是花摘下來很快就枯萎了,下回別摘這么多了聽到?jīng)]?”
阿牛聽完倒癟起嘴,
委屈巴巴道:“可是爹說今天是娘的生辰,要讓你開開心心的。”、
“難得阿牛歡喜,
你也不要怪他,
要怪就怪我好了。”
跟在聲音之后的進來的,
是一道芝蘭玉樹的身影。
今日的他顯然拾掇了一番,
穿的是簇新的月白云紋錦袍,衣袂隨著走動飄動著,袖口的銀線在日光下泛著熠熠的光,
昭若明月的眸子凝著她的眼,
微翹的薄唇絲毫不打算演示心底的春風愉悅。
這人實在天生優(yōu)越,矜貴的氣質(zhì)就算一身粗布衣裳也藏不住,
稍一捯飭,
便愈加高貴出塵了。
阮音自慚形穢地抓住短衫下擺。
就像被世家郎君看上的鄉(xiāng)野村婦一般,這么一看,
兩人身上仿佛隔了天塹,懸殊的差距讓她下意識便往后退。
鶴辭卻不允她逃,伸手便搦住她的腰,將她拉了回來。
他低垂著眉眼,默默觀察她的神色,嘴角微彎道:“換身衣裳,今日帶你出門。”
她眨了眨眼,腦袋還發(fā)著懵,“去、去哪?”
“鳳麟鎮(zhèn)。”
鳳麟鎮(zhèn)距他們村也不遠,來回也就一個多時辰,阮音偶爾也上鎮(zhèn)上采買日需,雖不及建京繁榮,可基本的東西也都能買到。
阮音還來不及驚訝,便被他拉回屋里,阿牛見他們進屋,便拔腿跟了進來。
鶴辭扶在門框的手頓了頓,才從阮音手中抽出一枝花遞給他,彎下腰和聲細語道:“阿牛先去院子里玩玩。”
阿牛見他們神秘兮兮的,以為他們藏了好東西,便賴著不肯走,“我想在屋里玩……”
話音未落,梁鏡心便匆匆從廊廡小跑過來,伸手穿過阿牛的胳肢窩,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一邊往阿牛口中塞了大半個饅頭,一邊笑嘻嘻朝鶴辭道:“女婿啊,你放心,阿牛有我看著,我這就帶他去溜達溜達。”
鶴辭忍俊不禁道:“多謝娘,我和音娘出去一會,午晌就不回來吃了。”
“沒事沒事,玩得開心就好,今晚不回來的話,阿牛就陪我睡,也是一樣的。”
說著抱著阿牛風風火火地消失了。
鶴辭回過頭來,看著阮音輕笑,“娘倒是個有趣的人。”
阮音也能感覺出來,自從他來到這里,她娘的心情更加愉悅了,就她那樣的人,心里藏不住事,見她每天臉上如沐春風的,她也不由得感到快慰。
幼時她曾不斷受傷,又自我愈合,言語的中傷威力并不比身體上的折磨淺,時過境遷,她已收斂了棱角,她開始放下過往,她們的關系才變得和諧起來。
不過想起孩提時期,她的心還是會泛起淡淡的波瀾,她笑了笑道:“你是不知她以前是怎樣的人,你也不知道我兒時是怎么過的。”
“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訴我。”
她聳聳肩,“沒什么,都過去了。”
話音剛落,她便被他擁入懷里,她枕在他心口,聽著他與她同頻的心跳,鼻息是他身上傳來的迦南香,她的心潮慢慢平復下來,她伸手圈住他的腰,一閉眼,感覺他們像兩株藤蔓,互相纏住對方,攀著對方生長。
要陪他出一趟門可不容易,阮音從箱籠里搜搜揀揀,最后把壓箱底的一件杏黃的纏枝蓮短襖拿了出來,再配上寶藍的花鳥裙,這身衣裳沒穿過幾次,料子還是簇新的,只是壓在箱頭久了,看上去皺巴巴的,實在寒酸。
她有些尷尬地瞟了他一眼,才把火斗拿出來,鋪在桌上一點點熨平才穿上身來。
鶴辭靜靜地站在一旁,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她整理完衣物,他才走過來,摁著她的雙肩讓她坐下,用梳子沾了刨花水,熟練地替她把碎發(fā)梳整,最后再綰成髻,挑了幾支簪子絹花插了進去。
兩人挽著手出了門,門口停了馬車,明泉坐在車前室上把玩著韁繩,一見到他們立馬跳下車來行禮,“小的見過世子、見過世子妃。”
話音一落,阮音和鶴辭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邊上發(fā)出驚呼聲。
原來村里并沒有馬車,況且這輛馬車四面用雕花的木板組成,還用金漆勾勒出幾枝翠竹,風一吹,篷角的兩個鑾鈴便叮當作響。
村民們乍然間見到村里多了輛如此金貴的龐然大物,不由得三三兩兩的人圍在馬車前,邊看邊發(fā)出陣陣驚嘆,原本以為車上坐的是貴公子,不想那人竟是小廝!
