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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氏笑了起來,她太喜歡這樣的場面了,看著這個像是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偷走了她一切的女人驚恐又絕望的模樣,多么讓人愉悅。
“你放心,我怎么會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手呢,我當然不會害他。”
小林氏說著,手一伸,一把匕首飛到了她手中。
“我一直有一個疑惑沒人解答,今日正好可以讓你給我解惑。”小林氏來到蘇姚面前,看著面上驚慌失措,卻依舊風韻十足的女人。
“你說,是我害得你掉了一個孩子,我什么時候做過這樣的事?”
蘇姚眸光閃動,不自覺看向坐在床榻上無法動彈的趙銘。
“我……”
還未等她想好借口,小林氏手中的匕首突然反過來,在臉上狠狠劃了一下。
那道深刻的傷口就像是正在笑的嘴。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回答,我、什么時候害死過你的孩子?”
“沒有,你沒有,是我騙表哥的,孩子是我故意打掉的,就是為了讓他憐惜我。”蘇姚尖聲回答。
掙扎不停地趙銘突然頓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因為驚恐滿臉是淚的女人。
他對小林氏的芥蒂就開始于那個被打掉的男孩,現在告訴他,孩子……不是她打掉的?
“真聰明啊,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就能換來今天的一切。難怪你生出的兒子,這么招人喜歡。”小林氏贊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被送回老家。”
“你不會回老家的,你會夢想成真,到死都留在上京。”小林氏柔聲安慰她,將手中的刀刺進她小腹,又攪了攪。
刀傷并不致命,只是會讓嬌養這些年的女人很疼而已。
小林氏對蘇姚失去了興趣,轉頭看向被怨氣束縛的趙銘。
“相公,你呢,我哪里對不起你,你要害我的性命?”
趙銘不住搖頭:“巧娘,是這個賤人誤導了我,我是被她蒙蔽了。”
小林氏并沒有把趙銘的狡辯聽進耳中,她走向床邊:“不是蒙蔽了,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讓我消失,連我們的親生兒子你都能夠利用,這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嗎?”
“不、不是,我是有苦衷的,你聽我解釋。”
“好啊,你說,我聽著。”小林氏坐到趙銘身旁,匕首在他頸側剮蹭,“如果你說錯了,我就割掉你身上一塊肉,就像這樣。”
她用匕首削掉了趙銘頸側的一塊肉。
趙銘強忍著痛苦,額上冷汗直流:“我是被逼的,是薛明堂想要你死。”
“為什么?”
趙銘吞了吞口水,他突然意識到,真相可能也并不能讓小林氏放過他。
然而小林氏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第二塊肉也被削了下來。
趙銘突然明白了,今夜他難逃一死。
“巧娘,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切,你給我個痛快。”
“當然……”
“因為你大哥是薛明堂害死的,他想進禁庫,就通過我認識了你大哥,然后你大哥就受到了他的控制,偷偷開了禁庫,害得林家被流放。”
“原來是為了斬草除根啊。”
“是……但我是被逼的。”
小林氏伸手摸上趙銘的臉:“你怎么會是被逼的呢,你那么聰明,在將我大哥介紹給薛明堂認識的時候,一定就預料到了今日。他一定許諾了你很多好處吧?可以升官發財,還可以擺脫掉我。”
她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過這個枕邊人,可他們在一起近二十年了,她多了解他呀。
“娘子,求你了。”
小林氏嘆息一聲:“相公,你知道嗎,被你們釘在棺材里的那日,我好疼啊,我喊了無數次求你放過我,可你沒有。你硬生生的,把我逼成了厲鬼。今日的一切,都是你求來的報應。”
小林氏放下手中的刀,她身上的怨氣卻化為無數利刃,在趙銘身上刮下。她在男人的慘叫聲中,笑得不能自已。
快到五更了,小林氏才終于停了下來,她躺到床上,離開了趙文奇的身體,離開后,男孩呼吸平穩,依舊在熟睡。
她朝著那個孩子笑了笑,飄出了門。
一股青煙自她腳下升騰,小林氏從趙府消失之前,一直望著趙聞月院子的方向。
她被煙氣禁錮著,回到了之前來過的那個地方,那只狐貍依舊坐在凳子上。
它的爪子里拿著一張寫了字的黃紙,在點燃的三柱香上輕輕晃蕩。
阿纏看著已經徹底化為厲鬼的小林氏,聲音平靜柔和:“姨母可是報了仇?”
“姨母?你是阿嬋,不、你是誰?”
