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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蹤跡詭秘,流竄回剛才的場景。
少年骨骼如野蠻向上的麥苗,生長得快,在長身體的同時,心里那點欲望也同樣橫生。他心猿意馬地想著剛剛的對視。許是下雨的緣故,室內空氣中氤氳著濕氣,連帶她的那雙亮而有神的眼睛也染上了濕意,眼波下帶著毫不躲避的直白。
像幽深的大海,而他就是在浪靜風恬的海上航行的小船,突遇前方洶涌浪潮,一下子將他翻了個徹底。
他不懂那直白代表著什么,也猜不透,只有驟然加快的心跳在提示他,不能再繼續(xù)看下去了,不然一定會將他晦澀的秘密和盤托出。
他只能佯裝鎮(zhèn)定自若,狼狽地撇開眼。
對視什么的,太嚇人了。
他承認,他的心理素質很不好。
·
運動會的那一周,每個人的心思都不在學習上。
薛理科偷偷摸摸帶了兩副牌來,他特意把幾個人的位子都挪到班級區(qū)域的最后一排,最后一排被綠絨大傘似的樹蔭遮蓋著,是整個操場里為數(shù)不多曬不著太陽的地方。
陳覺非坐在一邊不想動,他低頭光明正大地玩著手機。
附中是不允許學生帶手機的,但是在運動會的這幾天,帶手機的學生不計其數(shù),班主任也適時大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是玩手機,其實是在準備十月底的CMO聯(lián)賽。
上學期期末,陳覺非被岑柯逼著參與中國數(shù)學奧林匹克競賽的預賽,美其名曰進了預賽就等于半只腳踏進清北大門,想不到這大門背后還有層層門檻,預賽之后是聯(lián)賽,聯(lián)賽之后是決賽,決賽之后還要集訓。
用于真意的話來說,陳覺非這是歪打正著進了聯(lián)賽。每次這個時候,陳覺非都會一臉拽的不行的樣子,輕描淡寫地提點她注意用詞。
蔣英語拿著六根烤腸,遠遠望去像一束花,小胖子興沖沖地跑過來,臉上肥肉都在抖。他把烤腸一一遞給他們。
于真意奪過原本要給陳覺非的那一根,她一手拿一個:“他不吃的,他不吃的,給我好了。”
眾人:“......”
于真意咬了一口烤腸,面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淀粉腸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腸。我要是考不上大學就擺地攤賣淀粉腸去!”
張恩儀贊同:“純肉的難吃,淀粉腸好吃。”
蔣英語和張恩儀為了那烤腸爭辯起來。
于真意湊過去看陳覺非的手機屏幕,看到那復雜的題,才想起這件事:“你什么時候去啊?”
陳覺非:“本來是九月中旬,但是今年推遲到十月底。”
于真意咬了一口烤腸:“我今年拿不到男子三千的金牌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明年也沒有運動會了嗚嗚。”
陳覺非把目光落到她臉上:“我的錯。要不我讓姜衡下來,我去替他?”
于真意趕緊拒絕,她只是開個玩笑,怎么能讓陳覺非去跑步呢。
“顧卓航你怎么回事啊,我出的是J,你拿3壓我,跟我開玩笑呢!”薛理科咒罵。
于真意把注意力轉移回牌面中。
顧卓航慢吞吞地哦了聲,把3收回,隨手扔了個Q。
操場上的大喇叭正在呼叫著男子組3000米決賽。
張恩儀一下子沒回過神:“怎么就突然決賽了?”
薛理科皺眉:“大姐,您第一次參加運動會啊,三千要是有決賽預賽還讓人咋活?”
張恩儀難得沒跟他計較:“那顧卓航是不是要去了?”
顧卓航點點頭。
“男子三千之后就是女子三千吧?”張恩儀問。
于真意拿出包里的短褲:“顧卓航,我跟你一起去。”
她想提前把褲子換好。
兩個人一起往檢錄處的方向走。教學樓在檢錄處的前面,顧卓航沒往那里走,反而跟著于真意一起往教學樓走。
“你不去檢錄嗎?”
“去洗把臉。”
于真意哦哦應著。她在廁所換褲子的時候,廁所門外正好站著幾個女生。
于真意邊換褲子邊隨意地聽她們說話。
“上次那個學長,為什么沒有加你的Q.Q呀?”
“不知道,但是他也沒有拒絕申請。”
“那就是忘了或者沒看到吧,你要不再加一次?”
“可是如果他就是不想加的話那不是很尷尬嗎。”
“尷尬什么呀,是追到他比較重要還是尷尬重要?”
女生沉思片刻,最后說:“追到他重要!膽小鬼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我不能做膽小鬼!”
于真意換完褲子出來的時候,外面幾個女生一晃而過,她只能看清最后那個女生的側臉,黑發(fā)上別著一個嫩黃色的檸檬發(fā)夾。
于真意照著鏡子,把頭發(fā)盤成高高的丸子頭。
她出來的時候,有些驚訝顧卓航居然站在門外等她,他靠著墻,低頭百無聊賴地轉著鑰匙圈,因為那出眾的外貌而在一眾走來走去的學生中顯得有些突兀。
“你不走啊?”
