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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覺得虛偽。
原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依然會沒骨氣地溜走。
“也沒事?!庇谡嬉庀耄邘X之花嘛,應該都是在這樣的,“那我是真心誠意想要給你的?!?
陳覺非接過牛奶:“謝謝?!?
于真意也不走,站在他旁邊:“你明天還想喝嗎?”
他想喝的,可是他該怎么說呢。
“我習慣每天喝一袋牛奶?!彼?。
這個答案應該正好拿捏著分寸吧?
沒有顯山露水地擺出他的想法,又含蓄地表明她明天依然可以送。
于真意點點頭:“那我以后都給你送吧。”
說罷,她也不再打擾他,擺擺手:“你慢慢拖地吧,我走了。”
“我拖好了,要去洗拖把。”他連忙說。
“這么快啊。”
快嗎?他已經快要將瓷磚地拖成了鏡子。
兩人并肩而行,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認識的朋友一起走在路上,也像陌生人碰巧行到了一路上。
她的長發有一縷貼過他的肩膀,一如昨天在辦公室門口,她的肩膀貼過他的手臂時,那里簇然升起火星,張牙舞爪地叫囂:看啊,和她有身體接觸了,開心嗎?
有些糟糕。
他不動聲色地往外邁一步。
于真意扭頭看他:“也不用離我這么遠吧?”
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有一種約定俗成的想法。他們總是習慣否定対方喜歡自己的想法,陳覺非不然,他反而覺得,于真意喜歡他??墒沁@種喜歡,仿佛是失去了這張好看皮囊后就會蕩然無存的喜歡。
喜歡才會小心翼翼,而這樣大大方方的,到底是喜歡還是短暫的興趣,不得而知。
就像此刻,她把那點距離下涵蓋的秘密大剌剌地撕開,卻沒有發現陳覺非逐漸變紅的耳朵。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奶遞給她,硬生生地過濾剛剛的話題:“禮尚往來?!?
于真意接過巧克力奶,還有這種禮尚往來呢?
“那我以后給你送牛奶,你給我送巧克力奶,怎么樣?”
“好?!?
于真意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竊喜,卻根本沒思考陳覺非為什么會隨身帶著這盒巧克力奶。
·
中午拿著一袋光明牛奶出去,少頃又帶著盒巧克力奶回來,已經成為了于真意的常態。
“除此之外的進展呢?”體育課,女生們在跑完慣例的八百米后,圍坐在樹蔭下乘涼。
女生圍坐在于真意身邊,七嘴八舌地問著。
于真意:“沒了?!?
“古代人談戀愛都沒你們這么慢的?!?
于真意:“可是我每次路過四班的時候,他都是在做作業,我怕影響他成績?!?
張恩儀:“那你就借著問他題目的由頭去找他呀。你拿數學壓軸題去問他,他萬一也不會,他就可以邊研究邊教你題?!?
江漪:“哇,變相的共同進步,新時代青少年應該擁有的一場戀愛哎!”
“......”
于真意愣愣啊了聲,還可以這樣啊。
于真意的行動力一向很快,她走過四班門口時看到了黑板最外側的那一列當日課表,粗略一看,四班下午只有一節體育課,沒有自習課。
于真意蹲到了陳覺非來上廁所的時候,她站在男廁和女廁的中間,一看到陳覺非出來:“陳覺非!”
陳覺非嚇得眼睛微睜,往后退了一步。
“嚇到你啦?”她愣愣。
剛上完廁所,突然有人在門口喊自己名字,是個人都會被嚇到吧。
就算這么想著,他還是佯裝鎮定地搖頭。
“陳覺非,我有一道數學題不會,你今天下午的體育課很忙嗎,如果你們不用長跑小測的話,可不可以來教我題目啊?”
她語速有點快,陳覺非反應了幾秒:“好。”
他點頭的時候太乖了,不知道為什么,還透著點反差的蠢樣。
“你們上體育課的那節課我們班正好自習,你結束了可以來叫我,我會把窗簾拉起來的?!?
“好。”
于真意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奇怪他還站在這里干嘛:“不走?”