阿纏回答:“你認識的阿嬋已經死了,她死前將名字和身體都借給了我。”
小林氏喃喃道:“是這樣啊。”
“天快亮了,姨母該入幽冥了。”
“等等。”小林氏突然叫住了阿纏。
阿纏歪了歪頭,看向她。
“趙銘告訴我,是薛明堂控制了大哥,利用他開了禁庫,害了林氏一族,你以后……要小心。”
“記下了,姨母一路走好。”阿纏用香點燃了寫著小林氏生辰八字的那張紙,禁錮著小林氏鬼魂的青煙凝成一道漩渦,將渾身怨氣的她徹底吞噬,直至消失無蹤。
黃紙在阿纏手中燃盡,火焰攀上她的爪子,并沒有灼燒的痛感。
她閉上眼,睜開時,面前的三炷香還燃著,壓在碗下的黃紙已經變成了灰落在了地上。
她抬腳在那幾片灰上捻了捻,什么都看不出來了。
天已經亮了。
本文將于26日入V
[22]第
22
章:本官要見她
這一夜,趙府如往日一般平靜。
直到五更過了,管家見老爺一直不曾出門,忍不住去書房敲門,書房內全無反應。
他推了下門,門竟然開了。
“老爺,夫人?”管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朝里面喊。
書房里靜悄悄的。
又喊了幾聲,依舊沒有人回應,他遲疑著走進書房,繞進內室。
剛邁步進去,他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腥臭味,管家心頭一驚,快走幾步,發現地上有大灘的血,還有沾了血的腳印,那腳印很小,似乎是幾歲孩童留下的。
他上前掀開遮得嚴嚴實實的床幔,看見床上并排躺著三個人。
老爺和夫人,中間還有文奇小少爺。
只是,這三個人中,只有文奇小少爺臉色正常,正在均勻呼吸。其余兩人,臉已失了血色,而臉部以下,露在被子外的脖子,只剩下一根骨頭。
管家只看了一眼,就慘叫著跑了出去,出門前還不慎摔了一跤,摔得滿臉是血。
京兆府聽說死的人是左僉都御史,便直接讓人去刑部上報。
很快,刑部派人去了趙府,帶隊的官員正是薛明堂。
薛明堂聽到京兆府上報時,只聽說死的人是趙銘和他養的外室,等他到了之后才知道,趙銘的父母也死了。
現在整座府邸,唯一能做主的,就只有尚未出閣的二姑娘趙聞月。
趙聞月一覺醒來,聽說爺奶和親爹一夜之間全部死光,整個人都是傻的,見到薛明堂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欣喜。
“薛……薛大人,我爹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趙聞月惶惶不安地問,似乎把薛明堂當成了救命稻草。
“本官正要帶仵作去看尸體,還請趙二姑娘稍等。”
薛明堂沒有在趙聞月這里浪費時間,讓人叫來了趙府中勉強有些用處的趙府管家,讓他帶著他們去趙銘的書房,另外又派了一隊人去趙銘父母那里驗尸。
管家只是靠近書房就忍不住想到剛才的畫面,根本不敢進去。薛明堂也不強迫他,讓兩名下屬在門外守著,帶著仵作和其余幾人一起進去了。
管家跑出來的時候,只記得主子死了,完全忘記了趙文奇還在里面。
薛明堂見到躺在兩具尸體旁邊熟睡的男孩,那男孩臉上還有一道很深的刀口,不過已經不再流血了,他忍不住皺眉,偏頭吩咐道:“把那孩子叫醒。”
一名刑部司吏上前,拍了拍趙文奇的臉,趙文奇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他還沒弄明白自己為什么是在爹的書房醒來,轉頭看見躺在床上的父母,叫了聲:“爹、娘。”
他正要伸手去推沒有反應的爹娘,那刑部司吏眼疾手快地將他抱了起來。
趙文奇被下了一條,腿上不住掙扎,他的腳恰好勾住了被子,那被子被帶著掀開了。
被子下,兩具被剔成骨頭的尸體并排躺著,五臟還留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身上的肉沒了。
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整齊地碼在他們身下。
這樣驚悚駭人的場面,饒是見慣了生死的刑部仵作都捂住了嘴,更別提才幾歲大的趙文奇。
他短促地尖叫一聲,隨即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大人,這孩子?”小吏詢問薛明堂。
薛明堂看著床榻旁被脫下的幼童尺碼的鞋子,又看了眼趙文奇的腳,開口道:“對比一下屋里的腳印。”
很快對比結果就出來了,那些血腳印就是趙文奇留下的。
“把人帶出去看好了,等驗尸結果出來再說。”
“是。”刑部司吏領命把趙文奇抱了出去。
