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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王今日心情好,議事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便結束了。
眾多官員還未離開時,長史劉奇突然上前一步道:“王爺,世子歸家也有些時日了,都說成家方能立業,是否該將世子的婚事定下來了?”
“你覺得呢?”西陵王問白休命。
白休命回望著西陵王,看著他面上幾乎壓抑不住的喜悅,緩緩道:“什么時候?”
本以為要說服這個兒子還需要些時間,畢竟他看起來并不怎么喜歡申家的女兒,沒想到竟然這般容易妥協了。
看來自己這個兒子對王府世子的名頭并非無動于衷。
想來也是,無論明王待他如何,到底只是個養子,明王的爵位也輪不到他來繼承。看來在上京這些年,至少讓他學會了向權勢低頭。
西陵王并不討厭這種野心,只可惜,他這王位,是注定輪不到這個不懂事的兒子來繼承了。
西陵王轉頭看向劉奇,劉奇趕忙道:“這個月二十號,是最好的日子。”
“還有五日,是趕了些,不過王妃早就將定親事宜安排妥當,若你同意,就定在那日如何?””西陵王又問。
“可以。”
聽到白休命即將定親,西陵王的眾多屬官立刻上前恭賀,白休命坐在椅子上,看著上前與他道賀的一張張臉,將他們盡數映在腦中。
還未到晌午,西陵王世子即將與申家嫡女定親的消息就已經在市井中傳開了。
同時,白休命還聽下人說,王妃的一個遠房表妹前來投奔,似乎打算在府上小住上一段時間。
昨夜王府才進了一只妖,今早王妃就多了個表妹。也不知遠在上京的齊尚書知不知道自己家中多了這么一個親戚?
王府之外,阿纏清早睜開眼,意外發現昨夜打開的窗戶,今早竟然關上了。
她躺在榻上,盯著那窗戶半晌,窗戶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陳慧探頭進來:“今天是解毒的最后一日,不是要去申府嗎,還不起來?”
看到陳慧的臉,阿纏有些意外,湊上前仔細瞧了瞧:“慧娘,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
難得在陳慧的臉上看到血色。
陳慧摸了摸臉頰,笑道:“昨夜喝了太多妖獸血,今早還覺得有些氣血上涌?!?
自從成了活尸之后,她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身體內的血液在沸騰。
“有效果就好,等我們從西陵回去,你就該升到二階了?!卑⒗p語氣有些羨慕。
“別盯著我看了,再遲一會兒,回雪就要親自來找你了?!?
“知道了?!彼е蛔釉陂缴夏ゲ淞艘粫?,才肯起床洗漱。
不過陳慧今日猜錯了,兩人一直到未時才出門,申回雪也并未出現。
兩人還未走到申府大門口,忽然見到吳媽媽從拐角處匆匆迎了上來。
“季姑娘?!眳菋寢屇樕蠋е鴰追纸辜?。
“吳媽媽這是怎么了?可是輕霧姑娘出了什么問題?”阿纏疑惑道。
吳媽媽左右看了看,低聲對兩人道:“請兩位與我來?!?
吳媽媽并未帶她們進申府,而是去了不遠處的無人小巷。
見沒有人在周圍,她才低聲道:“今早族長忽然來了,還帶了人過來,說要為輕霧看病?!?
“申家怎么忽然關心起了輕霧姑娘的?。俊?
吳媽媽搖頭:“倒也不是忽然關心,這兩年族長也請了不少大夫過來,但是今日來的這位與其他的都不一樣?!?
“怎么說?”
“他瞧出了輕霧體內有蜃毒未解,還給出了與姑娘同樣的解毒之法?!?
