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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歸鳥扇翅的聲音震醒,于真意捏了捏他的耳垂,發覺他耳朵有些熱。
“你放我下來吧。”
“好。”
于真意隨意地披了件陳覺非的沖鋒衣,拉鏈被她拉到了頂端。
袖口露出好長的一截,于真意像甩水袖舞那樣在全身鏡前甩動了一下。
“你的手也太長了吧。”于真意說。
陳覺非站到她身后:“是嗎?”
于真意捏著他的手,兩人的胳膊蹭在一起:“你看,長那么多呢。”
陳覺非垂眸,然后她圈入懷里,氣息吞吐間,摩挲過她的耳垂:“這樣就剛剛好了。”
鏡子里映出兩人,一前一后地站著。
他低頭,下巴擱在于真意的鎖骨處,視線落在兩人交迭的手上。而于真意怔愣地看著鏡子里的兩人,她像是被陳覺非從背后抱住,而后圈禁在他的領域之中。她看到陳覺非剛剛隱在夜色中的耳朵微微泛著紅。
“你耳朵好紅。”于真意說。
“嗯,第一次干這個,害羞。”他不加掩飾。
于真意心跳一滯,她承認,她受不了這樣的直言。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鏡子里的她,兩人的視線透過鏡子相撞在一起,纏綿交鋒。
“我餓了。”于真意演技拙劣地轉移話題。
陳覺非往后退開一步:“走。”
這個點的公交車已經停了,兩人打車去的附近的一家韓料餐廳,這個時間點,人不多,不需要排隊。
于真意想吃芝士豬排想很久了,她托著腮幫子,肩膀因為喜悅而微微晃著。
陳覺非:“這么開心?”
于真意:“天吶你是不知道我藝考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
陳覺非伸手,撓了撓她的下巴:“辛苦辛苦。”
“不辛苦。”于真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端上來的菜,“現在幸福死了。”
她敲了敲筷子:“這個芝士好像在蹦迪呀嘻嘻。”
陳覺非:“你真會形容。”
于真意腮幫子鼓動,像一只小倉鼠。
全程基本上都是于真意一個人在吃,吃完后于真意整個人撐得不想動。導致兩人原本的打車計劃被臨時改為走路回家。
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現在更是深夜。
如果沒有奶茶拿在手上,于真意是堅決拒絕走這條漫長的路的,陳覺非趕在附近一家奶茶店關門之前給她買了奶茶,還囑咐店員放雙倍的珍珠。
于真意一手拿著奶茶,一手拉著陳覺非的衣擺。
少年脊背寬闊,路燈斜斜打下來,他一半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半覆蓋住自己的身影,她像是全然地縮在了他的影子里。
外套被他搭在肩上,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于真意低頭看看自己,又覺得這樣的穿搭像是默契的情侶裝。
那枚小兔玉佩不知怎的繞到了后頭,于真意抬手把那玉佩繞到前面。
“玉佩不要反著戴。”
陳覺非頭一歪:“這什么道理?”
沒道理,沒人規定玉佩一定要規規矩矩地戴著,是她自己強迫癥作祟。
“這是我于真意的道理。”
“所以講道理講道理,言下之意就是什么都要聽于真意的。”陳覺非拖長著聲調。
于真意吸了口奶茶:“對。”
風是從前方吹來的,于真意玩心大起,張開雙臂,整個人躲在陳覺非后頭:“我給你擋風。”
陳覺非知道她在逗他玩:“風從前面來,到底是誰給誰擋?”
他扭頭說話的時候正碰上于真意墊腳搭著他的背,她白皙臉頰近在咫尺,貼著他的鼻尖而過。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臉頰。
寥寥距離,兩人的動作皆是一滯。
于真意最先回過神來,把手一縮,那剛剛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燎原之火燒過,枯草盡殆,胸口突突直跳。
“我是不是……”陳覺非聲音低低沉沉。
于真意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沒事!多大點事啊!”
反正都在一起了,親了下臉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還要接吻,還要......還不止要接吻呢!
陳覺非看著她:“沒事?”
“對......對啊......”于真意擺擺手,“就碰了下臉而已,親都親過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空氣中,只有寂靜僵持著。
無人在意夜風呼呼吹過的聲音,更無人在意城市的燈火通明。
于真意語塞,她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的話。
于真意此刻只想丟盔棄甲而逃,她怎么就明晃晃地說了出來。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嘴!
陳覺非比她更僵硬,他幾乎是怔愣地看著她:“你說什么?”
大概是眼神太過熾熱,于真意緊張地咽了下口水:“我......”
話剛出口一個字,就被陳覺非打斷:“那天沒喝醉?”
