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季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說完之后進了屋子,留下明鏡司的探子在外面無語問天。
他早就聽同僚說過,他監(jiān)視的這位季姑娘與鎮(zhèn)撫使大人關系不清不楚,其實不用同僚說他也有相同的感覺,而且鎮(zhèn)撫使大人為了她被人在朝堂上參了好幾本。
雖說是監(jiān)視,但他不該看的可半點沒看,就怕讓鎮(zhèn)撫使大人心生芥蒂,結果今天竟然被監(jiān)視對象威脅了。
那探子在房頂上思考了大半夜的人生,清早回明鏡司的時候,決定還是把這事如實上報以證清白。
白休命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表了半天忠心的下屬,合上了他遞來的冊子。
“大人,屬下真的什么都沒……”
“她要見封旸?”白休命打斷下屬的話。
“是,季姑娘半夜去院子里挖坑,故意勾屬下出來,說有急事要見封大人。”
“什么急事?”
那探子想了想:“最近季姑娘也沒遇到什么事,若說讓她為難的,可能與她常去的一家食肆的老板娘有關。那老板娘最近關了店,季姑娘似乎有些擔心對方安危?!?
“她現(xiàn)在閑的連別人的事都管了?”
下屬半天擠出一句話:“季姑娘心腸好?!?
白休命瞥了下屬一眼,一時無語。
“……大人,屬下還要回去盯著嗎?”那探子試探著問。
他真的想知道,自己到底還要監(jiān)視多久,總覺得繼續(xù)下去,自己這一身本事都廢掉了。
每天不是聽家長里短,就是哪家的肉菜蛋便宜,他現(xiàn)在連昌平坊的物價都摸清楚了,確實比他家附近的菜要便宜一文。
“不必了。”
下屬頓時松了口氣,這任務總算是結束了。
“那……封大人那里?”
“不用告訴他?!?
“是?!?
阿纏在家里等著封旸過來,等了一天人也沒來。
她以為被那個盯梢她的探子給騙了,結果都已經(jīng)宵禁了,樓下卻響起了敲門聲。
阿纏打開門,看到了封旸的頂頭上司。
竟然超額完成任務,探子小哥可真是好人。
心里雖然這么想,阿纏面上可沒表現(xiàn)出來,她詫異地問:“這么晚了,大人怎么來了?”
“你不是要見封旸?!?
“是啊,封大人呢?”阿纏側身讓白休命進來,關門的時候還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根本沒人。
“他忙著抓蛇?!?
“還在抓?”阿纏聲調(diào)上揚,“你們到底要抓幾條蛇???”
白休命笑而不語,阿纏突然反應過來,追上去扯了一下他寬大的袖子問:“大人,你不是要趁機侵吞我娘的嫁妝吧?”
“是個好主意。”白休命來到窗邊的桌子旁坐下。
阿纏殷勤地為他倒上一杯涼透的茶水,有點待客之道,但是不多。
“大人,我都要沒銀子吃飯了?!卑⒗p坐到另一張椅子上,隔著一張桌子可憐兮兮地看向他。
“這么可憐?”
阿纏拼命點頭,瞄到了白休命腰間掛著的精致的錢袋:“要不你借我點?”
白休命竟然真的扯下錢袋扔給她,阿纏打開一看,里面只有十兩碎銀子。
她都不忍心下手了,這個大人有點窮啊。而且真收了白休命的銀子,她擔心自己的嫁妝就更遙遙無期了。
將銀子塞進去,阿纏把錢袋推回,立刻換了口風,“其實我吃不上飯和銀子沒有太多關系,主要是吃飯的地方出了事。”
她扯了半天,終于說起了正題。
見白休命沒什么反應,阿纏就繼續(xù)說了。
“我常去的那家食肆的老板娘,前些時日突然不見了?!?
“明鏡司不管人口失蹤,你該去京兆府?!?
“我知道。”阿纏聲音放軟,比劃了一下,“我只是想讓大人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嗯?”
“幫我去京兆府報個官?!?
“季嬋。”
“在呢大人?!?
“是什么讓你覺得本官會幫你?”
阿纏無辜地眨眨眼,油燈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躍:“我以為我和大人也算是相熟了,以我們的交情可以互相幫個小忙了,難道才幾日不見,就已經(jīng)不熟了嗎?”
白休命按住跳個不停地眉心,在她的癡纏下終于松了口:“我會和京兆尹說,但是,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謝謝大人?!彪S即阿纏又道,“調(diào)查結果大人要怎么告訴我,不如通過那位住在我家屋頂上的小哥吧?!?
突然覺得有個探子在家里,怪方便的。
“他現(xiàn)在不住在你家了?!?
