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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去想了。
這顆惴惴的小心臟啊,拜托你也別再為了這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劇烈跳動了好嗎?
可是直到回到房間,她波動的情緒還未恢復分毫。
掙扎不會讓情緒消失,只會讓血液沸騰,然后沖破理智束縛,把掩埋在心里已久的不知名的東西點燃。
可是那不知名的東西,又該是喚做什么呢?
·
于真意覺得陳覺非來游泳館了也不會下水的,他雖然已經拆了固定器,但是距離恢復到以前的正常狀態還需要一點時間。
小喇叭花:“姐姐,非非哥怎么還沒來呀?”
一看到陳覺非,于真意就想到昨天的事情,她難得有了些不自在。
這是十幾年來,于真意第一次因為陳覺非的存在而感到不自在。
陳覺非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襯衫,扣子敞開,里面是簡單素凈的白色短袖,一條灰色的及膝休閑褲,右腳球鞋的鞋帶系得很松。他手里轉著手機,風把他前額的碎發往后吹,露出干凈飽滿的額頭。
陳覺非習慣穿這些素凈又單調的衣服和色彩,于真意早就看膩了。
可是為什么,今天看起來,總是不同呢?
總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相比于她的坐立難安,陳覺非顯然正常得多,他看著于真意和小喇叭花站在原地:“嘖,昨天剛見過我就被我帥到了?”
昨天?這神經病居然還敢提昨天?
于真意那點尷尬和不自在立刻隨著夏風煙消云散,自己在這里為了那點兒不知名的東西瞎糾結半天,這狗東西就跟個正常人一樣,真令人生氣!
“嘖什么嘖,成天嘖嘖嘖,不帶嘖字是不是不會說話了?”
陳覺非沒明白怎么又欺負到他頭上了:“嘖——”
于真意看他的眼里似帶刀,陳覺非從容改口:“哦。”
三人到游泳館門口的時候,其余幾個人已經在了,除了張恩儀,剩下三個男生都低頭打著游戲。于真意在前臺登記信息,而后帶著幾個人進去。
泳池水波光粼粼,于真意坐在岸邊,白嫩細長的兩條腿打著水花,邊教小喇叭花換氣邊和坐在身邊的張恩儀聊天。
張恩儀:“你說咱蔣胖站在陳覺非和顧卓航旁邊會自卑嗎?”
于真意回頭看著幾人,四個男生沒一個下水的,都悠哉悠哉地坐在休息床上,看這架勢,沒一個人想動。
陳覺非下身穿著泳褲,上身就套了件穿來的白T,他這腿是下不了水了,估計也就是在這里坐會兒湊個熱鬧。但是即使穿著件薄T,還是能隱約看見腹部肌肉和腰線。額前的碎發往后薅著,泳池里晃動的熒藍光點躍動在他的發絲間,手肘撐著膝蓋,低頭玩著手機。
四個人的動作如出一轍,一看那橫屏的架勢就是在打游戲。
這四個人該不會是換個地方來開黑的吧?
用著于真意的卡......
于真意的心簡直在滴血,她怎么就替這四個人買單了。
于真意遲疑了一下:“潛力股呢,萬一人瘦下來是大帥哥,比如彭于晏。”
“算了吧,買股就要買能一眼望見未來發展趨勢的。”
“比如?”
“陳覺非和顧卓航啊。”張恩儀不懷好意地笑著,她靠的于真意近了些,“這兩只股,你要哪個?”
莫名的,于真意又想到了昨天在陳覺非房間的那涵蓋著親昵又曖昧叢生的一幕,想著想著,臉頰開始散發灼熱燙意。
沒等到于真意的回答,張恩儀隨意地揮揮手:“算了算了,換個問法。如果有兩個大帥哥喜歡你,你會是什么感受?”
“就只有兩個嗎?”
張恩儀:“......”
于真意:“我于真意行善積德十六年,路過的螞蟻都不敢踩,這是我應得的,謝謝。”
張恩儀徹底無話可說了,于真意卻有想問的:“一一,你是選步驚云還是聶風呀?”