于真意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她揪著自己的衣角,垂頭看著鞋尖。她也不懂自己現在為何表現得那么怯生生的模樣,大概是因為回憶流竄到過往后才發現,那一切都是她主動的,仿佛是她在期待那個吻。
她聲音小如唔咽細語的貓:“我——”
說出一個字后,她覺得不對勁。
那天?
喝醉的不是他嗎?
陳覺非目光不移,離她更近了步,聲音低低沉沉:“所以那天是你主動要親我的。”
當然!他都喝死過去了,還怎么主動?!
“對!親、親你一下怎么了!你要把我抓起來嗎?你要報警嗎?”于真意被這鉤子纏得磨人,她索性抬頭看著他,一副無理也不饒人的惡狠狠架勢。
陳覺非:“好喜歡。”
于真意:“啊?”
末了,他糾正:“好喜歡那個吻。”
他的話好露骨,好直接,絲毫未有隱藏心意的舉動。
還是他一貫的懶散語氣,卻透著顯而易見的真誠,和令人面紅耳赤的詞語。
可是,他都喝醉了,哪里記得這個吻呢?
你又在胡說八道這七個字已經在她嘴邊了,卻聽見他從善如流地接過話:“能再親一下嗎?”
晚風習習,將他的話傳入耳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和他的撞在一起。
于真意眼睫輕顫,心里也似煙花被炸開,卻并非喜悅,而是緊張。一切發生的太快,她來不及反應,頭頂的神經蔓延到四肢都變得無比僵硬,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
長久的等待之后,陳覺非垂頭,微微彎下身,和她平視著,而后,他雙手合十,學著小狗拜拜的動作:“拜托拜托,親親我吧。”
于真意不知道她該怎么樣才能忘記眼前這個畫面。
少年朗目星眉,眼里流轉月夜星光,又像旋渦,讓人離不開半分。
寂靜夜里,于真意聽見他咚咚作響的心跳聲,比夜風拂過樹梢還要強烈。
于真意想,她的心理素質一定不夠強大,眼前這一幕實在沖擊得人心動不止,大概是晚風迷人,迷朦了她的視線和思緒,她怔愣著點頭。
幾乎是在點頭的那一瞬間,她的下巴被漂亮修長的手指勾起,她揚著腦袋,嘴唇微張,唇上感受到一個柔軟的觸感,潮而熱的舌尖壓著她的齒而過,隨之而來的薄荷柑橘味像頑強進攻的先鋒,搶先一步占奪了她的鼻息。
于真意的手緊緊絞著衣擺,沖鋒衣被她揉得皺皺的。
這個吻,比上次更深,更過分,更久。
舌尖像誘餌,她進他退,她退他進,纏綿地糾纏在一起,勾著她,引得她滾燙的心臟被勾起,靠的離他更近些。
她的睫毛掃過他的眼下,像一把漂亮的蒲扇,一張一開間實在饒得人心癢。
良久后,他的唇才離開她。
陳覺非低頭看著她,于真意的臉頰緋紅,雙眼迷朦,生理性地泛上水霧。
“好想你啊,真真。”他輕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聲音真摯又誠懇,捏著自己肩膀的手力道輕而柔緩。
耳邊如蝗蟲過境,嗡嗡作響。
于真意在一片風聲中聽他說著接下來的話。
“沒有你在,上學也沒意思,吃飯也沒意思,做什么都沒意思。”他幾乎是帶著全然的委屈毫無遮攔地在抱怨這件事。
沒有看見她的這幾個月里,最熟悉的上學放學的那條路也變得漫長而枯燥,陳覺非常常覺得這條路走的沒勁又無趣。
家里的陽臺也不再成為他長時間待著的地方,就算盯著她的房間看,下一秒她也不會從那里走出來,然后笑臉盈盈地對他說:陳覺非你在干嘛呀?
餐桌上沒有了她聒噪的講話聲,再美味的佳肴也味同嚼蠟,原來吃飯的時候有一個人在你耳邊嗡嗡念叨居然是一件這么美妙的事。
這不是習慣,是喜歡,是獨一無二不容替代的喜歡。
陳覺非發現,他好像這輩子都離不開于真意了。
他怕是真的,要死在她手上了。
于真意覺得自己的心就要惶然出逃了。她怔愣地看著陳覺非,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他的目光專注,又像幽深的湖水,只一眼便能讓人溺斃其中。
空氣中打轉的曖昧如路燈下的小蚊蠅,無所遁形。
他還是沒有放開于真意,下巴在她的脖頸間胡亂蹭著,漆黑的短發也被蹭的亂糟糟的。
“好癢。”于真意說,呼吸都刻意收斂著,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