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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應了聲:“媽媽,我掛啦。”
錢敏說好。
“對了媽媽媽——”她又一驚一乍地叫喚,“陳覺非會來嗎?”
“不來吧,陳陳每天都在學習,這暑假放了跟沒放一樣。”
于真意有些失落地哦了聲,這才掛斷電話。
不對,會不會是搞什么驚喜呢?比如自己一走出畫室的門,就能看見陳覺非拎著蛋糕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樣想想,于真意又雀躍起來。
肯定是這樣!
下午五點,一行人準備去吃附近的大學城吃一家很有名的冒菜館。這一行人里,不光有自己學校的人,還有其他學校的美術生,她們穿著熱辣大膽,頭發也染得出挑。
于真意不由感嘆,美麗這個詞的位面果然是世上最多彩。
“我有點想去搞個小紅毛。”文書顏說。
于真意點點頭:“我想去搞個奶奶灰。”
文書顏:“哇,你是不是想每回上公交的時候有人給你讓座?”
于真意:“干嘛啦!我可不是這種人!”
前排的女生聽到兩人你來我往的話茬,轉過頭來傳授自己的漂發染發經驗。
于真意愣了:“你自己漂的呀?”
大概是聲音太過洪亮,大家紛紛回頭。
要建立女生的友誼,只需要一個合拍的話題。
比如現在的——染發。
紅發女生走在最中間,其余人圍著她,聽她講著她從初三開始的染發史,以及漂染不斷發的秘訣。
正說著,前頭有人喊:“真真,快來。”
于真意驚喜地抬頭,感慨自己的猜測真是沒錯,可是目光所及范圍內,沒有陳覺非,只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樹下光影交界處,身體懶懶靠著樹,長腿虛踮著地,繁密的枝葉垂下貼著他的黑發,手指勾著一個紙袋,于真意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最喜歡吃的一家蛋糕店的包裝。
于真意走到顧卓航身邊:“你怎么來了呀?”
那聲真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顧卓航的視線從手機里掙脫開,他抬頭撞進于真意的眼里。他晃了晃紙袋:“張恩儀和我說今天是你生日,但是她不在國內,正好我住這附近,讓我來給你過生日。”
于真意:“是嗎,我們一一這么好。”
她稍作停頓,調侃,“申城住念南路,杭城住郊區大別墅,富二代啊富二代。”
顧卓航目光挪了挪,隨意地笑著。
當然不是,是他主動問來了于真意的生日,又問了她最喜歡的蛋糕店。他只是想找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借口,在她十七歲生日這天見一見她。
“真真,冒菜之約今日怕是實現不得了。”其余幾個人慢悠悠走過來,八卦目光在兩人身上游離,文縐縐地打趣。
于真意拉過文書顏,悄聲說:“這是朋友。”
文書顏給了一個我懂的表情,她用更低的聲音答:“申城一個,杭城一個,一方水土養一方男人,我懂的呀。”
......她懂個屁。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于真意擺擺手:“你快走吧。”
·
陳覺非出門的時候正好碰上錢敏,對方看著他一身打扮,好奇詢問他要干嘛去。
陳覺非:“我去杭城。”
錢敏愣了一下:“給真真過生日啊?”
“嗯。”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錢敏走進家門又走回來,“錢夠不夠?”
“夠的。”
“注意安全啊,路上看見陌生人給的糖——”
陳覺非撓撓脖子:“......姨,我十七了。”
錢敏:“行行行,那也注意安全。”
陳覺非到高鐵站的時候還早,正是暑假,高鐵站里人頭攢動,喧囂聲吵得厲害。陳覺非不喜歡太過熱鬧的場合,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候車室,低頭玩著手機,時不時看看時間,等得煩躁。
這時候彈出來的張恩儀的信息就讓他更煩躁了。
【張恩儀:天使一一發來線報:航航今天去給真真過生日哦~】
陳覺非蹙眉,第二條消息緊接著發了過來:【這種日子不表白真是說不過去呢,陳陳你說呢?】
·
顧卓航帶于真意來的是六禾公園。于真意來了杭城之后就一直待在畫室沒有出去過,再出去也只是在畫室附近打轉。于真意走在他后頭,低頭在軟件上搜索六禾公園,才發現第一條tag打的就是杭城看落日寶藏地點。
于真意一愣,抬頭看著顧卓航的背影。
他身后,陽光懸在遠處海平面上,像切了片的金黃橙子。公園里的沿江跑道寬闊,有年輕人穿著運動服在慢跑,正中間的心形草地上,婚紗攝影師在取景。
長長的小道上,來往女生頻頻回頭留意著兩人,于真意知道她們在想什么,她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努力忽略這些目光。
江岸邊有連排的長椅,兩人坐下,顧卓航把包裝拆開。
于真意嘴里咬著叉子:“這里能吃蛋糕嗎,我們不會被保安趕出去吧?”
