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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為了解除詛咒,答應將女兒嫁給申映霄,拜你所賜。”
阿纏立刻將自己的嘴合上,做出痛心疾首狀:“骨肉分離,可真是人間慘事,希望晉陽侯與夫人一切安好。”
她還不知道,自己那小小的報復,竟然還有這般精彩的后續,買通靈木的銀子花的可真是太值了。可惜沒能親眼見到薛氏賣女兒,略有些遺憾。
白休命見她嘴角的笑意都要壓不住了,無奈搖頭:“去歇著吧。”
第二日,阿纏將此事說給了陳慧與申回雪聽。
陳慧聽后問:“薛氏為了活命不擇手段可以理解,那申映霄為何要娶薛瀅?”
這件事阿纏并無頭緒,昨日白休命也沒說。
倒是申回雪思索了片刻低聲道:“我可能知道原因。”
見兩人都轉頭看了過來,她才道:“我聽說早些年申氏一族因為獵殺了太多妖族,受大妖詛咒,很多族人年紀輕輕便會早亡。
族內想了很多法子驅逐詛咒,但都失敗了。后來,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了分擔詛咒的法子,只要找到與身中詛咒的弟子命數相合的女子成婚,便能將詛咒與對方分擔。”
“你是說申映霄要娶薛瀅,是為了分擔詛咒?”
申回雪道:“應該是吧,不過我與申映霄并不熟悉,此前并不知道他中了詛咒。但若是他執意要娶薛瀅,想來只會是這個理由。”
“可惜我們已經離開了上京,不能將這個好消息與晉陽侯夫人分享了。”
之后一段時日,阿纏一直都關注著西陵的隊伍。終于在一起午間歇息的時候,看到了薛瀅。
薛瀅瘦了許多,臉頰都凹了進去。
她跟在申映燭身旁,與對方說話的時候,不經意轉頭看見了阿纏。
她臉上的驚訝太過明顯,一旁的申映燭見狀問她:“看誰呢?”
“季嬋。”這兩個字薛瀅說得咬牙切齒。
若非季嬋,爹娘怎么會將她遠嫁?
她原本應該嫁給前途無限的官宦子弟,再不濟也是勛貴家的次子。如今卻要嫁給一個無官無職,從未見過面的陌生男人?
即便申映霄比她想象中的要強上一些,也不能讓薛瀅心中的恨意消除。
她的人生,全都被季嬋毀了!
見薛瀅臉上表情復雜,申映燭問:“你認得她?”
“當然認識,她與我家有不同戴天之仇。”
“這樣啊……”申映燭忽然笑了,一手壓在薛瀅肩膀上,低聲與她說,“看在你即將嫁給我哥的份上,我送你一份大禮。”
薛瀅看向申映燭。
“我替你除掉她,如何?”
薛瀅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狂喜之色:“真的?”
“自然是真的。”
申映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車隊已經要到雍州了。很快,這個礙眼的女人就會消失了。
隊伍出發的前兩日,阿纏精力十足,還有心思賞景吃零嘴,過了十日后,陳慧與申回雪都無之前無異,她卻像是霜打過的茄子一般。
趕路時,不但早起晚歇,還要顛簸一整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修了官道,有些路實在難走,坐在馬車里顛得她渾身疼。
幸好,馬上就要到雍州了。
今日剛過卯時,隊伍便出發了。這段路還算平穩,阿纏側身躺在馬車中,難得睡了個舒服的回籠覺而沒有被打斷。
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面都是嘈雜的人聲,慧娘不在馬車中,只有回雪坐在一旁看著她帶來的話本。
見阿纏動了動,申回雪笑道:“睡醒了?”
