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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小林氏在京中也遇到過那女人兩回,那時對方已有身孕,她認出了小林氏還過來打招呼,小林氏沒理她直接走了。
從那之后,小林氏對于夫君爹娘的事就再懶得管,逢年過節送回老家的節禮也都是管家打理,她很少過問。
趙銘早習慣了小林氏對爹娘的冷淡,沒說什么,只是把信疊好仔細收了起來。
小林氏又與他抱怨起了女兒:“也不知那薛明堂到底哪里好,把聞月那傻丫頭勾的腦子都沒了,你這個當爹的就沒什么想說的?”
趙銘來到小林氏身后,替她捏肩膀,邊溫和道:“明堂為人很是上進,且受上峰看中,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小林氏卻根本不吃這一套,哼笑一聲:“假以時日又是什么時候,難道我女兒嫁過去等他十幾年后再升官不成,且他還是個鰥夫,聽著就晦氣?!?
趙銘輕咳一聲,又道:“不至于那么久,晉陽侯也很看重明堂,若是他能在刑部立下功,升官不愁?!?
小林氏白他一眼:“那薛明堂是晉陽侯小舅子,你還是他妹夫呢,可曾見他提攜你?偏你還眼巴巴湊上去?!?
趙銘被她說得有些下不來臺,只能干巴巴解釋:“我知道夫人一心為了聞月好,可你之前給她看的那些婚事,男方家中雖然顯赫,本人卻并無多少本事,有的連秀才都沒考上,而且多是紈绔。”
“夫君之前不是才與我說,大樹底下好乘涼么,我選的可都是在家中受寵的嫡子,若是真想出仕,也未必只能走科舉一條路。他們婚前荒唐,婚后會收斂的?!?
夫妻二人因為女兒的婚事各執一詞,誰也沒法說服誰,臨近亥時末,小林氏才終于打著呵欠去睡覺了。
她心情不好,也不肯讓趙銘去床上睡,把他趕去了外間。
趙銘早已習慣了妻子的任性,抱著被子去了外間的榻上睡了。
屋內蠟燭吹滅后,小林氏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半夜里她隱隱感覺肚子一跳一跳的不舒服,想著是不是孩子在踹她,再加上實在太困,就沒有在意。
可朦朦朧朧間,她又像是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這聲音格外刺耳,驚得她直接坐了起來。
睜開眼后,房間里一片靜謐,她正想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那啼哭聲竟然又出現了。
這一次,她聽得更真切,聲音就像是窗外傳來的,聽久了又覺得那聲音凄厲又刺耳,根本不像剛出生的嬰兒的。
她心中驚恐,又想到相公就在外間,便摸索著踩著繡鞋下了床,一邊往外間走,一邊喊:“相公,相公?”
外間安靜得像是根本沒人。
等她好容易摸索到了門,還沒走出去,就聽到窗戶哐當一聲開了,那嬰兒啼哭聲越來越清晰。
小林氏只覺得頭皮都炸了起來,受了驚嚇,肚子也跟著疼了起來,她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扶著門框,身體慢慢下滑癱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外間有燭光亮了起來。
趙銘散著發,穿著中衣,端著燭臺匆匆趕過來。
見妻子坐在地上,趕忙喊了外面守夜的丫鬟,讓她去叫大夫,自己則上前去扶小林氏。
小林氏見相公面色正常地扶她去床上,像是根本沒聽到嬰兒哭聲,不禁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相公,你沒有聽到?”
“聽到什么?”趙銘不明所以地問。
“嬰兒哭聲,就在窗外?!彼钢巧却蜷_的窗戶,“就在那里,方才窗戶突然自己打開了。”
趙銘將她扶回床上后,走向那扇窗戶,甚至還探頭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沒瞧見。
他順勢關了窗戶,走回小林氏身邊,安慰道:“外面什么都沒有,窗戶應該是晚上沒有閂好,被風吹開了?!?
“可是我還是能聽到嬰兒哭聲,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從相公出現之后,那嬰兒哭聲似乎小了許多。
趙銘看著惶惑不安的小林氏,開口道:“我們讀書人說,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夫人若沒做過錯事,又有什么可怕的?”
小林氏拍了他的手一下:“你又怎么知道那個鬼聽過這句話?!?