一見阮音現(xiàn)身,村民們眼里噌的一下亮了起來,“我的老天爺,世子妃,我這是在做夢吧?”
“什么做夢,音娘這身段氣質(zhì),別說世子妃了,就連皇后都做得!”
“音娘,是真的嗎?快來人掐我一把,我看痛不痛。”
“娘喔,沒想到她郎君來頭竟這么大!”
阮音看著大家七嘴八舌的模樣,由衷地生出一股親切感,揮著手絹笑得見牙不見眼,“李嬸、張嬸,還有你們別這么大驚小怪的,我家世子沒見過這場面,沒的把他嚇壞了。”
“噢噢,那是,世子爺,我們鄉(xiāng)下人嗓門都大,你別介意啊。”
鶴辭拱手朝大家揖了一禮,“不敢,音娘在仙福洞已有三載,承蒙大家關照,如今我們夫妻破鏡重圓,鶴辭還要謝過諸位大恩。”
和村民們寒暄了一番,兩人才告別眾人,登車前往鳳鱗鎮(zhèn)。
到鳳麟鎮(zhèn)時正好碰上趕集的時候,街上人潮熙熙攘攘,到處都有小販吆喝的聲音。
鶴辭先向人打聽了成衣鋪,便帶她入了鋪子。
以前府里每季都有裁做新衣,現(xiàn)在想想,他居然沒給她買過一件衣裳。
掌柜見他們衣著華貴,連忙躬著手走上前來,笑瞇瞇道:“郎君夫人真是氣質(zhì)不凡,一看就是富貴之相,不知道想買什么衣裳,小店都有,隨便看看。”
鶴辭眸光在店里掠了一遍,衣裳掛了不少,可料子繡花看起來倒還平常,沒有令人驚艷的款式。
“要不我們上別家看看吧。”
掌柜一聽他這樣說,趕緊挽留道:“別啊,郎君,郎君是給夫人買嗎?”
鶴辭說是。
掌柜將阮音端量了一遍,才笑道:“不知夫人喜歡什么顏色花樣,可以慢慢挑,樓上還有,保證有你喜歡的。”
阮音沒想到他會給自己買衣裳,心里自然是歡喜的,雖然條件有限,可這事還真怪不了他。
她不想辜負他的心意,于是點點頭,認真挑選起來。
在一片五顏六色中,洋紅的鳳穿牡丹長襖顯得格外顯眼,雖然湊近細看,那鳳繡得不像鳳,反倒像只雞,可料子摸起來倒挺柔軟,還是時興的浮光錦。
她將衣裳放在身上比了比,回頭看他,“夫君覺得這件如何?”
洋紅色襯得她面色紅潤,恍若桃花,不說那繡工的話,的確還算是件不錯的衣裳。
他見她眸心雪亮,嘴角也溢出笑容,一時也琢磨不透她的心思,“音娘喜歡這件?”
阮音重重點了點頭,“喜歡。”
“那你換上我看看。”
對上他專注的眼神,她赧然地抿抿唇,“好,你等等。”
說道拿了衣裳進里屋,少頃,門傳來吱呀一聲,一道娉婷的身影朝他緩步走來,到了他跟前,又紅著臉輕輕轉了個圈,這才抬起眼,小聲問他,“怎么樣,好看嗎?”
他看呆了一瞬,點頭道好看,“音娘穿什么都好。”
阮音見他呆呆的眼神,不免有些得意,便掣掣他的袖子道:“該你付銀子了。”
掌柜立馬笑開了花,止不住夸道:“夫人身形窈窕,穿上這件衣服更是賽若天仙了,郎君就買下吧,只要五貫錢。”
鶴辭剛解下荷包,就聽阮音挑起眉道:“什么衣服這么金貴,竟然要五貫錢?”
掌柜見她質(zhì)疑,臉上笑容僵了一瞬,才解釋道:“夫人有所不知,這料子可是浮光錦,你可以上別處問問,這料子就這么個價,我瞧郎君夫人也是家境殷實之人,何必為難我做小本生意的?”
提起這個,阮音不由得笑出聲來,“并非我故意為難你,浮光錦雖是金貴,一尺頭也只要五百文,做這么件長襖也不過三尺布,掌柜開口便要了五貫錢,我們也不能做了那個冤大頭不是?”
掌柜沒想到這夫人模樣看起來文靜,實際上這么能說會道,既然都被她看出來了,只好賠著笑臉道,“夫人真是行家,小的無話可說,這樣吧,四貫錢一口價,你覺得如何?”
阮音卻不依不撓,伸出三根手指道:“三貫錢,掌柜覺得合理咱就買,不然也就算了。”
掌柜笑容凝固住了,半晌才拍掌大笑,“好,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夫人,三貫錢就三貫錢。”
第71章
兩份賀禮。
兩人從成衣鋪出來時,
鶴辭的目光仿佛黏在她身上,嘴角還沒壓下來,“想不到音娘這么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