顧卓航嗯了聲:“怕你出來沒看見我。”
于真意笑著回答:“不會的,我沒看見你的話我肯定知道你是去檢錄了呀。”
“你剛剛和陳覺非說的金牌是什么?”
于真意啊了聲,然后反應過來:“他去年拿的男子三千金牌送給我了。”
顧卓航沒再說話。
兩人往檢錄處的方向走,于真意稍稍落在后頭。
“真真。”他突然回頭,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不太擅長長跑。”
于真意微微愣神:“沒關系啊!盡力就可以了,我覺得不管什么項目,只要能參加,就已經超級厲害了。”她想了想,又說,“我就不回班級了,我在跑道外給你加油!”
顧卓航定定看著她,手里的鑰匙圈被他不斷捏緊,不自覺地想要再說些什么,大概是因為壓低了聲線,在旁人聽來透著冷漠,可實則暗暗隱著緊張。
“那你別走。”
像幼稚又沖動的小孩急于得到一個在旁人看來并不那么重要的承諾。
“好。”于真意說。
第16章
裁判在起跑線處吹口哨,跑三千米的男生依次排開,隨著哨聲和槍聲響起,所有人沒有猶豫地往外沖。
三千米是比拼耐力的項目,前半段顧卓航跑在中間,于真意轉了轉腳腕,索性和其他人一樣就地坐下。志愿者以為她是各班派來的代表,把冰水遞給她,于真意拿過冰水的時候,正好看見薛理科他們晃晃悠悠地過來,陳覺非走在最后頭。
“真真,幾圈了啊?”張恩儀坐在她身邊。
“我也不知道。”于真意下巴支在膝蓋上。
前幾圈的時候,顧卓航始終跑在前五名的位置,任周圍人加速也影響不到他自己的步子。
周圍有女生在說這個跑在前面的男生好帥,于真意贊同地點點頭,而且哪里不擅長長跑了,這不是很擅長嗎。
最后兩圈的時候,只有他和霍凡在角逐。
蔣英語往嘴里塞了口薯片,看熱鬧不嫌事大:“去年是陳覺非和他爭第一,結果他輸了,今年還是我們班的人和他爭第一。你說,他要是輸給顧卓航,是不是要對我們班都有陰影了?堂堂一個體育生,連著兩年都沒奪冠。”
“我就見不得一班那幫體訓隊的男的,每天下午都光著膀子在操場上裝逼。”薛理科冷哼。
張恩儀:“切,那是福利好不好。”
薛理科:“那我光著膀子的時候你怎么不說這是福利?”
張恩儀:“大哥,我要看的是八塊腹肌的高中生,你就算了吧。”
薛理科不服:“媽的,我有腹肌的啊,你要不要看?”
張恩儀捂著眼睛:“薛理科耍流氓,救救我。”
“......”
裁判搖鈴,到了最后一圈,兩人幾乎是在裁判搖鈴的一瞬間,都開始沖刺。伴著這明顯的沖刺,操場上如同滴入冷水的油鍋,一下子炸開。
運動會的長跑是枯燥和冗長的,所有人最期待的不過是最后一圈的沖刺,幾乎是每個人的視線都落在跑道上。
于真意和張恩儀麻利地站起來,和周圍的女生一起尖叫吶喊著。
薛理科對陳覺非說:“哥,你要是腿沒斷,這歡呼聲也有你一份。”
陳覺非拍拍著他的肩膀:“那你給我歡呼一個?”
顧卓航幾乎是和霍凡一起沖的線,最后判定下來是霍凡先過線。
“嘖嘖,你瞧這哥們皺成抹布的臉,如果第一不是他,他絕對會哭出來你信不信?”蔣英語看著遠處的體育生,沒忍住調侃道。
兩個人在后頭嘻嘻哈哈地笑著。
岑柯在一旁激動萬分,連連豎著大拇指。顧卓航沒回班級的區(qū)域,他就地坐下,陳覺非拿過一邊的冰水,遞給他。
顧卓航接過:“謝謝。”
于真意在一旁又興奮又緊張,她扯了扯衣服。張恩儀在研究她的丸子頭好像有些松,一會兒建議她扎馬尾算了,一會兒又說劉海跑起來往兩邊撇很難看,不如夾起來。
姜衡剛從三千米的場上下來,他癱坐在地上研究參賽表的空隙里看著兩人:“姐姐,你跑步去的還是選美去的?”
于真意沒搭理他,她把劉海擼起來,低頭看著陳覺非:“放下還是夾起來?”
陳覺非仰著頭,正對著陽光,有些刺眼,他抬頭遮住陽光。逆著光,于真意兩手都把劉海往后薅,露出光潔白皙又飽滿的額頭,臉頰兩側因為被太陽長時間曬著,像蘋果一樣通紅,她睜著大眼睛,認真地問。
陳覺非身子往后仰了仰,手肘支著草地:“怎么樣都好看。”
就這么一句話,萬年厚臉皮于真意突然紅了臉。
張恩儀皺眉,目光在兩人之間梭巡,直到于真意站在起跑線上時,她都沒明白,就這么幾個字有什么值得臉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