和相公說話的時候,那哭聲已經消失了??粗鵂T光下面色溫和的相公,她忍不住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這天夜里,因為夫人起夜被嚇到,動了胎氣,府中的下人忙了一晚。
直到天將明,趙銘不得不去上朝,小林氏才將將睡過去。
阿纏并不知道晚上趙府發生的事,她想著昨日的約定,看時辰差不多了便帶著香囊去了趙家。
門房沒敢擅自將她放進去,只替她通傳。
沒過多久,孫媽媽匆匆趕了過來,平日里打扮得很是整齊的孫媽媽此刻顯得有些隨意了,連發都沒盤齊整。
見到阿纏,孫媽媽臉上的愁容散了幾分:“今日累得嬋姑娘走這一趟,真是不巧,昨夜夫人動了胎氣,如今還在休養,實在見不了人。”
“姨母動了胎氣?出了什么事,白日里大夫不是說好好休養就行了嗎?”阿纏疑惑地問。
她倒不覺得這是小林氏拒絕見她的借口,以她那位姨母的性格,不想見根本不必找借口。
孫媽媽嘆道:“誰說不是呢,昨天夜里夫人說聽到了嬰兒哭聲,可大人和守夜的丫鬟都說沒聽到。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現在大人上值去了,夫人還在昏睡,老奴也不知該怎么辦了?!?
阿纏思索了一下,才道:“若只是聽到嬰兒啼哭聲,或許并不是嬰兒。我曾看過一些志怪傳奇,書上說,有些蟲豸或是有了靈性的精怪,都可能發出類似嬰兒的啼哭聲,若是姨母想查,不妨往這個方向查一查?!?
孫媽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還是姑娘見多識廣,老奴會讓人去查的。”
阿纏又將手里的香囊遞給孫媽媽:“這香囊里的香是我昨日剛配好的,驅逐蚊蟲用的,也沒用什么珍貴香料,便送給孫媽媽了。孫媽媽切記莫要將香囊放到姨母身邊,長時間聞香料對她身體不好。”
“姑娘放心,老奴記下了。姑娘且回家安心等著,過幾日夫人大好了,老奴再去接你?!?
“好,還請孫媽媽多多看顧姨母。”
沒見到小林氏,阿纏今日來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
和孫媽媽告別后,她沿著趙府的圍墻向后街走去。
走到趙府后門不遠處,她竟然又見到了趙家那位表哥。這表哥手中拿著個魚簍,里面似乎裝了活魚,還在動。
不過那魚的腥味有些重,離了十幾米遠都還能聞到。
[10]第
10
章:阿纏看向薛氏的時候,她恰好也看了過來
趙聞聲并沒有看見阿纏,他拿著魚簍匆匆進了趙府,后門一關,那股魚腥味卻久久不散。
阿纏并未把這事放在心上,只是回到家后,總覺得身上纏著一股難聞的腥味,她忍了又忍,還是去灶房燒水,先洗了澡又洗了衣裳。
或許是灶房的門縫太大,進了冷風,第二天她就發了熱。
好在經過上一次發熱,她已經知道,人生病是要看大夫的,尤其是她這樣孱弱的身體,很容易一命嗚呼。
她強撐著起身,去了隔壁街的醫館開了藥。
給她診脈的大夫還說,她身體虛弱,需要好生養著,平日自己也要格外注意。
阿纏謝過了大夫,摩挲著手腕處,只要上面的黑線還在,解決不了這個麻煩,她這身體,大概是養不好的。
病來得快,去得卻慢。一開始她喝了兩天藥感覺好了,后面便不再按時喝藥,誰知病情又反復了。
吃足了教訓,阿纏再也不敢擅自停藥,又喝了幾日的藥,才徹底恢復了。
等她身體徹底養好,已經進了二月。這些天,孫媽媽沒有來過,阿纏也不知道小林氏的身體究竟怎么樣了。
二月初十那日,天氣正晴。
阿纏穿得厚實了些,在屋里熏艾草,熏了大約一刻鐘滿屋子都是煙氣,才將門窗都打開通風。結果一推窗,就見到了下面趙府的馬車。
她忙下到一樓,正好聽到敲門聲。
打開門,孫媽媽站在外面,被她渾身的艾草味沖的往后退了一步。
阿纏笑瞇瞇地看著孫媽媽手里捧著的一套衣裳,軟聲問:“孫媽媽今日前來,可是姨母身體恢復了?”
“正是?!睂O媽媽頷首,語氣卻有些遲疑,“夫人吃了幾日安胎藥總算好了,就是最近胃口好得過分?!?