“車怎么停了?”阿纏打了個呵欠,捋了捋散亂的發絲,懶洋洋地問。
“車隊已經進了雍州城,今日恐怕要歇在這里,等船隊來接。”
阿纏聞言將車窗的簾子掀開,外面是熱鬧的街市,街邊有小販招呼著賣貨,街上行人往來,好不熱鬧。
她們還未下馬車,忽然聽到遠處鑼鼓聲震天。
阿纏探頭朝聲音來處看去,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一支數百人組成的隊伍往這邊走來。
走在前面的八個人,抬著一個巨大的彩色雕像,那雕像遠遠看去像是蛇形,等近了些阿纏才確認,那是一頭蛟。
這雕像看起來怎么與當日在田婆子那里見到的有些相似,她忍不住想道。
等抬著雕像的人從馬車旁經過,后面跟著的人,抬著尚未宰殺的豬牛羊三牲,還有各種新鮮的瓜果和點心。
阿纏對湊過來的申回雪小聲道:“他們這是在干什么呢,雍州有什么習俗嗎?”
申回雪搖頭:“我以前沒聽人說過啊。”
兩人正小聲說話的時候,又見隊伍后面的人并排抬著兩張大紅色的寬大椅子,那椅子上一左一右坐了兩個五六歲的孩童。
阿纏聽到坐在上面的兩個小孩不停喊著:“祭蛟神,除百病,保平安。”
還想再看的時候,車窗前已經被涌過來圍觀的雍州百姓擋住了。
等兩人走下馬車的時候,只能看到隊伍末尾那些敲鑼打鼓的人了。
停留在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隨著隊伍一起向前,很快,街上的行人都變少了許多。
阿纏眼疾手快叫住了一個腿腳有些慢的大娘,溫聲細語地問:“大娘,你們這是要干什么呀?”
那大娘回身打量了阿纏與申回雪一番,才問:“你們是外鄉人吧?”
“是啊,我們途經此地,便見到一群人抬著蛟龍神像過去了。”
大娘似乎對阿纏這個稱呼很滿意,這才給她解釋道:“我們是在祭蛟神。”
“蛟神?”
大娘提起蛟神,頓時一臉虔誠:“蛟神是我們的守護神,只要今年給足了祭品,來年在濟水打魚的時候,就會平平安安。”
阿纏了然,這蛟神的作用與倒是與龍族重疊了。
“那隊伍后面拿著的那些東西,都是祭品了?我方才可看到了一頭活牛。”阿纏做驚訝狀。
大娘立刻得意地笑了起來:“都是祭品。給蛟神的祭品當然得是最好的,必須是活物才行。”
“可是我還在隊伍中看到了兩個小孩子,他們是做什么的?”阿纏又問。
大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們當然也是給蛟神的祭品了。”
阿纏聲音幽幽:“這蛟神,還吃人啊?”
大娘見隊伍走遠了,急著想要追上去,匆匆回了一句:“哎呀,你不懂,這都是我們主動獻給蛟神的。”
阿纏倒是知道,有些山野精怪喜歡收人的祭品,但大多都是知道分寸的。開始收活人祭品的時候,就是取死有道了。
雍州百姓以童男童女祭祀,難道就沒人管?
她正想著要不要去問問白休命,抬頭便見到白休命就站在二樓的窗口往相反的方向看。
阿纏也轉頭看過去,忽然聽到一陣馬蹄聲。
一隊騎著龍血馬,身著明鏡司官袍的明鏡司衛策馬疾馳而來,為首那人更是凌空躍起,在空中幾個騰挪,直接落在了祭神隊伍的最前端。
也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那巨大的蛟龍雕像忽然整個裂開。
祭神的隊伍變得騷亂起來,那些百姓將手中的祭品都扔下,朝著明鏡司衛涌去,看架勢,像是要將他們撕了似的。
在一陣吵嚷聲中,阿纏聽到有人嘶吼:“你們打碎了蛟神像,蛟神是會發怒的。”
隨后她又聽到了一聲接聲的狗官,路旁似乎還有人扔起了石子和菜葉子。
雖然她覺得明鏡司衛有時候是挺不講理,但是今日這樣的場面被罵,還真是夠冤枉的。
見街面上亂了起來,阿纏與申回雪一起進了客棧。
剛走進去,她就在柜臺后見到了一個縮小版的蛟龍像。站在柜臺后的掌柜并未注意到進來的二人,而是不住探頭往外看瞧,口中還念叨著怎么好損壞蛟神像,作孽云云。
本以為只是有少數人狂熱信仰那個所謂的蛟神,可如今連客棧都擺著蛟龍像,這雍州城信仰蛟神的應當不會少了。
突然遇到了這種事,阿纏也沒了逛雍州城的心思,她在客棧中歇了半日,到了酉時末,突然收到消息,說船已經到了碼頭,趁著還未宵禁,他們打算這就登船。
阿纏隨著車隊趕往碼頭,幸好客棧距離碼頭不算遠,到了碼頭,她便看到了水上停著的四艘船,以及提前到了的西陵的隊伍。