薛明堂的目光在那兩具被剔成骨架的尸體上掃過,眉頭始終緊皺。
他留下仵作驗尸,讓下屬在內室里尋找其余證據,他自己則來到了外面的書房。
薛明堂走到門口,吩咐守門的下屬不許任何人進來,然后關上了書房的門。
他與趙銘相識之初,將貼身玉佩留給對方做信物,如今需得盡快找到,而且以趙銘的謹慎,說不定還有其他的準備。
薛明堂邊想著,目光開始在書房內逡巡。
從知道趙銘被害,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明鏡司盯得緊,他并不想多此一舉的立刻處理掉小林氏,但趙銘卻迫不及待地要求他履行兩人的約定,幫他除掉小林氏。
再加上花朝節那日小林氏對他姐姐出言不遜,他便動用了雪針蛇,之后也將首尾清掃干凈,沒讓明鏡司查到線索。
小林氏死了有一段時日,果然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樣,本來他以為一切結束了,誰知還是發生了變故。
很快,薛明堂找到了書房中的兩個暗格,一個隱藏在掛畫后面,一個隱藏在書架后,被一堆書擋著。
第一個暗格里放著一個匣子,里面有一摞銀票,幾錠金子,底下還壓著幾張地契。
另一個暗格里,則放著一個木匣子,里面裝著一摞信。
薛明堂拿出那一摞信,果然在中間的一封信里摸到了東西。
信封里裝著他給趙銘的玉佩。
他將玉佩取出來收好,又忍不住懷疑趙銘會不會寫下什么對他不利的證據塞在這些信封里。
就在他考慮要怎么處理這些信件的時候,守在門口的小吏突然大喝一聲:“來人止步。”
薛明堂臉色一變,下一刻,緊閉的書房大門碎裂,同時一個木匣子飛向門外。
屋內與屋外兩人隔空對過一招,木匣炸裂,里面的信碎成無數片在空中飛舞。
薛明堂將微微顫抖的手背到后面,面色沉靜地走了出去。
書房外,與他交過手的封旸站在最前,身后一隊明鏡司衛。
“封千戶,這是什么意思?”薛明堂語氣中帶著質問。
“趙家的案子,我們明鏡司接手了。”
薛明堂面色一沉,語氣鏗鏘:“沒有這樣的規矩,案子已經由京兆府上交刑部,若不想下官插手這樁案子,還需刑部下令。”
“本官下令,不行嗎?”
就在薛明堂與封旸僵持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明鏡司衛迅速列成兩隊,讓出一條路來。
白休命一身暗紫色廣袖直裾長袍,長袍上隱約可見暗色龍紋,隨著他的行走若隱若現。
他今日并未上衙,而是得知趙家出事剛從明王府趕過來的。
“見過白大人。”薛明堂深深低下頭,“既然是白大人想要查此案,那下官立刻帶人離開。”
“離開?”白休命看著滿地的紙屑,“在薛大人解釋清楚,你毀壞案發現場的信件意欲何為之前,怕是不能走。”
薛明堂立刻解釋道:“下官以為是行兇者闖入,隨手將擺在書房中的木匣子當成了武器扔了出去。此乃下官之過,下官愿意領罰。”
“這么說,是封旸驚到了薛大人?”
薛明堂額前冒出冷汗,他敢與封旸對上,卻不敢對這位鎮撫使不敬,并非因為白休命的身份地位,而是因為對方的修為足以碾壓他。
“是下官的錯。”
“既然錯了,薛大人就暫且留在這里反省。”
白休命說完,朝著書房走去。
這時候,刑部的仵作已經驗完尸了,發現走進來的竟然是明鏡司的人,不由面帶詫異。
封旸上前詢問:“驗出什么了?”
那仵作立刻將查驗結果說了出來:“啟稟大人,這二人死于活剮之刑,奇怪的是下手之人每一刀的角度與力度都是相同的,即便是最厲害的劊子手也做不到這一點。”
“大人?”封旸轉頭看向白休命。
白休命問:“死的那個女人是誰?”
“是趙銘的外室,最近趙銘過繼的兒子,就是他與這名外室的私生子。”
“知情人有多少?”
“應該還有趙銘的爹娘,他們也死了。”
白休命沉吟了一下:“派人去找林氏的墳,挖墳開棺……拘魂。”
“是。”封旸立刻派人出去。
“還有……看住季嬋,待案子查完,本官要見她。”
??[23]第
23
章:是我
明鏡司接手趙家的兇案之后,很快便查出了結果。
趙家一夜之間共死了四個人,其中趙銘的爹娘在自己臥房中被砸碎手腳,掙扎了一夜,活生生疼死了,趙銘和他的外室蘇姚則是在書房內室被活剮。
趙文奇的守夜丫鬟說,他曾經在半夜離開房間。兩個兇案現場,也都發現了他的血腳印。
趙銘爹娘房間的木凳上,有幼童的血掌印,與趙文奇的手掌大小相同。而書房內室也找到了同樣有血掌印的匕首。
趙文奇被帶到白休命面前,幾歲大的孩子在親眼看見爹娘慘不忍睹的尸體后,整個人變得呆呆傻傻,不復早先的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