阿纏一愣,他把探子撤了?這是終于不再懷疑她了嗎?
“京兆府的人會來通知你調(diào)查結果。還有,你娘的嫁妝都收在了她的一處宅子里,鑰匙和地契……”
阿纏滿眼期待地望向白休命,結果就聽他說:“忘記帶來了,下次?!?
期待瞬間落空,阿纏氣呼呼地決定,把對他今日肯幫忙的感激收走一半。
第二天早上,阿纏就聽人說有京兆府的差役去了陳娘子的店鋪,還強行開了鎖進里面查探了一番,但好像什么都沒查到。
之后兩日也沒聽說有什么動靜,不過第三日的時候,一位京兆府的差役上門,告知了阿纏調(diào)查的結果。
那差役對阿纏的態(tài)度很是恭敬,將幾日的調(diào)查過程都與她說了一遍。
“姑娘,我們查了陳慧的住處,她離開家的時候屋內(nèi)十分整齊,并不像是被人擄走。我們還調(diào)查了她的前夫,對方被人打斷了腿,一直在家養(yǎng)傷,沒有作案動機?!?
對方就差直接告訴阿纏,是她想多了。
“多謝差爺?!?
“姑娘客氣了,我就先告辭了。”
那官差離開后,阿纏嘆了口氣,只希望真如京兆府調(diào)查的那樣,陳娘子只是有事離開,忘記與她說一聲了。
陳慧被人關在這處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已經(jīng)不知道過了多久,這里似乎并不是在上京城內(nèi),那日她剛關了店,才要回住處就被人打暈,醒來的時候就在馬車里。
這些天,她一直沒見過擄走她的人。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懷疑,對方是不是抓錯人了,所以一直放任她不管?
或許她還有機會活著回去?
可她現(xiàn)在實在太餓了,前兩天還有人從鐵門上的欄桿里扔進來一個粗糧餅子,最近已經(jīng)沒有了,她很怕自己餓死在這里。
實在受不了的時候,陳慧將阿纏送她的那枚香丸放到手里,聞著那香丸的味道,好似又能堅持一會。
饑餓讓陳慧的身體越發(fā)虛弱,意識也漸漸模糊了,香丸的味道依舊不住傳入她鼻中,實在太香了。
她終于沒能忍住,將香丸含入口中。
入口并不是香料苦澀的味道,反而帶著一股肉香。她將香丸仔細咀嚼,最終咽了下去。
即便只是一個指甲大小的丸子,吃下去之后并不頂餓,可陳慧還是覺腹中灼人的饑餓感被平復了。
這一次能吃掉香丸,下一次怎么辦?
陳慧靠坐在墻邊,在安靜死寂的空間中,再一次陷入絕望。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她突然聽到了聲音,那是很重的喘息聲,不像是人的,像是一種正在發(fā)狂的野獸。
關著的鐵門被那個東西撓得嘎吱作響,陳慧心中一驚,混沌的意識都清醒了幾分。
“有人嗎?”她聲音顫抖著問。
回答她的是嘎吱一聲打開的鐵門。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著她撲了過來。
直到身體被重重壓回地面倒,張嘴啃咬在她手臂上,她才漸漸看清了襲擊她的東西,那是……一個人?
但是那個人的皮膚是硬的,眼珠是紅色的,在黑暗中會發(fā)光,它發(fā)出像野獸一樣的吼聲,它想要吃了她。
這個怪物力氣極大,她根本無法動彈分毫,只能任人魚肉。
這讓她想到了很多年前,她父親死的時候,尸體都被啃掉了大半。如今,她也步了后塵。
真的,只是意外嗎?
就在這時,黑暗的牢房中突然燈火通明,掛在墻上鐵索上的油燈一一點燃,一道尖銳的哨聲響起,那個已經(jīng)在她手臂上撕咬下來一塊肉的怪物突兀地停了下來。
陳慧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向牢房外,她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你……”她的嘴張張合合,幾乎發(fā)不出聲音。
身著華麗的衣服,帶著滿頭珠翠的嚴夫人在兒子的攙扶下,緩步走進了牢房。
曾與阿纏有過一面之緣的嚴呈跟在他母親身邊,他手中還拿著一個玉哨子,剛才吹哨控制著頭怪物的,也是他。
“陳慧,你知道我想讓你死,有多久了嗎?”方玉有些嫌惡地看了眼那頭怪物,隨即又看向渾身染血的陳慧,說出了答案,“有二十年了?!?
“為、為什么?”