顧卓航拆包裝的手一頓:“那你提醒我一下,跑的時候帶著蛋糕跑。”
于真意:“好摳呀你。”
盒子拆開,血橙和芒果的清香撲來,粉色蛋糕體上點綴著的奶油呈一個個小雛菊形狀。
這是剛出的夏季新款。
“不許愿嗎?”顧卓航問。
于真意一頓,看著顧卓航,少年手肘撐著膝蓋,劍眉微抬,像是在等她開口。
于真意不知道這樣的行為算什么,在他為自己過生日的情況下,心里唯一的愿望卻是希望另一個人能來。
她搖搖頭,裝作坦然:“生日愿望什么的,都是虛的,在保安來抓我們之前把蛋糕吃完才比較要緊。”
顧卓航沒說話,只是嗯了聲。
“你不吃嗎?”
“我不愛吃甜的。”
“哦,那你跟陳——”于真意抿嘴,“那太好了,就我一個人吃。”
蛋糕吃完,夕陽墜入海平面之下,于真意摸了摸肚子,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嗝。
“今年結束之前我都不想再吃蛋糕了,我要膩死了。”
顧卓航低頭悶笑。
于真意:“你請我吃蛋糕,等價交換,我請你吃拌川吧。”
顧卓航:“好。”
于真意帶顧卓航來吃了畫室附近的一家面館,她和室友常常點這個。
面館不開空調,只在老舊的墻上掛了個旋轉的電風扇,小小面館里,有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交談聲、炒面聲、和電風扇鼓噪的風聲匯聚在一起。
于真意點了份茄汁拌川加一個溏心蛋,點完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和陳覺非一起吃飯,吃不完的東西不能丟在他碗里。她用筷子戳破溏心蛋,勺子舀了一勺蛋液加到拌川里。顧卓航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慢悠悠地把面拌開,安靜地吃著。
老舊的電風扇時不時轉動,吹得她劉海向外側斜,一捋碎發搭在她嘴邊,蘸上了點茄汁拌川的醬汁。她頭也沒抬,隨手摸了張抽紙,把頭發上的醬汁擦去。
外頭有人因為插隊吵架,于真意抬頭好奇地看了眼,她抬眼的瞬間,顧卓航鎮定自若地收回眼。
“我好喜歡看人吵架。”于真意悄悄說,“其實陳覺非也是,初中的時候他騎小電驢帶我去吳淞口燈塔玩,結果交警叔叔偷偷藏在路的拐角處抓人,我當時還在預測小電驢能不能跑過警車,結果陳覺非直接放棄掙扎,我們被罰了五十塊錢。我后來才知道他為什么不走,因為那條馬路對面有兩個大媽在吵架,吵的很兇很兇,陳覺非說他想聽聽她們在吵什么。”
她說著說著笑起來:“真是有什么毛病。”
她繪聲繪色地講著她和陳覺非小時候的事情,期間不少客人進來,又有不少客人出去。木椅椅腳摩擦地面發出尖銳聲響。顧卓航的筷子搭在碗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面。
顧卓航覺得自己心情應該不是很好,但是她今天很漂亮,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他們獨處了很久,也和他說了很多很多話,這是以前六個人一起共處時所沒有的幸運。
所以顧卓航將這低落心情歸結為眼前的這份拌川。
一定是面難吃的緣故,才讓他的笑如此敷衍。
吃完后,顧卓航送于真意回畫室。
從這里到畫室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小巷,巷子的磚瓦間布滿了青苔,還有裂痕,一磚一瓦間,都是被歲月鐫刻下的斑駁痕跡。
于真意低頭踩著盲人道的格子。
顧卓航跟在她后頭,再拐過一個彎就是畫室了。
“于真意。”顧卓航突然叫她的名字。
手腕被人拽住,輕輕向后一扯,于真意回頭看著他,手指緊張地蜷曲了一下。
第40章
陳覺非從未這么討厭過堵車,原來全世界的下班晚高峰都是一樣的時間,道路都是一樣的堵塞。而更讓他討厭的是,今天接他單的這位司機仿佛是個新手,他生疏地在導航上輸入地點,然后回頭,目光里帶著疑惑,詢問他杭城總共有兩個同音不同字的畫室,所以是麓江畫室,還是鷺江畫室。
陳覺非緘默地看著他,低頭給于真意打電話,漫長的一道嘟聲之后,無人接通,他又給錢敏和張恩儀打電話,兩人皆是用一種疑惑的語氣問:啊?還有第二個麓江畫室啊?
看,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到底他媽的是哪個lu,這不會做生意的蠢貨畫室,為什么要將名字取的一模一樣,不怕壞了自己的生意嗎?
陳覺非揉了揉眉心:“鷺江吧。”
司機:“哪個lu?”
耐心已到盡頭,他壓著莫名的脾氣:“路鳥鷺。”
“好嘞。”
拜托,別讓他賭錯了。
車開到鷺江畫室門口,來往都是服裝個性的年輕人,陳覺非和司機說了聲先別走,然后飛奔下車,隨意找了個同齡學生,詢問師大附中的美術生是否在這里集訓。
對方和好友對視了一眼:“師大附中?申城那個師大附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