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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間,高樓林立,萬籟寂靜。
于真意以為他又要抱她,卻不想他只是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后就沒任何動作。
“你想抱抱我嗎?”他問。
下一秒,他又改口,“你能抱抱我嗎?”
腦袋垂著,蓬松柔軟的頭發鬢角被七月的炎熱浸濕出汗,像雨中無家可歸的小狗,斂著的眼眸里眼神黑亮濕漉。
太可憐了。
怎么會是這樣可憐的語氣呢?
于真意想,她這拙劣的理解能力是否可以將這句話解讀為,你能占有我嗎?
冰川融化,船舵掀翻,心似過電,突突跳個不停。于真意踮腳,手搭著他的脖子:“那就抱抱你。”
她笑得眉眼彎彎,手指拽著他的耳朵,“你耳朵怎么這么硬?耳朵硬的人聽不進話。”
于真意貼上來的那一瞬,陳覺非化被動為主動,脊背微彎,俯下身,額頭貼著她的肩,偏頭說話間,唇一下一下擦過她的頸,明明是在和她說話,可卻又像伸出獠牙試探該在何處下口的小獸。這么高個兒的男生,全然把力架在了她身上。
貼著她后頸的干燥掌心滲出了濕意,上下摩挲著她的后頸,拇指不自覺地捏著她的耳垂。
“于真意,我有一點忍不住了。”
“我找不到那個最佳的時機了。”
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屈服和敗落。
怎么會有人可以這么這么容易又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心跳和思緒,只是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句再平淡不過的話語,就讓他理智罷工。
那個該死的,可以讓他和她在一起的時機到底在哪里?
他找不到了。
每一次和她的獨處,不就是那個最佳的時機嗎?
他到底還要再被凌遲多久?
咚咚作響的心跳昭示著于真意的慌亂。
這個夜晚,她的心跳和呼吸,從未平靜過。她聽不懂他的話,卻也知道這個擁抱帶來的含義。
“我是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也只是我一個人的?”比劇烈心跳聲來的更強烈的,是他熾熱的祈求。
原來控制情緒是那么的難,當理智和她的名字出現在一起,更是難上加難。
于真意摒息,感受到他的手正漸漸松開自己的肩膀,那滾燙觸感慢慢消失,于真意摟著他脖子的雙臂更緊了些,聲音低低似喃喃:“可以。”
忍不住的,豈止他一人?
·
宿舍的門被人從外踢開,文書顏正和謝緣圓互刮腿毛,聽見開門的動靜手一抖。
文書顏:“老娘嫩白嫩白的大腿皮都要被你刮掉一層了,你丫輕點呀!”
謝緣圓:“手抖手抖!”
于真意失魂落魄地走進來,黑發白皮,從夜幕中走來,帶著點滲人。
文書顏騰出一只手撕下面膜:“中元節還沒到呢,哪來的孤魂野鬼?”
于真意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慢悠悠地在兩人的臉上游離,突然笑得猖狂又放肆,捂著臉原地蹦跶后狂跺腳。
隔壁女生沖進來:“啊啊啊啊——哪個寢室的熱水瓶炸了!!!”
謝緣圓揪了下于真意的屁股:“不好意思,我們寢的。”
于真意訕訕笑著,連聲道歉,把門關上。
“發什么顛?”
于真意蹲在兩人中間,欣喜若狂:“我——”
想了想,她羞嗒嗒地笑,“算了,秘密。”
“......”
戀愛和數學有異曲同工之妙,左右都能讓人變態。
于真意快速洗漱后爬上床,點開和張恩儀的對話框。
【TBG:我要跟你說一件大大大事!!!】
【張恩儀:天降還是竹馬?】
【TBG:啊,你怎么知道?】
【張恩儀:姐妹夠意思吧,在卡達克斯賞海還不忘關心你的終身大事。】
【TBG:哦謝謝你。】于真意回的敷衍。
【TBG:一一你說,我是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也是我的,這句話代表著什么呀?】
那邊停頓了好一會兒,張恩儀的語音消息才彈出來:他姥姥的,這么騷的話是陳覺非說的還是顧卓航說的啊?
于真意:……
騷?哪里騷?這么可愛又霸道的占有欲,這么赤誠又卑微的祈求,就是讓她心動不止。她不準備和張恩儀繼續聊下去了,這些游離在情愛之外的凡人哪懂得她的陳覺非有多可愛呀?