“為什么?因為你的存在,讓我心里不舒服。如果不是相公,你應該和你那個死鬼爹一樣,早早被吃掉。”
方玉見她分明怒極,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忍不住笑了起來:“當然是我,難道你真以為是巧合嗎?你爹娘,還有你弟弟都死在我養(yǎng)的活尸口中,你也一樣。”
那頭活尸低吼了一聲,似乎在迎合方玉的話。
“嚴立儒……”陳慧艱難地說出這個名字。
“相公他當然知道,但他只讓我放過你,這就是你能好好活到現(xiàn)在的原因。我本以為,你成親之后,應該會安分下來,沒想到過去二十年了,竟還是這般不知廉恥,勾引別人的男人?!?
陳慧死死瞪著方玉:“不知廉恥的人是你,是你,搶走了他?!?
方玉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一旁的嚴呈開口:“娘,與她廢什么話,早點把人處理掉吧,要是讓爹發(fā)現(xiàn)活尸還在,少不得又要生氣。”
方玉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還不是你行事魯莽,把人綁到這里來。”
嚴呈并不覺得自己有錯,辯解道:“是你身邊伺候的人說你見了這個人之后就日夜睡不安穩(wěn),既然她讓你不舒服,那就殺了。”
“你呀?!狈接顸c了點兒子額頭,又覷了眼陳慧,“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本來我也想饒過你的,偏生我兒孝順,那便依了他?!?
哨聲再一次響起,嚴呈與方玉母子相攜走出了牢房,里面只能聽見陳慧嘶啞的慘叫聲,和活尸啃食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陳慧依稀聽到有人喊了一聲:“爹!”
但她沒能看到那人,她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見了。
聽到下屬匯報來遲一步的嚴立儒站在牢門外,最終沒有踏進去。
“爹,是兒子的錯?!眹莱室姷剿裆?,立刻跪地認錯。
嚴立儒垂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方玉輕輕拽住嚴立儒衣袖:“相公,呈兒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人挑唆,才做錯了事,也是我的錯,是我沒能及時制止他。”
嚴立儒閉了閉眼,出聲吩咐:“把那頭活尸處理掉,至于阿慧……找個風水好的地方,把她埋了吧?!?
??[31]第
31
章:我有一個辦法,或許能幫到你
四月下旬,上京下了幾場大雨。
聽聞京郊的雨勢的更大,且雷電交加,聲勢駭人。據(jù)說天上的落雷擊中了一個山頭,硬是將山頭劈沒了。
這兩天雨水不斷,阿纏沒有開店,也沒有外出去買吃食。
到了晚上,她覺得腹中饑餓,從床上爬起來去柜子里翻找之前買來的點心果腹。
今晚的雨下似乎得更大了,也不知道明日是否能小一些?在嘈雜的雨聲中,她隱約聽到了敲門聲。
是聽錯了嗎?
阿纏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油燈下了樓。
等到了樓下,敲門聲就更加清晰了。
這樣的天氣,誰會來找她呢?
“是誰?”她站在門口,出聲問。
阿纏的聲音響起后許久,外面才有回應:“是……我……”
是陳娘子的聲音。
她放在門閂上的手遲疑了一瞬,但還是拿開門閂,打開了門。
門一開,外面的雨水混雜著一股并不好聞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臭味一起傳了進來。
陳娘子披著斗篷站在雨中,她頭上雖然帶著兜帽,卻渾身濕透。
不過十幾日不見,再見卻恍若隔世,一個站在門內(nèi),一個站在門外。
阿纏借著油燈的光看著沉默站在雨中的陳娘子,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許久輕嘆一聲:“陳慧,進來吧?!?
陳娘子跨過門檻,進了屋子。
阿纏關上門,并未與她拿手巾擦身子,也并未請她坐下,只輕聲說:“把斗篷拿下來吧。”
“會、嚇到你?!?
“既然讓你進門,我就不會害怕。”
陳娘子解開了斗篷上的細繩,斗篷落地,露出她現(xiàn)在的樣子。
如她說的一樣,很嚇人。
她裸露在外的臉、脖子和手上有許多腐爛的黑色斑塊,就是那些腐爛處,散發(fā)著淡淡的臭味。
更確切的說,是尸臭。
從陳娘子進來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呼吸過,心臟也沒有跳動過。
幾日前,她被活尸咬斷了脖子,其實就已經(jīng)死了。
意識陷入恒久的黑暗中,卻并沒有一直沉淪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她“蘇醒”了。
她逐漸記起自己的名字,記起發(fā)生了什么,也記起自己死掉的這件事。
她甚至能夠察覺到,自己被埋在了土里,身上壓著的厚實的土對她并無影響,只是讓她無法動彈。
直到外面下起了雨,然后開始打雷。
埋著她的土坑被雷炸開,她便從土坑中爬了出來,離開了那里。
一開始,她并無察覺,直到經(jīng)過一個小水溝的時候,她低頭看見了水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