吳媽媽說著,都覺得心驚肉跳。
她雖然說不出原因,可就是覺得族長帶來的那個人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一般,有些嚇人。
幸而昨夜輕霧與回雪母女倆說話說得晚了,起得也晚,沒有泡最后一次鹽水,否則輕霧沒病的消息,說不得就要被那人瞧出來了。
“知道蜃毒么……”阿纏若有所思。
蜃比較罕見,更不容易抓。
知道蜃有毒還知道解毒法子的,總覺得,不該是個人類。
“是輕霧姑娘讓你來找我的?”阿纏又問。
吳媽媽搖頭:“族長來了之后,輕霧便不敢露出破綻,這會兒還在與他們周旋。是回雪悄悄找上我,讓我來攔著你們的,她擔心你們撞上了族長,惹上麻煩。”
阿纏聽罷當即道:“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若是還有事,等人走了,吳媽媽再來尋我?!?
“好。”吳媽媽趕忙應聲。
將阿纏她們攔了下來,她也松了口氣。聽回雪說,季姑娘來的時候將申映霄兄妹二人狠狠得罪了一番,若是讓族長見到了她,豈能落個好?
目送二人離開,她沒敢直接回府,而是繞去市場,又買了些菜,這才回去。
她回去的時候,就見之前族里送來伺候輕霧的幾個丫鬟正在廚房燒水,見她拎了一籃子菜走了進來,那個叫綠梧丫鬟還上前翻了翻她的籃子。
“吳媽媽怎么這個時候忽然出去買菜了,族長方才還叫你過去呢。”
吳媽媽神色冷靜:“昨日輕霧喊著要吃,早起的時候忘了,只得現在去買,免得她又不高興。族長可是有什么事?那我這就過去?!?
見她應對得宜,綠梧才收回目光:“暫時不用,族長帶來的那位蒼公子說要燒上一桶熱水,為輕霧姑娘解毒,待水燒好了,你再送過去吧。”
吳媽媽露出驚喜之色:“那位公子可曾說過,若是解了毒,輕霧就能變好?”
“這我倒是不知道,一會兒吳媽媽可以親自問問?!本G梧敷衍了幾句,便讓吳媽媽親自去燒水了,她們幾個丫鬟就在旁瞧著。
沒一會兒,吳媽媽就燒了兩大鍋熱水。
幾個丫鬟分別提著水,吳媽媽還抱著個鹽罐子去了正房。
此時房間內,申輕霧正抓著她大哥申之恒的袖子,非要讓他帶著自己去買糖吃。
申之恒耐心地哄了她兩句,轉頭忽然重重咳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申回雪眼尖,發現那帕子上竟染上了血跡。
申之恒似乎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隨手將那帕子收了起來,一邊耐心哄著申輕霧,一邊對申回雪道:“回雪從上京回來也有幾日了,怎么一直不來家中玩?”
“讓大伯見笑了,我許久不見母親,一時忘形?!?
申之恒擺擺手:“一家人,不必那么客氣。過幾日你堂姐便要與西陵王世子定親了,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
說完,他看向申輕霧:“說不定那時候,你娘就能與你同去了?!?
申回雪臉上也露出希冀之色:“若娘親真的能夠痊愈,還要多虧大伯,與……蒼公子?!?
說著,她又看向一身漆黑,悄無聲息坐在申之恒身側的男人。
這個男人看似與常人無異,但從他進來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種被獵食者盯上的危險感覺。
她知道,這并不是自己想多了,這種來自血脈的危機感在提醒她,眼前的這個不是人,他分明是一只大妖。
蒼公子毫無情緒的目光掃過申回雪,就像是在看地上的螞蟻一樣,并不給她任何回應。
這時敲門聲響起,吳媽媽與丫鬟們提著水來了。
吳媽媽招呼著丫鬟們將熱水倒入浴桶中,又將鹽罐中的鹽盡數倒了進去。
調好了水溫后,吳媽媽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內室,朝申之恒行了一禮:“族長,水已經準備好了。”
“吳媽媽和回雪先伺候輕霧沐浴吧,我們在外間等著。”申之恒與蒼公子起身往外走去,走到外間,他低聲道,“蒼公子,舍妹若是恢復了神智,恐怕會記起當年之事,不如您先避一避?”