她要自己一個人偷偷私藏陳覺非的可愛瞬間,然后一個人靜悄悄地消化。
今晚發生了很多事。黑暗中寢室的天花板像是投影儀,一幀一幀慢速回放這個不太平靜的夜。
她想到顧卓航拉住她的手,因為心跳驟然加快,說話變得結結巴巴,這種心跳加快并非來自于對未知事物的期待,而是一種害怕。
她直覺,接下來的題目很難。她要好好掌握著分寸,不然,她很可能會失去一個朋友。可是事實證明,她解題解的很不好。
“顧、顧卓航,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
再慢熱的人,再大條的人,都能看出在顧卓航眼里,自己較之他人的不同。是什么時候呢?是去游泳館那次,還是遞獎牌那次,還是......更早?
她慌張無措,耳根燙紅,另一只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
顧卓航目光緊緊落在她臉上,不想放過任何細節。
她是緊張嗎?更像是害怕。
害怕自己接下來說出口的話會讓氣氛尷尬,讓關系變得難搞。
他怎么可以,讓她害怕呢?
攤牌不是解決任何事情的良方,有些東西,埋藏在心底才是它最好的結局。
顧卓航松開她,兩手插回兜里,笑得自然:“你知道我想說什么?我想和你說,于真意,生日快樂。”
鏡頭一轉,腦海中的畫面又回到了她和陳覺非的擁抱。
長長的擁抱結束,陳覺非垂眸看她:“你知道可以代表什么嗎?”
原來差生,也需要在一個晚上解決兩道壓軸題的。
這也是一道很重要很重要的題,寫下答案之后就沒有反悔抹去的余地了,所以她當然知道自己的那個答案有多重要。
她回:“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嗎?”他又問,聲音毫無底氣。
“我真的知道。”回答堅定。
那是陳覺非今晚上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你不可以反悔了。”
于真意從來不覺得他是個患得患失的人,除了今天。她重重點頭:“不反悔。”
陳覺非明天的高鐵票回申城,今晚住畫室附近的酒店,離別前,他看著她:“于真意,生日快樂。”
十六歲之后的每一個擁抱,都附帶了童年玩鬧時期沒有的深意。她貪戀這份懷抱,貪戀他的體溫,貪戀這朦朧又夢幻的感情。
青澀十七歲的第一天,她得到了兩塊蛋糕,兩份生日祝福,和來自兩個少年赤誠的心意。
她的胃只撐得下一塊蛋糕,為了朋友的心意,她全然塞下。她再吃不下第二塊蛋糕了,可又因為第二塊蛋糕來自于自己喜歡的人,所以她費力地吃下,那甜味因為生理因素而發苦,又因為心理升起的雀躍而回歸香甜。
努力過的胃,可以塞下兩塊蛋糕。
可是她的心,只塞得下一份喜歡。
蛋糕有先來后到,可是喜歡沒有。
對于前者,她無措又慌張,對于后者,她期盼又驚喜。
十七歲的于真意,許了兩個生日愿望。
和陳覺非考上同一所大學。
然后,和他在一起。
今天之前,她一直以為這兩個愿望之間是因果關系,因為我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所以我有資格和你在一起。
但是現在,想法變了。
不管我在哪里,我的未來如何,我依然要堅定地,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改變想法了,感情到了就該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我要變壞,我要叛逆。
戀愛吧,少女。
第41章
黑白交疊,天氣漸涼,暑假的日子一晃而過。
高三比高一高二開學的要早,但還是撞上了新高一的軍訓時間。
再次見到陳覺非,是九月初。全體高三生早已提前一個月開學,彼時載著從麓江畫室回來的美術生的大巴車剛開到校門口,于真意好奇地透過車窗往外看。
“這什么陣仗?”一旁女生問。
師大附中的門口,李建平和值班老師挨個檢查走讀生的書包。
謝緣圓回:“檢查走讀生的書包,看有沒有人給住宿生帶早飯。”
“天哪,我們附中的早飯難吃的要命,還不允許人托住宿生帶早飯啦!”
“帶是可以帶,但也不是這么個帶法吧——”文書顏揚了揚下巴,一車人的目光落在正被李建平訓斥的小可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