“這不是好事嗎?”不都說能吃是福嗎。
“是好事。”孫媽媽扯出一抹笑,眉宇中卻始終縈繞一股憂色。
阿纏心中好奇,卻沒有追問。
孫媽媽只是稍晃了下神,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阿纏身上,她將手里的衣裳捧給阿纏,道:“再過兩日就是花朝節,夫人想去花神廟拜拜,這是特地為姑娘挑的新衣。”
這衣服上身是白色,領口與袖口都繡著粉色桃花,裙子卻是白粉漸變,裙擺上也繡著花枝,很是精美。無論是布料還是做工都比阿纏身上穿的要強上許多,自然也要貴上許多。
阿纏沒有推辭,她接過衣服大方道:“請孫媽媽替我謝過姨母?!?
她接過衣服才發現,衣服下竟還壓著個木盒,那木盒也被一并放到了阿纏手上。
孫媽媽笑解釋道:“這里是一套新打的頭面,和幾對耳墜子,還有幾朵絨花,也是夫人專門為姑娘挑的。后日,姑娘可別忘記戴上?!?
“既是姨母心意,阿纏便卻之不恭了?!?
東西她收了,至于小林氏的目的能不能達成,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阿纏對花朝節很期待,或者說,她喜歡熱鬧的地方。
二月十二日一早,她換上新衣,盤了個簡單的發髻,挑了一支桃花簪并一支粉色絨花簪,連耳墜子也是桃花瓣的形狀。
這一匣子金燦燦的桃花,想來是小林氏很想為她招幾朵貴重的桃花。
她剛打理好自己,孫媽媽就到了。
孫媽媽見到開門的阿纏,暗暗吸了口氣,心想還是夫人眼光毒辣,這表姑娘只是稍微裝扮了一下,連她都移不開眼,何況是別人,真真是嬌艷動人。
阿纏和孫媽媽一起坐馬車回了趙府,她們要等小林氏和趙聞月一起出發去花神廟。
正房中,小林氏已經起了有一會兒,阿纏來的時候她正在用晨食。
還沒進屋,阿纏又聞到了一股魚腥味,她對這味道實在喜歡不起來,腳步也慢了下來,忍不住低聲詢問孫媽媽:“姨母早晨也要吃魚嗎?”
說起這個,孫媽媽面上憂慮之色盡顯:“可不是,最近夫人也不知怎么了,每頓都要吃魚,一頓就能吃上一條。昨日廚房沒做,廚娘還被夫人罵了一頓,差點趕出府去?!?
阿纏覺得有些不對,又問:“每日三條活魚,現在活魚不好買吧?”
“活魚確實不好買,都是大公子找熟識的魚販買來送到府里的。”
“這個時節,表哥竟能買到這么多活魚,可真是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大公子近來十分孝順,夫人也開懷了不少。”孫媽媽附和道。
見問不出什么,阿纏換了話題:“那日姨母聽到的哭聲,孫媽媽可讓人查了?”
“都查了,可也沒查到什么,幸好那日之后夫人再沒聽到聲音了?!?
阿纏點點頭。
其實這種事,排除精怪作祟,最有可能的就是人為。畢竟要是沒個深仇大恨,精怪也沒那么閑。只是她是個外人,不好明說。
這府里的女主子只有小林氏一人,其余的就是她相公和一雙嫡親兒女,若真是有人作怪,都找不到一個懷疑對象。
孫媽媽并未察覺到阿纏表情的變化,又道:“上次姑娘做的香囊夫人已經看過了,她很喜歡香囊的味道,還說到了夏日,讓姑娘多做幾個,只是有些嫌棄香囊外的刺繡不夠精致?!?
阿纏有些尷尬,沒敢說香囊是自己在外面買的。
“對了,不知姑娘能不能配出驅逐鼠蟲的香藥?”
“孫媽媽要這個做什么?可是府里鬧了老鼠?”阿纏疑惑問。
孫媽媽不知想起了什么,皺了皺眉:“前幾日廚娘和我說,最近每天早上,灶房外都聚了好多飛蟲,府里的老鼠多了不少?!?
“是不是在灶房處理了什么食材沒收拾干凈,吸引來了鼠蟲?”
“我也覺得是這樣,偏那王廚娘不肯承認?!睂O媽媽輕哼了聲,“還不是瞧著夫人有孕,沒空管他們,一個個都不像樣子。”
“沒用藥驅鼠蟲嗎?”
“哪能沒用,都是以前慣用的藥粉,這次卻一點效果都沒有,那老鼠猖狂的在灶房滿地跑?!?