陳覺非有些難以啟齒:“我......還沒洗手......”
于真意看著他垂在褲腿兩側的手,想到他在不久的幾分鐘前正握著。
不僅可以握著上廁所,也可以握著做別的事。
可以対自己,也可以対她。
羞恥又膽大的思春期,她的思路比她的跳遠功力還足,無法控制,一下子跳過各種復雜又漫長的經過,然后到了最終的目的地。
于真意大變態。
這六個字憑空蹦了出來。
她終于紅了臉:“那你上吧......不是不是!!!那你洗吧,我走了......”
·
自習課上到一半,于真意撐著腦袋的手被人點了點。她從困倦中抬起頭,看到他,立刻直起身子,隨意拿了桌上的數學試卷和黑筆就想要翻窗臺跳出去。
“又不是偷情,為什么不走正門。”張恩儀在旁邊納悶地低聲呢喃。
于真意半蹲在窗臺處,対上陳覺非同樣透著震顫的眼神:“這周是我擦窗臺,我待會兒會擦干凈的?!?
陳覺非語塞,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無措地抬起手,怕她摔著,又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到何處,一時僵在原地。
“扶我一把?!庇谡嬉庹f。
陳覺非握握拳又松開,兩手都捏著她的手臂:“你小心?!?
她跳下來的時候一個沖力,飄揚的長發溜進他的衣領,臉蹭過他的下巴,差點撲到他懷里。
“你小心。”他又重復,只是這次語氣里帶著些許緊張。
于真意還和他保持著那樣近的距離,眼里透出狐貍樣的狡黠,意味深長道:“你才應該小心?!?
因為她是故意的,所以陳覺非,你才應該小心。
四班教室里,沒有別人,于真意坐在陳覺非身邊,拿出一沓練習冊,正準備隨便指幾個不會的題然后借著講題的緣故,拉近兩人的關系。她的表情在下一秒變得僵滯,因為她看見陳覺非從課桌里拿出兩瓶六個核桃,遞到她面前。
嗯?
嗯嗯?
這人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于真意問。
“做數學很耗腦細胞。”陳覺非邊解釋邊拿過她的試卷,看向那些錯題。
原來如此,還挺貼心。
于真意:“你是不是做數學的時候也會備六個核桃啊?”
陳覺非把相同類型的題圈出來,隨口答:“不是,我數學挺好的。”
于真意明白了,她幽幽啊了聲,辨不清情緒:“所以是我腦子笨,你特地給我買的是吧?”
“嗯?!?
于真意想這個時候稍微有點腦子有點情商的人應該都應不出這句話,她不敢置信:“你居然說嗯?”
陳覺非把解題思路寫在草稿紙上:“嗯,我特地給你買的?!?
于真意眨眨眼,他突然這么說,她都無法回答了。
“是因為我腦子笨才給我買的嗎?”
牛頭不対馬嘴的対話終于接上了正確的軌道。
陳覺非終于抬起頭來,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她:“你不笨?!?
顯然,他并沒有聽到她剛剛的話,他甚至把這句話當成了于真意的自我苦惱。
于是,他認真地說:“你真的不笨,你很聰明,很優秀,誰說你笨?”
那個架勢,仿佛于真意如果真的說出那個名字,他會起身去找人干架。
他眉頭擰成川字形,連本來握著筆寫字的手都不動了,像熱切搖著尾巴安慰她的毫無攻擊性的毛絨絨的大狗,下一秒就要蹭上來,用柔軟的毛發讓她發癢逗她開心到自在地笑出來。
心口突然被撬動,然后一松,有什么滾燙的東西順著灌了進去。
沒人說于真意笨,于真意也沒妄自菲薄到覺得自己笨,她甚至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愛最優秀的人,沒心沒肺的最大好處大概就在于此。
只是,此情此景,眼前這個人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和語氣說——
你很聰明,很優秀。
莫名的心緒在胸口膨脹起來。
可是她不是真的來問題目的,她只是想多和他說會兒話。
這個時刻,聽著他說這些字字真摯的話,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人說,我瞎說的?!庇谡嬉庹f,“你還是教我題吧?!?
她轉移話題。