西陵那邊的人已經上了船,余下兩艘船似乎是給他們留著的。
張憬淮帶來的護衛與船夫將行李分別抬到兩艘船上,他帶著一多半護衛與申回雪上了第一艘船。
阿纏搶不走申回雪,卻眼疾手快地捉住了白休命的手,把人強搶上了船。白休命倒也沒甩開她的手,很主動的被搶走了。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只聽船老大吼了一嗓子“開船”,腳下的船便緩緩動了起來。
四艘船先后駛出碼頭,濟水幽深寬闊,可供幾艘船并行。
阿纏乘坐的這艘船行進速度略微慢了些,她也完全不介意。
這還是她第一次乘船,她站在甲板上,與船老大搭話,問何時才能到西陵。
船老大笑道:“姑娘莫要著急,從雍州到西陵,走水路只需兩日。姑娘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就能見到兩岸風光,這景色可是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的。”
想著前些時日她還與慧娘說起濟水兩岸風光,如今卻能親眼見到,阿纏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期待。
雖然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可她現在完全睡不著,便站在甲板上吹著河風,望著遠處只有輪廓的起伏山巒,還有前面的幾艘船上挑高的燈籠。
雖然已經過了中秋,可雍州這邊溫度要比上京高上許多,夜晚才有些涼意。
甲板上的風吹得人昏昏欲睡,阿纏終于生出了睡意,打算回船艙睡覺。
就在這時,他們的艘船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阿纏死死抓住欄桿,才剛穩住身體,平靜的水面忽然翻起巨大的水花,一個龐然大物從水中鉆了出來。
大量的河水落下,她甚至還未看清楚那是什么東西,手中抓著的欄桿突然碎掉,她身后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
??[87]第
87
章:白休命,你釣過蛟嗎?
阿纏抓了幾下,可惜什么都沒能抓到,整個人朝水中跌落。
在落水之前,她突然被卷了起來,身體飛速倒退,眨眼間就只能看到船上模糊的燈火了。
那東西沒有將她放到水下,看來它暫時并不想自己死,但這樣被禁錮的感覺并不好受,冰涼的河水將她全身打濕,鼻息間除了水汽就是濃郁的腥味。
是濟水中的妖物還是……
眼下阿纏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白日里那些雍州城百姓祭祀的蛟龍,可它為什么要抓自己?
船只被襲擊的時候,在艙中歇息的白休命便沖了出來。
只不過襲擊船只的水中之物動作更迅速,只破壞了船舷一處就立刻退走,速度極快,連身影都沒被瞧見。
這時,船上的護衛和陳慧都跑了出來,見甲板上沒人,陳慧臉上閃過驚駭,飛快對白休命道:“白大人,阿纏方才在甲板上。”
白休命面色一變,隔空抓過一名護衛的佩刀,身形向前躍去,在河面上踏水而行,轉眼間也消失了。
方才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其他三艘船,最前面的兩艘船上,薛瀅站在申家兄妹身旁,聽著申映燭得意地問她:“如何,我哥厲害嗎?”
薛瀅不住點頭,眼中滿是仰慕。
她之前還覺得申映霄身體太弱,連京中武將家的子嗣都不如,如今對他的印象卻翻天覆地。
他竟然能操縱水中蛟龍,那可是白日里被雍州百姓奉為神明的蛟龍!
而且,他還是在為自己報仇。
想到季嬋很快就會死在蛟龍口中,薛瀅心中痛快極了。
申映霄放下骨笛,轉頭看見薛瀅神色,不由一笑,溫聲對她道:“好了,夜深了,你該去休息了。”
薛瀅點點頭,轉過身往船艙走的時候,不知為何感覺臉有些熱。
她想,嫁給申映霄,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等人走了,申映燭笑道:“如何,我就說吧,上京這種沒什么見識的閨閣小姐,只要一點小手段就能輕易收服。”
申映霄將骨笛收好,淡淡“嗯”了一聲。
“哥,你對蛟龍王下了什么命令?”