當初可是蒼公子與玄姑娘聯手殺了那狐妖,若是被輕霧見到了他的臉,怕是又要受到刺激。
申之恒倒不是多在乎這個瘋瘋傻傻多年的妹妹,不過是擔心從她手里拿不到想要的東西。
“也罷,我避開就是?!鄙n公子睨了申之恒一眼,“你盡早問出狐妖內丹的下落,你這身體,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還要多謝蒼公子肯施以援手?!?
“這是你應得的,公主對青嶼山的狐妖恨之入骨,你們申家討了她開心
,這都是公主的賞賜?!鄙n公子冷淡道。
“公主仁慈。”申之恒姿態異常恭敬。
傳聞那位公主是妖皇留下的唯一血脈,能得她青眼,日后申家必然前途無限。
至于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會背離祖宗的初衷?
當初他們申家為百姓除妖,除了得到些名聲,只換來了逐漸落敗的家族,以及那一只只妖臨死前的詛咒。
妖咒害得族內有天賦的子嗣早早便被詛咒所困,他爹,他,還有他兒子皆是如此。
若不是他們想盡辦法自救,怕是申氏一族早就滅了。
一切不過是為了活下去,又何必拘泥于人妖之別?
化身為半妖又有何不好,至少他不必再擔心自己這殘破的身體撐不下去了。
可惜四境大妖越發難尋,也不好殺,早先的蛟丹還是蒼公子賞賜。近幾年他身體越發不好,申之恒也只能將主意打到妹妹手上的那顆狐丹上了。
與申之恒說完,蒼公子便提前離開了。
申之恒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申輕霧好起來,竟硬生生在外面坐著等了一個時辰。
浴室內,申輕霧懵懂的神色逐漸變為正常,她的目光透過屏風,仿佛能夠看到等在外面的大哥。
可真是她的好大哥,十幾年后,竟然帶著殺了流風的仇人,來為她解毒了。
??[96]第
96
章:申之恒真該死啊
申回雪拿了一套干凈裙衫繞過屏風,見她娘神色冷然,走近了才低聲道:“娘,大伯今日怕是不懷好意,你能應付嗎?若是實在不行……可以搬出張憬淮的名頭來壓他。”
申輕霧聽到女兒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回來這些時日,從不曾聽回雪說起那個人,今日卻要為了她借用那個人的威勢。
她的回雪,原本不該過著這樣的日子。
申輕霧由著女兒幫她穿衣,輕聲回答:“不用擔心,待娘先聽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再說?!?
“一會兒我陪著你吧?!?
申輕霧搖頭:“不必,你就留在這里,有些話人少的時候才好說?!?
待衣衫穿好,申輕霧隨意挽了個發髻,走出了內室。
房門一開,申之恒扭頭看了過去,一眼便看出了妹妹與往日的不同。
他心中一時有些復雜難言,他這個妹妹,從小便很有主意,父親也很寵她,若非被那狐妖哄騙,本該有更好的日子可以過,可她卻瘋瘋癲癲半生,實在蠢得可以。
“大哥,我們好像很多年沒有見過了?!鄙贻p霧與申之恒目光對上,眼淚便不住往下流。
申之恒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忙起身迎了上去:“輕霧,你終于清醒了。為兄等這一日,等了十幾年啊?!?
申輕霧順著申之恒的力道坐到了椅子上,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定是那狐妖臨死前給你下了毒,那蜃毒十分罕見,除了他還能是誰!”
“不可能,流風怎么會這樣對我?”申輕霧說著說著便哽住了,“若真的是他……也是因為我對不起他。”
說罷,申輕霧左右看了看,面露疑惑:“大哥,那位幫我解毒的大夫呢,怎么不見人?我還想好好感謝他。”
“哦,那位大夫有事先走了?!鄙曛汶S口敷衍道,同時也放下了心,看來輕霧在瘋癲時根本沒認出蒼先生來。
“你中毒多年,現在養身體要緊,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知道了,這些年多謝大哥照顧我和回雪?!鄙贻p霧面露感激之色。
“說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兄妹二人演了一出兄妹情深的戲碼后,申之恒再度咳了起來,他一只手捂著嘴,等手移開的時候,掌心處都是血。
申輕霧瞳孔微縮,聲音焦急萬分:“大哥,你這是怎么了?”