張恩儀同樣不假思索:“都要啊!”
果真是和錢敏女士一樣的回答。
“誰不想做夾心餅干。”
于真意沒懂:“什么?”
張恩儀意味深長地笑:“夾、心、餅、干。”
于真意還是沒懂,張恩儀捏捏她的臉:“聽不懂就別聽了小朋友。”
于真意覺得張恩儀好像在嘲笑她,對話就此停止。她下水游了幾圈后,想去深水區,她游到岸邊問張恩儀去不去,張恩儀現在正自來熟地和喇叭花聊天,不想動。
于真意嘆了口氣,來之前一個個都積極的要命,要來之后,不是組團開黑,就是換個地方姐妹談心,就她一個人是真的想來游泳。
深水區這邊沒什么人,于真意游得自在。正游著,她突然感覺到左側小腿處傳來的一陣陣痙攣,像是尖銳的針短暫地刺了一下之后又直挺挺地扎進去,而后疼痛襲來。
是抽筋的前兆。
“我——”她慌亂地撲騰著,只說了一個字,泳池里的水就往她的鼻子和口腔里鉆,嗆得人喉間發澀,又疼痛。
眼前的一切變得迷朦,撲騰的兩腳怎么都夠不著地,心里被害怕和慌亂占據,她無意識地拍打著水面,艱難又無力地伸出手。
那邊,張恩儀隨意地一瞟,沒看見于真意的身影,她驚覺不對,麻利地起身,大聲叫著:“真真!于真意!”
她的聲音吸引了后排幾個男生,陳覺非放下手機,深水池區并無人。幾個正在淺水區游泳的路人和教練也紛紛回頭看著。
陳覺非心一沉,嗓子眼如同被堵住般,他丟下手機,往深水區跑。
剩下三人跟在后頭。
水池邊地滑,他還沒好透的腳踝處傳來絲絲痛意,陳覺非索性跳下泳池,跟他一起跳下去的是顧卓航。
于真意覺得自己的意識快要消失殆盡,眼睛里充斥著泳池水,酸澀填滿眼睛,幾乎都要睜不開眼。在理智消失前,迷朦視線里的每一幀,都是陳覺非朝自己跑來的身影。
·
陳覺非抓著于真意的手,帶著她往泳池邊游,顧卓航跟在旁邊,張恩儀薛理科和蔣英語在岸邊接著她。
在張恩儀把于真意拉上岸后,顧卓航快速起身,他蹲在于真意身邊,臉上焦急之意不言而喻,連抱著她的手都是顫抖的。
張恩儀壓著她的胸腔,迫使她把水吐出來。
陳覺非費力地上岸,腳踝處的絲絲疼痛不敵心里的恐懼。他手撐著地,艱難起身,一瘸一拐走到于真意身邊,但是她的身邊被幾個人圍住,還有很多路人。
陳覺非推開其他幾個人,聲音啞著:“讓開點,別圍著她,要透氣。”
他垂眸看著于真意在顧卓航懷里,鼻子突然一酸,分辨不清是剛剛不小心嗆進鼻子里的泳池水還是什么。
腳踝疼痛后知后覺地鉆心而上。
過了一會兒,于真意終于把嗆進喉嚨和鼻子里的水吐了出來,她睜開眼睛,纖長的睫毛上凝聚著水珠,眼里血絲彌漫,淚花生理性上涌。她的唇和臉頰都發白得可怕,整個人盡顯脆弱。
“于真意。”顧卓航擔憂地叫她的名字。
“姐姐!”
“真真,沒事吧你!”張恩儀急哭了,眼淚直直往下掉。
......
于真意覺得自己的意識恢復了一些,她機械地搖頭,聲音如游絲,然后撒謊:“沒、沒事了。”
她有些模糊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顧卓航、張恩儀、小喇叭花、薛理科、蔣英語、游泳館的天花板......