“你不是說不能讓她輕易就死了么,先讓那頭蛟龍好好玩玩,等玩夠了再把人吃了,他們連尸骨都找不到。”
“雖然不能親眼見到,不過蛟龍王應該不會讓我失望。”申映燭臉上閃過滿意之色。
同時又有些羨慕道:“如今蛟龍王已經這般聽你的話了,等它進階了,整個濟水豈不是大哥你說的算了?”
“還需要等些時日它才能進階,暫時還要避開明鏡司的那幫蟲子。”申映霄嫌惡道。
申映燭聞言也皺皺眉,不悅道:“這群人抓不到蛟龍王的蹤跡,便大肆破壞城中百姓對它的每一次祭祀,香火攝取的太慢,連修為提升速度都慢了許多。
“無妨,先讓他們囂張幾日。”說罷,他看了眼后面的那艘船,說道,“好了,去休息吧,這些麻煩就讓他們自己收拾去吧。”
張憬淮所在的那艘船上,他得知后面的船被襲擊后,便讓船老大掉頭。
誰知那船老大寧肯被他砍頭都不肯掉頭:“大人,不是草民不想掉頭,方才那動靜,分明就是蛟龍王發怒,若是掉頭回去,我們這一船人的命就都搭進去了,還請大人放過草民啊!”
船老大并船工們跪了一地,不停地磕頭。
“不掉頭可以,靠上后面那艘船,將上面的人接過來。”
“這……”船老大心中也是不樂意的,那可是被蛟龍王襲擊過的船,誰知道他們靠近會不會招惹來蛟龍王不悅。
可他抬頭便被兵刃的寒光閃到了眼睛,心頭不由一顫:“好好,草民這就將人接過來。”
很快兩艘船便靠近了,張憬淮目光掃過甲板,除了白休命與季嬋,其他人都在。
等陳慧過來了,申回雪忙問:“慧娘,阿纏呢,她是不是出事了?”
陳慧點頭:“水中有東西襲擊了我們的船,阿纏當時恰好在甲板上,她被那東西帶走了,白大人已經追過去了。”
申回雪面上滿是憂色:“怎么偏偏是阿纏?”
阿纏也想知道為什么偏偏是她,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月亮照在水面上,依稀有水波帶起一片月光,能讓她判斷出此時還在水上。
那東西抓著她不知到過了多久,她被拋入了一處石穴中。石穴底部鋪著一層細密的碎石,硌得她渾身發疼。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手突然摸到了一個光滑的東西,轉頭看過去,卻發現那是一顆頭骨。
她這才發現,石穴周圍,不只有石頭,還有許多白骨。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響起,方才聞到的那股腥味再次出現,阿纏警惕地抬起頭,石穴上空,一顆巨大的長滿鱗片還長著一根角的頭顱正對著她。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很快,那巨大的頭顱消失,隨后,一道狀似人形的高大身影進入了石穴中。
阿纏看過去,那頭蛟龍已經化為人形,但它的身體依舊保留了相當多的蛟龍痕跡,臉頰上的鱗片,額頭上的獨角,還有依舊是爪子形狀的手腳。
看起來就像是化形失敗了一樣,偏偏它還自我感覺良好。
蛟龍一步步走到阿纏身邊,黃褐色的眼珠子里帶著冰冷的審視:“你看起來和其他人族女子不太一樣,她們被我抓來的時候,只知道哭,還有人直接被嚇死了。”
它戲謔笑道:“你身邊的那些骨頭,就是她們的。”
“閣下就是傳說中的蛟龍王?”
“哦,你倒是聰明,竟能猜出本王的身份。”
“大王英武不凡,自然能認得出。只是不知,小女子何處得罪了大王?”
蛟龍王瞇起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道:“你又怎么知道是得罪了本王,本王瞧你樣貌不錯,打算娶了你,你覺得如何?”
“大王說笑了,這婚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