見申輕霧不管不顧用袖子來替他擦嘴,申之恒由著她將嘴角的血痕擦去,面上帶著幾分苦澀:“本不想告訴你的,但大哥這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怎么會?大哥,一定有其他辦法的,都過去十幾年了,你應該找到緩解詛咒的辦法了吧?你不是說,你一定能做到的嗎?”申輕霧眼眶泛紅,眼中滿是悲傷。
“辦法是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妖族內丹為引,族內也有幾顆三境妖族的內丹,可惜導出妖咒時都碎掉了,恐怕是因為詛咒太過強大,只能用四境妖族的內丹了。”
申之恒將編造好的謊話說了出來,他自問這番話并不會引起申輕霧的絲毫懷疑,因為這個想法,他真的嘗試過,只是失敗了而已。
妖咒是無法被引出的,他只能選擇讓自己變成半妖,然后那些妖咒就再也無法奈何他了。
“四境?”申輕霧似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幾分遲疑。
申之恒一直盯著她,自然看出了她的異常,心中頓時一松。
之前,他本以為輕霧瘋癲,找個人將她那內丹的下落套出來就好,可惜來的人都被她趕走了。派過來伺候她的丫鬟也在府中尋找過那內丹的下落,但就是遍尋不到。
如今看來,那狐妖的內丹,確實還在她手中。只要還在就好,即使申輕霧不愿意拿出來,那內丹遲早也是他的。
“是啊,可四境妖族,哪里是我們能隨意招惹的,這不是取死有道嗎。”申之恒重重一嘆,“若是最后依舊找不到,就算了。你也醒過來了,我這輩子也沒什么遺憾了。”
“大哥……我……”申輕霧語氣越發遲疑。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申之恒一臉關切。
“沒什么。”申輕霧搖搖頭。
“今日你恢復正常,大哥本該為你慶祝一番,只是你那小侄女馬上就要和西陵王世子定親了,家中有些忙亂,待過了這段時日,大哥再來看你可好?”他話中的意思,儼然是打算就此離去了。
“大哥何必與妹妹如此客套,一轉眼映燭都要定親了,不知定親當日我是否能去觀禮?”
“你當然得去,你可是她唯一的姑姑。”
唯一嗎?申輕霧心頭微動。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申之恒帶來的護衛忽然走了進來,他看了眼申輕霧,略微有些猶豫。
“無妨,有什么話直接說吧?!?
“族長,明鏡司鎮撫使沈灼帶人闖入了族內,抓走了申之遠?!?
申之恒面色一變:“理由呢?明鏡司也不能毫無緣由的抓人吧?”
“說是賄賂雍州官員?!?
這個借口實在是太過光明正大,而且人家手上還有證據,雖說這罪不歸明鏡司管,但現在山高皇帝遠,也沒人能管住沈灼。
申之恒面色變了幾變,雖然申之恒知道的事情不多,但難保他不會忍不住,將不該說的告訴了明鏡司,若不能將他救出來,那就得封口了。
思慮之后,申之恒轉頭對申輕霧道:“族內還有事,大哥得先走了?!?
“我送送大哥?!彼牌鹕硭蜕曛愠鋈ァ?
兄妹二人一直走到大門口,等申之恒往前走出了一段距離,申輕霧忽然小跑著追了上去,叫住了他:“大哥?!?
“還有什么事?”
“大哥,我、我手中有一顆四境內丹,若你要用,我改日將它取出來送過去。”
“可是那狐妖的內丹?”
申輕霧點點頭。
“算了,那是狐妖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你收著當個念想吧。”
申輕霧搖頭:“沒有什么比大哥你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