然后,她看見坐在一邊的陳覺非,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圍在她身邊,只是安靜頹然地坐在那里,渾身濕漉漉的,身上的白T也緊緊地貼著肌膚,衣擺上淌著水。
敞著腿,一只手輕輕捏著腳踝,黑發濕透了,蓬松感不再,而是耷拉在眉眼處,他斂著眉,點漆似的眸光緊緊地盯著她,眼眶紅紅,原本緊繃的脊背在看到她醒來的那一刻悄悄放松,他揉了揉臉,無聲情緒肆意發酵著。
緊繃的情緒如決堤洪水,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之后再也無法填合。于真意的眼前再一次被眼淚填滿,她從顧卓航的懷里掙脫開,踉踉蹌蹌地跑向陳覺非,一把撲進他的懷里。
“陳覺非——”
她哽咽著叫他的名字。
少年胸膛寬闊,肌膚帶著滾燙熱意,于真意聽見他胸膛之下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像密密電流順著耳畔蔓延到全身。
無處可躲的氣息。
陳覺非手足無措,他的手僵硬在空中,鼻息間是少女的烏發。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一點也不想放開。
“我,我以為我要死掉了......”她聲音破碎,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的腿抽筋了......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真真——”他的聲音同樣晦澀,聲線顫著。
“回家我就要去寫遺書......誰知道我會不會突然哪天就死了......”死亡的可怕之感,于真意終于切身體會到了,恐懼夾雜著無措,無窮無盡的后怕涌上來,充斥著大腦,使得她說話毫無邏輯,“我應該要先把遺書寫好的......我們的那條小狗,你要幫我照顧好它......”
洶涌熱烈的情緒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涌到胸口。剛剛壓下的酸澀又一次彌漫到喉間,陳覺非眼睛紅紅的,內心恐懼并不比她少,他竭力壓下那些自己的情緒,輕撫著她的后背,扯出一個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息,又迫使語氣中帶上調笑意味:“難為我們真真還想著我了。”
張恩儀在旁邊哭成淚人,她走過去拉了拉于真意的手,姐妹倆抱在一起痛哭。她哭得比于真意還厲害,哭著哭著于真意開始反過來安慰她。
今天這一遭之后,于真意怕是未來一年都不敢下水了,即使游泳也不敢再踏入深水池一步。
于真意恢復得快,當其他人都還在后怕的時候,這個當事人已經活蹦亂跳到去安慰別人別再害怕了。
她和張恩儀在游泳館門口買了杯檸檬茶,幾人在公交車站等車。
陽光透過枝葉,潑出細碎的光,照在奶茶塑料杯上,配合著檸檬水的色澤,像是透著光的剔透琉璃瓦。
送走張恩儀三人后,于真意等人在公交站臺等車。車來了,于真意看著坐在一邊的顧卓航,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她疑惑:“你不上嗎?”
顧卓航愣了一下,像是在想心事。
“車來了。”于真意重復。
顧卓航反應過來,他搖搖頭,隨意地扯了個謊:“我待會兒有事,不坐這輛車。”
司機在催促于真意快上,于真意說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和顧卓航招手再見。
公交車駛過,揚起一地塵埃。
顧卓航坐在站臺上,兩手撐著頭,手指插過黑發間,顫抖的指又慢慢握成拳。他低頭看著歪歪扭扭的線條,回憶被突如其來的暖風刮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已經記不清是哪一年的暑假,跟著父母一起來這里,他住在親戚家,親戚家的小孩帶他去游泳館玩。
游泳館里熱鬧非凡,聲音沸反盈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在這喧鬧的空間里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一道聲音。那是兩個和他同齡人模樣的男孩女孩,在不遠處斗嘴打鬧。
女孩帶著泳帽,腦袋圓圓的,像一顆小橙子,她嘟著嘴,粉□□白的臉上氣憤盡顯:“陳覺非,你這個臭小狗!”
男孩做了個鬼臉,聲音稚嫩卻故作老成:“哦,臭小狗還不是你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