阿纏想了下才道:“尋常的香藥驅鼠蟲的效果一般,熏香的效果會好一些,不過熏了之后灶房難免留下味道,一兩日內都不能進人。”
“這……怕是不行,姑娘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他們府里沒有旁的主子,也就沒設小廚房,全府的吃食都靠大廚房呢。
阿纏倒也沒有拒絕:“好,等我回去再想想其他的方子。”
正常的香方不行,她倒是可以用一些特殊的香方,就是材料不太好找。
不過誰讓小林氏向來出手大方呢,她當然要滿足對方的需求。
孫媽媽聞言喜笑顏開:“那就勞煩姑娘了。”
兩人說著走進了正房,在桌旁伺候剔魚刺的丫鬟被打發到一旁,小林氏旁若無人地端著盛魚的盤子,已經吃了半條魚,連她們進來都沒抬頭。
那魚倒也沒有特別大,大約一斤重,可就是喜歡,也不至于一日三餐都這么吃。
如阿纏自己,就算很喜歡吃雞,也不會每天吃,偶爾還是會啃幾口菜葉子的,何況小林氏還是孕婦。
可是連伺候了小林氏多年的孫媽媽都不敢說,阿纏當然也不會多嘴。
等小林氏將一條魚都吃了,她才放下筷子,一臉的心滿意足。
阿纏仔細看了看小林氏,發現她這幾日似乎胖了,但氣色卻不如第一次見她那時候好,眼底泛著青。
等她站起來的時候,阿纏注意到,她的肚子似乎也比幾日前大了。
“坐吧?!毙×质现钢琅缘牡首幼尠⒗p坐下,然后對孫媽媽吩咐道,“去看看聞月收拾好了沒,讓她快一點。”
還沒等孫媽媽出去,趙聞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我早就收拾好了,分明是娘你最慢?!?
趙聞月走進正房后,發現阿纏也在,頭上還簪著她喜歡的那個絨花簪,眼神頓時不善。
不過很快她就想起昨日她娘說的,為季嬋尋一門好親事對家里有益,她便也忍了下來。
反正季嬋也只能得意這一時,就算打扮得再勾人也只配給人做小。
趙聞月到了之后,小林氏在孫媽媽的攙扶下出了院子。兩輛馬車緩緩駛離趙府,朝西邊的永定門而去。
因為是花朝節的緣故,去永定門的路上車馬尤其多,他們花了一個半時辰才終于排隊出了城門。
馬車走走停停,又過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永山。
花神廟建在半山腰,大家需得下車步行上山,幸而山不陡,慢慢走也不算很累。
此時山道兩旁的樹上,已經掛了許多五色紙,風一吹,像是開了滿樹的花。
小林氏也給阿纏和趙聞月準備了五色紙箋,阿纏尋了處低矮的樹枝掛上了,轉頭就看到后面上來一中年美婦,定睛再看,不是薛氏又是誰。
薛氏的一雙兒女都跟在她身后,她弟弟薛明堂也在。
阿纏看向薛氏的時候,她恰好也看了過來。
阿纏目光避也未避,還朝她笑了下,倒是薛氏,仿佛被她驚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被薛明堂扶住了。
小林氏也見到了薛家人,神色不冷不淡,也不給他們讓路。
她雖然討厭嫡姐,但也不會對搶了嫡姐位置的賤人有什么好臉色。
反而是趙聞月,掛完五色紙箋,回身就看見了薛明堂,臉上頓時漾出了笑來。
[11]第
11
章:白大人可舍不得不幫我
“薛公子,薛夫人,真巧,能在這兒遇到你們?!壁w聞月見到了薛明堂,頓時將她母親忘到了腦后。
薛氏朝趙聞月微微一笑:“趙姑娘是與姐妹一同來的嗎,出來玩怎么打扮的這般素雅?”
她口中的姐妹,自然是指一旁的阿纏。
趙聞月聽了這話,看向阿纏的眼神像是帶了毒,同時也在心里埋怨起了母親,怨她只知道照顧季嬋,卻不肯為自己這個女兒籌謀一二,害得她在薛明堂的姐姐面前丟臉。
阿纏終于明白季嬋為什么會落到這個地步了,這薛氏開口就是挑撥,還這般不動聲色,想來當初就是這么對付季嬋的。
先一點一點蠶食掉晉陽侯對季嬋的感情,將她趕出家門,再讓她消失。
人心叵測,這句話,阿纏早早就明白了。
趙聞月看不出薛氏的真面目,不代表小林氏看不出來。
她冷哼一聲:“比不上薛夫人,晉陽侯不在,還打扮得這么花枝招展,也不知是來會你哪個孩子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